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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姻之后 作者:香芋奶茶

内容简介：

苏步是容城苏家的嫡次子，他答应家里的安排，嫁给了宁王晏渐，本以为苏家能因此得到皇族庇护，从此一步登天。

万万没想到，老皇帝多疑，在一次刺杀死里逃生之后，就怀疑儿子们要篡夺皇权。

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就是年少成名，才华横溢的宁王晏渐
·
在宁王府迁出皇城的路上，苏步苦中作乐，“没关系，宁王府积蓄不多，但经过容城的时候，我可以问家里要点钱救急。”

不日，苏家破产。

苏步：……

【才华横溢宠妻攻（晏渐）x乐观开朗受（苏步）】

关键字：联姻之后，香芋奶茶，晏渐，苏步，先婚后爱



001：联姻
　　简介：
　　苏步是容城苏家的嫡次子，他答应家里的安排，嫁给了宁王晏渐，本以为苏家能因此得到皇族庇护，从此一步登天。
　　万万没想到，老皇帝多疑，在一次刺杀死里逃生之后，就怀疑儿子们要篡夺皇权。
　　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就是年少成名，才华横溢的宁王晏渐。
　　·
　　在宁王府迁出皇城的路上，苏步苦中作乐，“没关系，宁王府积蓄不多，但经过容城的时候，我可以问家里要点钱救急。”
　　不日，苏家破产。
　　苏步：……
　　第一章
　　容城苏家。
　　苏家的厅堂里面坐满了人，坐在主位上的人就是苏家的家主，其余的人都是苏氏一族有些话语权的族人，还有几位族老。
　　他们一早就聚在了苏家厅堂里商量正事，还特意将周围的家丁丫环都赶出去。
　　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厅堂里的气氛突然就轻快了一些，还有人开口说起了恭维话。
　　而厅堂外面的院子里，有一棵树，苏步现在就站在这棵树下面。
　　“……”苏步原本打算出去买点东西，结果却被叫到厅堂来，说是有事情要跟他说，结果他来了，却又说让他先在院子等一会。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也不说是什么事。
　　苏步百无聊赖。
　　又过了一会，苏母最先从厅堂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嬷嬷。
　　苏母的脸上难掩喜色，“步儿，宁王府传来了好消息，你与宁王殿下的婚期，就定在了下个月初五。刚刚你父亲跟族老们在商量你出嫁时要准备的嫁妆，嫁妆单子都拟的差不多了。”
　　苏步哦了一声。
　　见他并不是很开心，苏母心里一个咯噔，又小心翼翼的问：“步儿，你反悔了？”
　　苏步摇摇头，婚期都已经定了，怎么能反悔呢。
　　更何况对方还是尊贵的宁王殿下。
　　这可任性不得。
　　只是，苏步有些郁闷，“婚期跟嫁妆的事情，派人过来跟我说一声就是，怎么还让我在这空等半个时辰？”
　　“……”苏母说，“这是你父亲的主意。”
　　苏步的父亲，就是现在坐在厅堂主位的苏家家主，眼下正跟族人们侃侃而谈，忘乎所以。
　　苏步更郁闷了，早知道没什么重要的事，他就不过来了，白白浪费了半个时辰。
　　“那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情，母亲，我就先回去了。”
　　苏母叫住他，“步儿，你……你怨不怨家里？”
　　苏步认真的想了想，说：“如果我怨的话，那这婚事能推了吗？”
　　“不能。”
　　苏步说，“那我不怨了。”
　　苏母愣住了，心情有些复杂。
　　厅堂里传出动静，过了一会，苏氏一族的族人们就陆续出来了，为首的就是苏家的家主，也就是苏步的父亲。
　　苏步上前去打招唿。
　　苏父很满意，结果一听说苏步打算出门，又呵斥道：“都是要当宁王妃的人了，还有这闲工夫出去玩？不许去！”
　　苏步说：“哦。”
　　他心说，早知道刚刚就快点熘走了。
　　苏父跟苏母去送族人们离开。
　　苏步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背影，也没再说什么，只原路返回自己的院子。
　　这一路回去，遇到的家丁跟丫环都跟往常一样，见了他就喊一声“二少爷好”，只是这语气跟以往相比，多了一丝殷勤。
　　至于原因。
　　不就是因为，这位苏二少爷，很快就能摇身一变变成宁王妃。
　　·
　　苏步今年二十岁，是容城苏家的嫡次子，三个月前，他答应家里的安排，嫁给宁王晏渐。
　　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初五。
　　·
　　婚期刚一定下，容城苏家与宁王府结亲的消息，宛如一条游龙，瞬息间就席卷了整个大晏国。

002：大婚当天
　　第二章
　　大晏三十六年，七月初五。
　　大晏皇城，宁王府。
　　今日是宁王晏渐跟苏家二公子苏步的大喜之日，整个宁王府都张灯结彩的，府里还贴了双喜字的剪纸，前来道贺的宾客也是络绎不绝，贺礼都堆成了小山高。
　　宁王府里热闹非凡。
　　“宁王殿下今天可真是大出风头，朝中重臣都亲自过来登门道喜，这份热闹可是独一份吧。”
　　“何止啊，就连百里丞相，聂大将军也都亲自过来道喜了。”
　　“听说苏家这次在容城也出了大风头，百里红妆，红绸铺路，从苏家大宅到城外三十里。还有，苏家从容城到皇城这一路途经的地方，遇人就发喜糖喜饼，现在那些收到喜糖喜饼的百姓们，纷纷夸赞苏家是大善人。”
　　“从容城到皇城可足足有半个月的车程吧，苏家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发糖送饼？这苏家也太有钱了吧，财大气粗啊！”
　　“这般奢华，就是公主出嫁都不及一半吧。”
　　“嘘！慎言！”
　　“嘘！”
　　·
　　大晏皇城门口，苏家送嫁的车马暂时停在城门口，一字排开，从城门口都快排到了城郊，一眼望去仿佛望不到边似的，这般声势浩大的排场，引得周围的百姓们纷纷惊叹不已。
　　苏家安排送嫁的家丁丫环们在听到周围的惊唿时，面上都忍不住露出骄傲。
　　容城苏家，排场就是这么大！
　　而新郎之一的苏步，却分毫不在意这些。
　　他希望婚礼能进行的快一点，最好一眨眼，就能直接到进洞房这一步。
　　也不是他心急，而是，他半个月之前就从容城出发，一路骑着马，带着自己的嫁妆，还有苏家的下人们，披星戴月的赶路赶了半个月才终于来到皇城。
　　容城跟皇城之间的距离，真的太远了。
　　没等多久，吹吹打打的鼓乐声就由远及近，紧接着，宁王府的迎亲队伍就出现了。
　　苏步还未反应过来，他听到人群中有人说了一声“宁王殿下来了”，一时没忍住，抬眼去看。
　　宁王晏渐，年二十，清风霁月，才华横溢。
　　晏渐一身红色喜服，一副新郎官的装扮。
　　苏步也是一身的红色喜服，跟晏渐穿的款式一样。
　　因为晏渐是王爷，而苏步又是男子，所以经过礼部商讨之后，花轿这个就省去了，晏渐跟苏步一起同乘大晏皇族才能用的轿辇，从城门口来到皇宫。
　　来到皇宫之后，要先去拜见皇帝，皇后，然后是宁王的母妃。
　　一一行礼之后，王爷跟王妃才能出宫，继续乘坐轿辇，然后回到王府。
　　回到宁王府之后，还有一些礼仪需要完成。
　　等完成所有的成亲步骤之后，王府的宾客们也都散了，天都已经很黑了。
　　·
　　苏步沐浴的时候，在木澡桶里泡了好一会，等把这半个多月赶路的疲乏都洗净之后，这才依依不舍的出来。
　　一出来，看到晏渐已经洗完了，正坐在榻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榻边烛台的蜡烛都已经燃到一半了。
　　苏步走过去，坐在晏渐的旁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殿下，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嗯？”晏渐看他。
　　巧的是，苏步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对上，晏渐便怔住了。
　　苏步的容貌俊美精致，而且他的皮肤很白，且毫无瑕疵，一双明亮的黑眸，顾盼生姿。
　　这样一副令人惊艳的倾城容貌，赞一句漂亮也绝不为过。
　　片刻后，晏渐才移开视线。
　　苏步并未注意到，他指了指榻，说：“我有些困了，殿下今天要宿在这里吗，还是另寻去处？”
　　苏步是男子，他虽不抗拒嫁给只有一面之缘的晏渐，但也并不是很期待。而且仔细想想，出身尊贵的宁王晏渐，如果不是没办法了，或许也不会娶自己这个男子进门。
　　所以，如果晏渐不想洞房的话，苏步也不会有意见。
　　但是苏步有些困了，他希望晏渐能早点给出个答案。
　　过了一会，苏步的手突然被人握住，他下意识扭头，看向晏渐。
　　苏步：“？”
　　晏渐终于开口，嗓音有些低哑：“洞房。”

003：见面礼
　　第三章
　　翌日。
　　辰时三刻，日晒三竿。
　　“叩叩叩”
　　规律的敲门声结束之后，就听到有人在屋外说：“王爷，王妃，该起来洗漱了，今日还得进宫敬茶，可别误了时辰。”
　　“进来。”晏渐睁眼。
　　苏步睡的半梦半醒时，察觉到原本躺在旁边的晏渐已经掀被子了，也不好再赖床，打着哈欠的坐起来了。
　　他刚一起来，侍女们就推门进来，每人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是洗漱用具，还有一红一玄两套锦衣。
　　洗漱结束之后，苏步便换上了红色的锦袍，腰系玉带，他现在已经是宁王妃，跟宁王又是新婚期，所以宁王府给他准备的衣服基本都是以红色为主。
　　精致华贵，灿如春华。
　　晏渐穿的则是那套玄色锦袍，腰间还挂着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还有一块腰牌，这块腰牌代表了他是大晏国的宁王。
　　尊贵，举世无双。
　　·
　　用过早膳，差不多就该进宫了。
　　进宫的马车一早就准备好了，正停在宁王府的大门外。
　　小厮金豆站在马车旁边，等了半天，终于看到苏步跟晏渐的身影出现在府门口，他一时激动，连忙上前先行了一礼，“宁王殿下安好，王妃安好。”
　　小厮金豆是苏步的小厮。
　　晏渐淡淡的颔首，见金豆似乎有话要跟苏步说，于是就先踩着长凳走进了马车的车厢。
　　金豆小声的说，“主子，家里准备的那些礼物，刚刚奴才已经跟宁王府的冯管家说了，冯管家把礼物都装进了后面的马车，您可别忘了。”
　　说完，金豆就见苏步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金豆不敢相信他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您不记得了？”
　　苏步可有可无的点头，说一句“我现在记得了”，说完之后，就踩着长凳，弯腰走进马车的车厢。
　　苏步临出门之前，苏家不仅给苏步准备了很多嫁妆，还特意另外备了几十份的见面礼，让苏步在跟晏渐第一天进宫敬茶的时候，拿去送给皇帝和皇后娘娘，以及各宫的娘娘们，还有其他的王爷、公主们。
　　苏步觉得没什么必要，而且太张扬了，不太好。
　　但是他父亲，还有苏氏一族的族老们都没同意，还反过来说苏步不懂人情世故。
　　苏步不想挨训，只能答应。
　　·
　　马车里，苏步跟晏渐坐在一块，中间大概只隔了一个茶杯的距离。
　　马车在行驶过程中轻晃，帘布将外面的喧嚣声隔绝了一些，车厢里的装饰精美昂贵，小小的茶几桌上还摆上了糕点茶水，瓜子板栗之类的。
　　苏步身着一袭红色锦袍，正襟危坐，他对满桌的零食不感兴趣，也没兴趣掀开车窗的帘子去看外面的风景，他的眉头轻皱，似乎有些不舒服。
　　过了一会，苏步忍不住了，“王爷，还有多久才到宫里？”
　　“一炷香。”晏渐这才注意到苏步的奇怪，“怎么？”
　　苏步摇摇头，没说话，却悄悄的松一口气，不再坐的这么直。
　　晏渐看到之后说：“不合规矩。”
　　苏步哦了一声，想要坐直些，可身体实在不适，于是装没听到。
　　晏渐侧目看他。
　　苏步小声解释，“有点难受。”
　　晏渐想起什么，神色也有些微变，却并不明显，“……昨晚很难受？”
　　苏步说，“一开始是，但是后来就很舒服了。”
　　晏渐没说话了。
　　苏步抬眼去看，发现晏渐的耳后红了一片。
　　苏步没胆子点破，他悄悄移开目光。

004：为难
　　第四章
　　大晏的皇宫，每一道宫门都有身穿铠甲的禁军把守，庄重又冷酷；而每一面宫墙上方又有出自各地能工巧匠之手的百兽石像，精雕细琢，尽显奢华。
　　苏步跟晏渐一进宫门之后就需要步行了，晏渐以前在宫里住了十几年，对宫里的一花一草一石头全都了如指掌，因此他进宫之后目视前方，并不会四处打量。
　　而苏步呢，虽然昨天成亲的时候也进了一趟宫，但当时脑子里都在反复回忆之前学的礼仪，所以也不敢分神到处乱看。
　　他现在才开始打量面前的这座皇宫。
　　碧瓦朱檐，雕梁画柱，大气恢宏。
　　第一次进宫的小厮金豆更是看直了眼睛，一时太过激动，踉跄了一下，差点把捧在手里的礼物锦盒给抛出去。
　　旁边两个帮忙拿礼物锦盒的太监都看到了金豆的窘态，两人躲在后头，心照不宣的撇嘴笑了笑。
　　约莫走了有半个时辰，苏步和晏渐才来到宣政殿，守殿门的太监进去通传，然后才能进去。
　　不过，守殿门的太监没让小厮金豆也跟着进去，而待会要献给皇帝跟皇后的见面礼，则都交给了另外两个太监帮着拿进去。
　　宣政殿里，晏文帝跟聂皇后正在下棋，看到他们进来之后，这才停了下棋的动作。
　　晏文帝，大晏国的皇帝，也是晏渐的父皇。
　　晏文帝身着金龙盘旋的龙袍，头发白了很多，满身威严令人不敢直视，另一边的案桌上还堆着小山一般高的折子，可见他这个皇帝现在也只是忙里偷闲，平时应该也忙得很。
　　而聂皇后则是穿金戴玉，一身的雍容华贵，只是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挽起的头发里也能看见不少的白头发。
　　苏步与晏渐先行礼，恭恭敬敬的叫人，然后才敬茶。
　　晏文帝喝了茶，把茶杯放一边，说：“赐座吧。”
　　一边的太监眼疾手快的搬来两把椅子。
　　闲扯了几句之后，晏文帝便挥手道，“时辰也不早了，老三，带着你媳妇去给你母妃请安吧。”
　　——在所有的皇子中，晏渐排行第三。
　　眼看着就要离开了，苏步这才硬着头皮，说了他们苏家特意给宫里的每个人都准备了见面礼的事。
　　他刚说完，两个太监分别捧着一个礼物锦盒上前，锦盒已经打开了盖子：一个锦盒里装的是小巧别致的红珊瑚麒麟戏球，只有巴掌大小的摆件，巧夺天工，实属罕见；另一个是精美的琉璃瓷瓶，这是送给聂皇后的，因为世人皆知聂皇后最喜欢收藏玉石和琉璃的珍宝。
　　这两个礼物在民间可是稀罕得很，即便是宫里也是少见。
　　晏文帝看了一眼，淡淡的说：“苏家有心了。”
　　聂皇后也开口了，她的语气算不上热络，却也并不冷淡，“本宫记得，前段时间长公主从古青州向宫里献了几箱的奇珍异宝，其中有一柄玉如意还不错，赏给苏家吧。”
　　一个宫女转身去取玉如意了。
　　过了半炷香，宫女把玉如意拿过来了，用一个锦盒装着。
　　苏步接过锦盒之后，向晏文帝和聂皇后道谢，然后才跟晏渐离开。
　　苏步捧着锦盒走神，虽然送了两个见面礼才换了一个回礼，但这玉如意可是宫里的赏赐，无比珍贵，他家里看到了肯定会乐得找不着北，说不定他爹还要大摆宴席庆祝庆祝。
　　但这些都不太重要了。
　　反正给皇帝跟皇后准备的见面礼已经送出去了，家里交给他的任务他也完成了一半。
　　……但是一想到还有十几个见面礼要送，苏步就忍不住想叹气。
　　太麻烦了。
　　但他要是敢不送，等他爹知道了，肯定会写信过来骂他。
　　都隔着千山万水了，他可不想还被家里训斥。
　　出了宣政殿之后，苏步捧着锦盒的手也酸了，于是就把锦盒交给金豆。
　　苏步两手空空之后，总算是舒坦了，他长吐出一口气，喃喃道：“刚刚可差点吓死我了……”
　　苏步在自说自话，这句话是他自己鼓励自己的，也没想让第二个人听到，所以说话的时候，声音压低。
　　但是没想到晏渐听到了，还说：“刚刚很吓人？”
　　苏步先一怔，然后才点头：“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跟陛下和皇后娘娘这样的大人物说话，有点怕说错话。”
　　他以前看过不少话本，话本里都说了，在皇宫里说错一句话都要被拖下去打棍子，虽然不知真假，但是在离开苏家之前，他家里可是反复叮嘱他凡事要三思而后行，在皇宫里说话更是要谨慎小心，避免祸从口出。
　　苏步记得很清楚。
　　·
　　晏渐的母妃是惠妃，住在慧月殿。
　　不过，他们到慧月殿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午时了，早就过了新媳妇早起给婆婆敬茶的好时辰了，而等了大半天也没见到人的惠妃也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因此，在苏步跟晏渐终于出现的时候，两人就被故意晾在殿外，足足晾了半个时辰，才让宫女带他们进来。
　　苏步脚都站麻了。
　　不过，苏步早就听说过新媳妇进门第一天基本都会被婆婆为难，立规矩什么的，所以早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现下也没什么紧张惶恐的。而且，苏步看到晏渐皱着眉的时候，还小声的安慰他，“放心吧，这在民间都是正常的流程，我扛得住。”
　　晏渐缓缓的看他：“？”
　　苏步没注意到晏渐的眼神，他挺胸抬头的走着路，但没坚持多久，他就觉得腰酸背痛了，又悄悄的放松了一下。
　　见到惠妃之后，苏步先敬茶，等惠妃喝了茶之后，惠妃就开始讲话了。
　　惠妃打量着苏步，目光透着挑剔，摆足了婆婆的架子：“刚刚你们去宣政殿见陛下的时候，皇后娘娘也在殿里？”
　　苏步说是的。
　　惠妃又问，“听说你今天来宫里还带了见面礼？”
　　苏步说是的。
　　惠妃一脸不悦，很是不满苏步的性子太温吞，“长辈问什么就答什么，跟个木桩子似的，往后你怎么帮层峰料理宁王府？”
　　晏渐，字层峰。
　　苏步选择沉默：“……”
　　晏渐很不喜这样的气氛，“母妃……”
　　惠妃瞪他，“闭嘴。”
　　晏渐只得不语，但却眉心紧皱。

005：尴尬
　　第五章
　　惠妃给了一个下马威之后，知道也不能闹的太僵，因此语气好转了些，“见面礼是怎么回事？”
　　苏步一五一十的告知。
　　惠妃越听越皱眉，脸上带着讥讽，“你们苏家可真是财大气粗，昨日成亲的时候出了那么大的风头还不满足，今天又弄个什么见面礼，真够闹腾的。”
　　她这话的意思，苏步听明白了。
　　苏步一脸虚心求教，“可是见面礼都已经带进宫里了，也不好原封不动的带回去啊。”
　　“……”
　　惠妃也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但她就是不爽，她的皇儿晏渐，聪明有才能，又是大晏国尊贵的宁王，想娶什么样的名门闺秀千金小姐不行？怎么偏偏却选了苏步这个商人之子？
　　且不说苏步是个男的，没法为晏渐开枝散叶，就说昨天成亲吧，那排场摆的这么大，怎么，生怕旁人不知道宁王府娶了一个男王妃进门？
　　惠妃越想越气恼，越想就越看苏步不顺眼。
　　晏渐提醒道：“母妃，时候不早了，我们还得去探望皇祖母。”
　　惠妃只能先压下火气，尽量心平气和的说，“既然如此，那本宫也就长话短说了。苏步，你既然已经嫁到了宁王府，成为皇室的儿媳，从今往后就要学学持家之道，将宁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你可知道？”
　　苏步说：“回母妃的话，我知道的。”
　　惠妃这才勉强满意的点头。
　　他们准备离开了，旁边的太监这才捧着锦盒上前，又打开盖子，锦盒里面装的是一套的头面首饰，这套首饰是苏母精挑细选的，也是容城最时兴的款式，是苏家专门送给惠妃的见面礼。
　　惠妃看到之后，表情就缓和了一些，也没再挑刺了，想必肯定是喜欢这套首饰了，她说：“本宫记得，苏步你跟晏渐一样，都已经年满二十了？”
　　“是的。”
　　惠妃说：“既然皇后娘娘都给了回礼，那本宫自然也不能少了礼数。铅华，去把陛下前几天送给本宫的那两罐上好的西湖龙井拿过来。”
　　宫女铅华去拿茶叶了。
　　·
　　离开慧月殿之后，苏步跟晏渐又去给张太后请安，张太后年纪大了，留他们吃了午膳之后，就让他们回去了。
　　当然，离开之前，苏步也没忘记留下苏家准备的见面礼。
　　等见过张太后之后，晏渐跟苏步也要出宫了，而剩下那些要送给王爷、公主们的见面礼，苏步并没有亲自去送，他听了晏渐的建议，让宁王府的下人代他去送。
　　苏步在皇宫里转了一大圈，正好也累了，当然同意有人代劳。
　　出宫门之后，晏渐和苏步一同乘坐马车回宁王府。
　　苏步坐着发了一会呆，目光移到旁边的晏渐，他看着晏渐俊朗的侧脸，冷不丁的，突然想起了他跟晏渐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当时是在苏家的厅堂。
　　那天，苏家突然把苏步叫过来，说是家里来了一位贵客，让苏步过来见见世面，苏步也没想太多就过去了，结果到了之后才知道，这位贵客就是大晏国有名的宁王晏渐。
　　刚到没一会，苏家其他人就陆续找理由离开了，只留下苏步跟晏渐。
　　苏家的厅堂很大，能容纳几十个苏氏族人，所以那天，在偌大的苏家厅堂里，就只有苏步跟晏渐面面相觑，两人也不知道该聊什么，一开始的时候还有点尴尬。
　　苏步主动提出去泛舟游湖，晏渐答应了。
　　直到泛舟游湖的时候，两人才慢慢聊起来，晏渐还作了一首诗，苏步不太会作诗，但他听得出来晏渐的诗很好，文采斐然，所以他鼓掌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羡慕、佩服。
　　等到苏步说话的时候，因为刚被晏渐的才华所震撼到，所以苏步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最近在学着编蛐蛐笼，已经编了好几个，但是编的四不像，而且他还舍不得丢，又不敢让家里人知道，所以就偷偷藏在书房的箱子里。
　　所以苏步就说了别的事情，他介绍了几个容城的特色小吃和独特风景。
　　游完湖之后，他们就分开各自走了。
　　苏步回去之后，因为他没把晏渐留下来在苏家用晚饭，气的苏父又训了苏步半天。
　　后来没过多久，苏家认真的告诉苏步，他们给苏步安排了一门婚事，对方是宁王晏渐。
　　苏步那时一听这话就愣住了，他再三确定事已成定局，没法再更改的时候，没闹也没哭，因为木已成舟。
　　而且凡事多往好处想想，晏渐是大晏国尊贵的宁王殿下，人也挺好的，脾气也好，还会作诗呢。
　　……
　　苏步的思绪从回忆里飞回来，他悄悄捏着手指数了数日子，从他跟晏渐初次见面，然后定下婚期，再到大婚之日。
　　这忙忙碌碌的，一转眼就好几个月过去了。
　　真是时间飞逝啊。

006：莽撞
　　第六章
　　回到宁王府之后，晏渐去书房处理公务，苏步则回了凌飞院。
　　凌飞院就是苏步在宁王府住的院子。
　　一回到凌飞院，正在打扫屋子的侍女家丁们纷纷行礼，齐声道：“王妃安好。”
　　“嗯。”苏步颔首，走到金丝檀木桌子旁边坐下之后，这才打量着四周，这屋子今后就是他在宁王府的住处了，屋子很大，装饰的也非常雅致。
　　不过，他从容城苏家带来的那两个镶金边的紫檀木箱子呢？
　　怎么没看到？
　　这时，小厮金豆大步走进来，先行了一礼，才满脸喜悦的说，“主子，刚刚皇后娘娘还有惠妃娘娘赏赐的东西，奴才刚刚已经让人送回容城苏家了，快马加鞭，想必三五日府里就能收到了。”
　　“挺好的，”苏步敷衍的点头，又问：“我那两个紫檀木箱子呢？”
　　金豆给他倒茶，“昨日太匆忙了，主子您从容城带来的嫁妆箱子都先暂时放在库房了，钥匙在冯管家那里，奴才待会去问问吧。”
　　苏步叮嘱他：“先把那两个紫檀木的箱子搬到我房里。”
　　说完，苏步打了一个哈欠，转身到铺着鸳鸯红被的床上躺着，准备先躺会，睡个回笼觉，“出去吧，我先躺会。”
　　金豆过去把床帐放下，随口说了声，“听说宁王府附近有家蛐蛐店，还挺热闹的，主子过两天要不要也去凑凑热闹？”
　　蛐蛐店？
　　苏步挣扎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扶我起来。”
　　金豆连忙去扶他，“主子怎么了？”
　　苏步站起来，随手整理了下衣服，说：“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转转，早点熟悉这皇城的路。”
　　金豆信了，见苏步三两步就迈到门口了，也乐颠颠的跟上去。
　　蛐蛐店就在宁王府的附近，但是苏步跟金豆都是初来乍到，也不熟悉路，所以出门的时候找了一个宁王府的家丁带路。
　　宁王府家丁一开始以为苏步要逛大晏皇城的闹市，正想领他去，不过想到路途有些远，所以建议道：“要不，王妃还是乘车去吧，从宁王府到热闹些的街市来回也有些距离。”
　　苏步说：“不用了，我就在附近逛逛……这附近都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家丁：？？？
　　家丁在前面带路，走了一炷香左右就到了，还挺近的，他介绍说：“回王妃，这条街有蛐蛐店，玉石店，戏园子，裁缝铺，酒肆……您想去戏园子看戏还是去酒肆听说书？”
　　苏步去了蛐蛐店。
　　刚一到蛐蛐店的门口，就听到了叽叽喳喳的蛐蛐声，声音很吵，而且店里也有不少客人。
　　蛐蛐店的掌柜一看到苏步，就知道这是位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心中一喜，大主顾来了！
　　掌柜连忙迎上前：“公子是来买蛐蛐的吗，咱们店里的这些蛐蛐都是今早新送来的，品相很好，公子瞧瞧？”说着，他递来一个蛐蛐笼子。
　　蛐蛐在笼子里，看着确实很精神。
　　但品相却算不上是最好的。
　　苏步不太满意，然后去看摆在旁边架子上的蛐蛐笼里的蛐蛐。
　　这时，有个穿着靛蓝色华服的男子走进店里，腰间还挂着一把刀，耀武扬威的走进店里，嗓门也大得很，“掌柜的，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蛐蛐拿过来。”
　　掌柜拎着刚刚被苏步嫌弃了的蛐蛐笼子走过去，笑容灿烂：“您看看这个怎么样？”
　　男子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玩意，拿在手里抛来抛去的把玩着，他也不会挑蛐蛐，看了一眼觉得还行就点头了，“就这个吧，先赊账啊。”
　　掌柜笑容一僵：“别啊，范公子，咱们这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的……”
　　苏步听到动静了，好奇的回头去看，却看到男子拿在手里抛的小玩意，珊瑚红色的，巴掌大小。奇了怪了，这东西怎么跟他家今天献给皇帝的那个红珊瑚的摆件差不多呢……
　　金豆也回头看，他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他们苏家今天刚献给皇帝的红珊瑚麒麟戏球！
　　那麒麟的角还刻着他们苏家独有的标记呢！
　　世上仅此一个！
　　金豆一下就怒了，冲上去就抢：“小贼！把我家的东西还回来！”
　　“……”
　　苏步哪会想到金豆这么虎，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敢冲过去得罪人。
　　带刀的呢，这可不是什么善茬。
　　男子被吓一跳，一时不察，手里的东西一下就被金豆给抢过去了，等反应过来之后也恼了，一把拔出刀，凶神恶煞，杀气腾腾：“光天化日，胆敢在皇城抢东西！小贼，快把东西还回来！饶你一命！”
　　金豆一看到刀就傻眼了，满身的胆子一下就跑光了。

007：他不信就算了
　　第七章
　　一看到有人拔刀了，蛐蛐店的客人们立即就躲的远远的。
　　苏步原本也是下意识要跑，但又硬生生的停了脚步——他差点忘了，眼前这祸事是他家小厮惹出来的。
　　别人都能跑，他却不能当缩头乌龟。
　　不过，那位负责带路的宁王府家丁也不是个呆的，他能在宁王府众多仆从中不动声色的抢到了给王妃带路的好差事，要不是极为精明，要不就是非常有本事能得到管事的看重。
　　家丁站在苏步的身后，扬声说：“此人是我们宁王妃的贴身小厮，初来皇城，还有许多规矩不懂，无意得罪公子，还请见谅。”
　　这短短一句话，不仅介绍了他们是来自宁王府的，还侧面告诉对方：宁王府的宁王妃也在这里，你可别放肆。
　　一听到宁王府，男子凶狠的神色收敛了一些，“哦？宁王妃也在？”他视线一转，然后才看到苏步。
　　男子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但随即眼底又闪过一抹不屑，他收起刀，然后抱了抱拳，“卑职范凯，见过宁王妃。”
　　“既然是宁王妃的小厮，那刚刚应该是一场误会了，不过，您的小厮抢走的是圣上御赐的圣物，这御赐的圣物可不能随意弄丢，所以，还请归还给我。”
　　苏步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但他还想确认清楚，“这是御赐的？”
　　范凯倨傲的点头。
　　金豆也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嘴唇也微微颤抖。
　　他们苏家精挑细选的见面礼，前脚刚送给晏文帝，后脚就被晏文帝像丢垃圾似的转手就送了出去。
　　范凯见金豆一脸惊愕的在发呆，也没精力等他，上前一把抢回了叫作红珊瑚麒麟戏球的小摆件，又拎着刚刚挑的那个蛐蛐笼，转身就走了。
　　走的还大摇大摆的。
　　掌柜松口气，总算是把这个瘟神给送走了，他虽然心疼被范凯白白拿走的蛐蛐，但眼下赚钱更重要，他连忙去讨好未来的大主顾，“草民见过宁王妃，王妃要不要再看看蛐蛐，我们家的蛐蛐可是整个皇城最好的。”
　　可苏步哪里还有心思看蛐蛐，他转身也出了店门。
　　金豆跟家丁也连忙跟上。
　　回去途中，金豆亦步亦趋的跟在苏步身后，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家丁听到什么，金豆说：“主子，刚刚奴才仔细认了，那姓范的手里的东西，确实是咱们家今天呈给圣上的红珊瑚麒麟戏球，这……这要写信跟家里说吗？”
　　苏步的脚步慢了些，稍作思考之后，断然拒绝：“不必了。”
　　无论晏文帝是不喜欢他们苏家送的见面礼，还是压根就瞧不起他们苏家，这事都没必要告诉苏家。
　　山高水远，苏家就算知道这事也帮不上忙。
　　而那个红珊瑚摆件虽然不是很珍贵，可到底也是苏家送给皇帝的见面礼，还没焐热就被转手送人了……
　　真是膈应人。
　　再说了，谁会把刚刚收到的礼物转手就拿去送给别人？
　　这晏文帝实在太不厚道了。
　　·
　　等回到宁王府，苏步在回凌飞院跟去书房找晏渐的事情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敢去打搅晏渐，先回了凌飞院。
　　出乎意料的是，苏步一回到凌飞院就看到了坐在桌旁的晏渐，手里还捧着一本书在看。
　　应该是忙完了吧。
　　苏步走过去，坐在晏渐旁边，欲言又止。
　　晏渐注意到了，“怎么？”
　　苏步斟酌着问：“我今天是不是不该送礼物的？”
　　晏渐将书合上，“出什么事了？”
　　苏步说了在蛐蛐店里发生的事情，刚一说完，就见晏渐面色凝重的说，“父皇不可能瞧不起苏家，许是你看错了。”
　　苏步正要反驳，他自家送出去的东西他怎么可能认错，就算他认错了，金豆也不可能认错。
　　但话到嘴边，苏步又把话都给咽回去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把这件事跟晏渐说的。
　　而且，即便晏文帝真的瞧不起苏家，在旁人眼里也是正常的，毕竟在大晏国，从古至今，无论是皇室一族还是朝中官员，向来都是瞧不起商人出身的，更不屑跟商人攀上亲戚关系。
　　同样的，在旁人眼里，苏步已经是顶顶好运的人了，家中世代行商，苏步又是男子，却能风风光光的嫁给大晏国的宁王殿下。
　　这是天下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
　　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苏步略有些失望的想着。

008：相提并论
　　第八章
　　院子外面突然传出什么声响，过了会，金豆走进来，先是行礼请安，然后才对苏步说：“主子，刚刚已经问冯管家要到了库房钥匙，您的那两个紫檀木箱子也让人搬出来了，您要放在哪里？”
　　苏步指了一个方向，“先放在那里。”
　　金豆说了声是，转身出去让家丁把紫檀木箱子搬进来。
　　家丁们小心翼翼的把箱子搬进来，两个箱子都不沉，但是上了锁，钥匙只有苏步才有。
　　苏步还是挺紧张这两个箱子的，跟过去看了。
　　家丁放下箱子就离开了，侍女们则拿着浸了水的湿布巾来擦箱子外面的灰尘，擦得十分仔细。
　　金豆跟在苏步后面，小声问了：“主子，刚刚那事您跟王爷说了吗，王爷怎么说？”
　　“他不信。还有，以后莫要再提此事。”
　　金豆一下就急眼了，“为什么不相信啊？奴才可以作证啊，要不就让刚刚那姓范的男子来对质！”
　　苏步见他不懂，有些头疼，“就算他相信了。怎么，你还敢去找皇帝算账？”
　　“……”金豆确实不敢，但他替苏家感到委屈，也忍不住碎碎念，“那红珊瑚麒麟戏球，可是咱们苏家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寻到的珍宝，特意献给圣上的见面礼，圣上却转手赏给了别人，这不是明摆着不给苏家面子吗，哪有这样的亲家啊。”
　　金豆对苏家忠心耿耿的，但就是脑子一根筋，行事又莽撞，容易得罪人。
　　刚刚在蛐蛐店的时候，金豆就是太莽撞冲动了。
　　苏步头疼的制止：“别再抱怨了，也不怕祸从口出。”
　　金豆终于闭嘴不说话了。
　　苏步心里也不爽，可再不爽，这口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而且他还要叮嘱金豆要豁达，就是因为怕金豆把事情闹大，“算了，反正东西已经送出去了，是去是留都是别人的事了，跟苏家也没关系了，耿耿于怀的更没必要。”
　　金豆郁闷点头，“主子说的在理。”
　　过了会，金豆想起另一件事，说道：“刚刚冯管家说，主子您带来的嫁妆都已经放在凌飞院的库房里了，昨日王府人多眼杂，嫁妆搬进库房时也是匆匆忙忙的，顾不得清点，您得空了就去点点有没有出错。”
　　苏步不以为然：“好几百个箱子，我数不过来的。你让王冬、何刀二人拿着我的嫁妆单子去清点吧。”
　　王冬跟何刀是苏步的小厮兼打手。
　　·
　　蔷薇宫。
　　百里贵妃侧躺在美人榻上，眸光半阖着，隐隐透着不屑，“世人现如今将苏家捧这么高，也不怕苏家摔下来的时候会尸骨无存，一个商人嫁子，也胆敢跟公主出嫁的场面相提并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旁边的嬷嬷并不敢吭声。
　　百里贵妃又道：“圣上那边怎么说？”
　　“圣上身边的姚内监说，民间现在都在说苏家嫁子的排场盖过了公主出嫁的排场，将苏家跟皇室相提并论，说什么苏家比皇室出手还阔绰……圣上听到了这些话之后，也是一肚子的火，昨天还气的摔了几个翡翠。”
　　听到这里，百里贵妃掀了掀眼皮，神色有不满，“就只是摔了几个翡翠？四公主过段时间就要出嫁的事情，陛下就没提一句？”
　　——四公主是百里贵妃所出，刚刚定下婚事，再过段时间就要出嫁了。
　　“这个……姚内监并没有说。”嬷嬷摇头。
　　百里贵妃更不满了，“再过段时间四公主就要出嫁了，现在这苏家嫁子的排场闹的这么风光热闹，如果四公主出嫁的场面比不上苏家的，别说本宫的面上无光，就连整个皇室、连陛下，脸上也都没有光彩！”
　　嬷嬷劝道，“娘娘，这苏家怎么能跟皇室相提并论呢，而且前面三位公主的婚礼规格，也就长公主的最大，如果四公主的婚礼排场比长公主还风光，这怕是……于礼不合啊。这别说圣上不会同意，恐怕连朝廷百官这关都过不去。”
　　百里贵妃刹那间就变了脸色，脸上的怒意清晰可见，她勐地坐直，将美人榻旁边的桌子掀翻，桌上瓜果都摔在地上
　　见百里贵妃真的动怒了，嬷嬷连忙补充：“那要不，先去问问皇后娘娘？”
　　百里贵妃冷笑，“长公主可是皇后所出，现在民间说公主出嫁的排场比不过苏家嫁子，那不就是连长公主也骂了吗，可皇后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今早晏渐带着苏步来宣政殿请安的时候，她还若无其事的给苏步送了一个玉如意，可见皇后压根就没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本宫去找她，不过是白费劲，浪费时间。”
　　嬷嬷一听也觉得在理，“那娘娘怎么打算？”
　　百里贵妃语气不善，“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本宫的四公主丢了脸面，让人嗤笑——为本宫重新梳妆，本宫要去宣政殿找圣上。”
　　“是。”
　　凤鸣宫——
　　凤鸣宫里的摆设奢华又精美，而在最显眼的地方，却又挂着一把格格不入的震天弓，这里是聂皇后的宫殿，宫殿里的摆设都是按照她的意思，既不失皇后的高贵华丽，又要有将门虎女的霸气。
　　——聂皇后出身将门，自幼习武。
　　就在刚刚，聂皇后刚从宣政殿回来，就把带回来的一个精美昂贵的琉璃瓷瓶给砸的粉碎，现在一地上都是琉璃碎片。
　　这个刚刚被聂皇后摔碎了的琉璃瓷瓶，就是苏家刚刚送的见面礼。
　　苏家的一番好意，却是狠狠的惹怒了聂皇后。
　　宫女们迅速收拾好地上的碎片就出去了。
　　聂皇后坐在矮榻上，她的脸色难看，心情比脸色更难看。
　　宫女拿着一个宫扇给聂皇后扇风降火气，细声细语：“娘娘，您既然这么讨厌苏家，那为何刚刚在宣政殿的时候还赏了苏步一个玉如意？”
　　聂皇后语气不好，“苏家是苏家，苏步是苏步，更何况，苏步现在已经是宁王妃了，无论如何，宁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而且，就算本宫放过苏步，可就苏家这两天在皇城得罪的人，也足以让刚刚嫁进宁王府的苏步举步维艰。”聂皇后笑了一声，笑容冷冷的，还有些嘲讽。
　　宫女若有所思的点头。
　　聂皇后想起什么，问道：“蔷薇宫那边可传出了什么动静？”
　　宫女连忙将刚刚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听说百里贵妃发了好大的火，还去宣政殿找圣上了。”
　　聂皇后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说起来，再过段时间四公主就要出嫁了，也难怪蔷薇宫那边坐不住了。”
　　宫女也掩唇笑，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那可不，如果四公主出嫁的排场太小，比不过苏家，那四公主今后在皇城可就要被人嗤笑了。”
　　聂皇后没笑，讥讽道：“百里家嚣张这么久了，也该轮到我们看他们的笑话了。”
　　见状，宫女也不敢再笑，她勤勤恳恳的拿着宫扇，继续扇风。

009：并不悠闲
　　第九章
　　在接下来的几日，苏步过的并不悠闲，他现在嫁给了宁王，是名正言顺的宁王妃了，那这宁王府里的事情也都归了苏步来管。
　　苏步第一次管家，笨拙生疏，而宁王府又很大，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堆在一起，令苏步忙的眼花缭乱，脚不沾地的，甚至连宁王府的大门都没空迈出去一步。
　　直到这日下午，碧空如洗，微风拂面。
　　苏步坐在椅子上发呆，手里捧着一杯茶，面前的书桌上摊开一本账簿，算盘搭在账簿的一角，旁边的玉笔架上架着一支毛笔。
　　显然，苏步刚忙完。
　　金豆一脸愁容的研墨：“主子，这都好几天了，这些账簿您怎么还没看完啊，这也太慢了……”
　　一听这话，苏步差点当场翻脸，这宁王府的家业这么大，他废寝忘食了好几天时间才理的七七八八，现在就还剩面前这几本账簿，这还嫌慢？
　　金豆啰嗦了几句，见苏步的脸色不佳，识趣的闭嘴。
　　但是苏步已经完全没心情看宁王府的账簿了，他起身，掀开珍珠帘，走出去。
　　金豆连忙跟上去，“主子要去哪里？”
　　苏步想也不想：“去捉蛐蛐。”
　　金豆吓得手一抖，连忙劝说，这里可是宁王府，要是让人看到宁王妃到处去捉蛐蛐，传出去岂不是笑掉别人的大牙。
　　苏步听完也觉得在理，便退而求其次：“那去之前那家蛐蛐店看看吧。”
　　金豆又委婉的提醒：“可……可是，宁王府的账目您还没看完呢。”
　　苏步：“……”
　　苏步当做没听到，自顾自的朝前走。
　　他这几天一睁眼，等着他的就是宁王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不管是宁王府里每日的开销，还是宁王府名下的田地、铺子、庄园。
　　现在这些统统都归苏步来管。
　　他管的累了、倦了，想出去散散心。
　　谁也拦不住他。
　　苏步的目光如炬。
　　刚走到宁王府的大门，就见一辆马车停在府门口，马车后面还跟着几个带刀侍卫，细看过去，那马车的门帘上还绣着白鹤，白鹤旁边还题了一首诗，是用金线绣的，格外显目。
　　这是宁王的马车。
　　苏步一愣，然后和刚下马车的晏渐对上视线，苏步主动走近，问道，“王爷今日怎么回的这么早？工部没什么事了？”
　　晏渐自从出宫建府之后，一直都没有封地，只是在工部任职，一年到头除去年节，还有就是刚成亲那几日能闲着，平日里都挺忙的。
　　“工部的事忙完了，回来接你一道去齐王府，”晏渐看着苏步，道：“你刚刚要出去？”
　　“……我瞧着今日天色不错，想出去转转，看看皇城的风土人情。”苏步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想去蛐蛐店，他随便说了一个理由，也不敢看晏渐信没信。
　　话音刚落，还未等晏渐回答，苏步这才抓到晏渐刚刚话里的重点，惊讶道：“去齐王府？现在吗？”
　　晏渐点头，“二皇兄今日在府里设宴办一个初秋诗会。”
　　诗会？
　　听到是诗会，苏步就没多大兴趣了，可他也没表现的太明显，只是跟晏渐一起往宁王府里走，“那怎么没提前说一声？要备上一份礼吗？”
　　“临时起意的，也是今早才刚定下。”晏渐顿了顿，道：“既然是诗会，就不必备礼了。”
　　苏步立即点头，不用准备礼品，那他可省事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当家之后才知道琐事烦人。
　　苏步长叹。
　　·
　　待晏渐跟苏步回到凌飞院之后，苏步先进里间去换了一套锦衣，待他换好之后出来，却见小厮跟侍女们才急匆匆的捧着十几套的衣袍过来让晏渐挑选。
　　晏渐住的院子叫踏风居，但他自从跟苏步成亲之后，就一直住在苏步的凌飞院里。
　　凌飞院虽然也有晏渐的衣服，但是并不多，也就八九套而已，而且衣服样式简单，不太适合去赴宴，所以才让下人去踏风居取衣服过来。
　　待两人都收拾妥当之后，便乘坐同一辆马车去齐王府。
　　在去齐王府的路上，因着太好奇，苏步时不时的掀开车窗的布帘往外面看，看了几次之后，苏步才觉得这马车里有些太安静了，先开口：“王爷，今日齐王府的诗会可有什么讲究吗？”
　　晏渐说：“与容城并无什么不同，你不必忧心。”
　　听了这话之后，苏步面露为难，正要开口说什么，马车却突然一停，苏步想说的话也就没说出口。
　　他们到齐王府了。
　　齐王府的门外已经停了二十多辆马车，这都是来参加齐王府的初秋诗会的，来的人都是些皇亲国戚，还有官家子弟。
　　而齐王府的管家站在府门口迎接客人，一看到晏渐跟苏步，就连忙过来行礼，又亲自带路。

010：转移话题
　　第十章
　　齐王府办的初秋诗会地点，就在齐王府的荷花园。
　　荷花园的游廊的一侧墙上挂满了字画，另一侧是栏杆，栏杆下面是水波粼粼的湖水，现在已是午后了，湖面上的荷花花瓣都已经合上了。
　　苏步和晏渐顺着游廊走的时候，时常看到三三两两就在一起欣赏字画的年轻的公子们，他们一看到晏渐和苏步，便纷纷行礼请安，“见过宁王殿下，见过宁王妃。”
　　“嗯。”
　　“嗯。”
　　一路走到游廊尽头之后，往左转，又经过一小段路，这才到了荷花园里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厅堂。
　　厅堂里，坐着十几位玉冠华服的世家子弟，满身的矜贵。
　　而齐王就坐在主位上，他的手里拿着一张宣纸，宣纸上面写了一首诗，他看完这首诗之后赞不绝口。
　　等晏渐和苏步走进厅堂之后，齐王放下宣纸，笑着道：“老三来了啊，快入座吧。”
　　齐王，在所有皇子中排行老二，母亲是百里贵妃。
　　晏渐先坐，苏步就坐在晏渐的旁边。
　　齐王府的管家走到齐王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齐王听完之后毫不在意的点头，然后让管家出去招待外面的客人。
　　待管家离开之后，齐王才客气的说，“苏二公子，刚来皇城可还适应？”
　　苏步答道，“还可以。”
　　厅堂里的其他人都看过来，目光带着打量。
　　原来这位就是财大气粗的苏二公子苏步……嗤，也不过如此。
　　晏渐蹙眉，轻抬眼皮，朝四周看去。
　　众人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齐王将宣纸交给一旁的侍卫，“拿去给宁王看看这诗写的如何。”
　　侍卫用双手捧着宣纸交给晏渐，晏渐接过宣纸，看完之后，却并未立即回答，只是递给一旁的苏步。
　　苏步眨眨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然后才硬着头皮接过来。
　　其实，往年在容城的时候，苏步也经常收到一些诗会的请帖，但苏步不太会作诗，又经常被人笑话写的诗太差，所以他都不怎么去。
　　但夸人，苏步还是会的。
　　“笔下生花，精彩绝伦。”
　　齐王一脸满意的点头，说他刚刚也觉得这首诗写得好，看完之后还赞不绝口。
　　刚巧这时，有人诗意大发，提笔就写了一首诗，旁边的人看到了，忍不住惊叹出声。
　　众人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了。
　　苏步松口气，将宣纸放在一边，来个眼不见为净。
　　晏渐开口，他的嗓音低沉，语气温和，“你觉得那首诗写的很好？”
　　“……”
　　苏步平时就喜欢四处游山玩水，肚子里的墨水不多，他刚刚看那首诗的时候，只觉得云里雾里的，看不懂，也看不出写的如何。
　　但是苏步不想跟别人说自己的短处，晏渐也包括在内，可是苏步又有些担心，他跟晏渐刚成亲，现在正是别人好奇自己这个宁王妃的时候，今天在齐王府的这场初秋诗会，估计会有不少人想试探苏步的才华是深是浅。
　　苏步想想就紧张。
　　以前在容城的诗会，苏步不会作诗，丢的是苏家的脸面，但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宁王府。
　　苏步可不敢丢了晏渐的面子。
　　苏步想了半晌，然后才下定决心，他往晏渐的方向靠近，小声说道，“好不好的没看出来，不过，刚刚进来之前，我听到齐王一直在夸那首诗写得好。”
　　所以他也夸，这样肯定就没错了。
　　苏步犹豫一下，补充道，“其实我不太会写诗，一紧张就更是写不出什么诗，倘若等会有人让我作诗，王爷你记得帮我挡回去。”
　　晏渐怔了一下，才温声道，“不碍事。诗会本就是交流切磋的，你若是不想开口便不说。”
　　见晏渐并没有嘲笑自己，苏步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荷花纹玉壶，倒了一杯酒，然后递给晏渐。
　　晏渐饮一口酒，这酒是桃花酿，还算不错，他似是随口一问，“那你平日里喜欢拿什么解闷？”
　　苏步也喝了一杯桃花酿，装没听到。
　　苏步的乐趣不多，就是泛舟游湖，品茶赏花斗蛐蛐。
　　这些乐趣也没什么，但苏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太好意思跟晏渐说。
　　苏步杯里的桃花酿喝完了，又伸手去拿荷花纹玉壶，还没倒酒，就听到齐王他们说要出去一边赏荷花，一边作诗。
　　苏步只能先放下酒壶。
　　齐王笑呵呵的说，“老三，大家都说你才华超众，本王却不服气，这样，今日咱们就以荷花为题，一较高低，如何？”
　　晏渐点头，答应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出去，就走到荷花湖的岸边，岸边摆了几张黄花梨木桌，笔墨纸砚也都准备好了，齐王迫不及待的上前，提笔写了一首诗。
　　他刚一写完，旁边就有人拍马屁，说恭维奉承话。
　　但也有人不为所动，因为他们并不觉得齐王的诗写的有多好。
　　等到晏渐作诗的时候，四周就安静了许多，晏渐神色淡然，提笔写诗时，行云流水，挥翰成风。
　　苏步望着晏渐的侧脸，一眨不眨的。
　　待一首诗写成后，众人立即拿起墨水还未干的宣纸，仔细看完之后，然后纷纷拍手叫好，赞道：“不愧是宁王殿下，就算是即兴作诗，这首诗也十分绝妙！”
　　齐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老三的才华出众，是本王输了。”
　　晏渐放下笔，客气的说：“只是切磋而已，不谈输赢，二皇兄莫要放在心上。”
　　齐王呵呵一笑，看着是没生气，但笑容不太好看。
　　过了一会，齐王的目光朝四周一转，看向苏步，提议道：“不如，苏二公子也来作诗一首吧？”
　　苏步还在细细品着晏渐刚刚作的诗，一听这话就懵了，然后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晏渐。
　　晏渐察觉到苏步的视线之后，开口道：“二皇兄这荷花园的风景当真是别致，只可惜来得晚了些，荷花的花瓣都已经合上了。”
　　齐王顿时一脸得意，“本王这荷花园里的荷花，可都是父皇赏的，专门从御花园移植过来的，还派了两位宫里的花匠来打理，所以这荷花确实是开的好。”
　　一听说这湖里的荷花都是从宫里移过来的，众人心里明了，这齐王为什么会突然要在荷花园里开个初秋诗会了，而刚刚又为什么专程从厅堂里走出来，说什么要以荷花为题作诗。
　　原来是想炫耀湖里的荷花。
　　见众人的话题转移了，苏步这才松口气，他知道自己实力如何，所以是一点都不想当众作诗。
　　过了一会，苏步悄悄看一眼旁边的晏渐，垂下来的手也轻轻碰了碰晏渐的手臂，然后轻声说：“谢谢王爷。”
　　周围太吵，晏渐似是没听到苏步的道谢，并没有回答，只是过了一会，他的目光却从湖面的荷花移到苏步的身上，眸光淡淡的，却又透着些温和。

011：忌惮
　　第十一章
　　有了晏渐写的好诗开头，众人作诗的兴致一下就来了，因为桌子不够多，候在旁边的下人们连忙再去搬来几张黄花梨木桌子，还有上等的笔墨纸砚。
　　苏步却毫无兴致，又担心有人叫他作诗，所以悄悄的跟晏渐说了一声之后就走开了，到一旁的游廊去看挂起来的字画。
　　这些字画大多都是些名人字画，笔墨苍劲，气势磅礴，很是赏心悦目。
　　游廊有风吹过，字画被吹的唿唿响，金豆跟着苏步的脚步，一脸的不理解，他嘟囔道：“怎么把字画挂在游廊里啊，也不怕被风吹到湖里去？”
　　苏步说：“既是诗会，自然要挂些字画来应景。”
　　金豆：“哦。”
　　这时，游廊的前面，有两个人正朝这边走来，这两人走的极快，脚下生风，恰巧又有一阵风吹来，一幅画卷被风卷到半空中，其中一人经过的时候，既没放慢脚步，也没避开画卷，手臂碰到了画卷，紧接着就听到“嘶”一声，画卷就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那人看了一眼，却理都没理，自顾自的走了。
　　另一人倒是有些迟疑，只是一副家丁打扮，因此也没敢说什么。
　　金豆看到了这一幕，惊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谁啊，胆也忒大了吧？
　　直到那两人走近之后，金豆清楚看到，刚刚毁了画卷的人，居然也是那天在蛐蛐店用刀指着自己的范凯，顿时又恨又气。
　　范凯跟家丁都停下来，行了一礼，“给宁王妃请安。”
　　苏步并没有看到刚刚那一幕，他正欣赏一幅泼墨山水画，听到有人请安，便看过去，也认出了范凯，神色冷了几分，点点头，“免礼。”
　　范凯和家丁行礼之后就走了，走到游廊尽头之后，就朝齐王他们那边的方向走过去。
　　金豆暗地里白了一眼范凯，显然还记得那天在蛐蛐店的仇。
　　四下无人，金豆开始告状，“主子，刚刚那个姓范的，把前面那副画给弄坏了。”
　　“什么？”苏步不明所以。
　　金豆将刚刚看到的事情都告诉苏步。
　　苏步听完之后，走过去看了一眼，见画卷确实已经被毁了一半，实在可惜的很。
　　而就在这时，刚刚那个家丁去而复返了，“宁王妃，宁王殿下正在寻您，让您过去。”
　　“嗯。”
　　齐王等人还在岸边写诗，其中有几个人在斗诗，十分热闹，只不过苏步过来的时候，斗诗已经结束了，输掉的人在正在自罚三杯，旁边还有起哄的。
　　而晏渐也在提笔写诗，旁边围了几个人在看，满脸的佩服。
　　苏步也凑近了看，他原本是想来问晏渐找自己有什么事，但是却被晏渐笔下的诗给吸引了。
　　金豆则站到角落里，跟一大帮小厮站一起。
　　而这时，齐王带着好几个人，众星捧月似的走过来，他瞥了两眼那纸上的诗，脸色变了变，晏渐这轻而易举就能碾压众人的才华令他嫉妒，更多的还是忌惮。
　　齐王拍了拍范凯的肩膀，“来都来了，你也来作诗一首吧。恰好老三也在这里，可以让老三指点一二。”
　　范凯连忙拒绝，“就我写的那些诗，乏味无趣，实在是不好拿出来献丑。”
　　说完，范凯看了一眼苏步，突然提议道：“要不让宁王妃来露一手吧，都说近朱者赤，宁王殿下才华横溢，举世无双，想必宁王妃也是不差。”
　　“……”苏步心想，别说了，滚吧。
　　都是有自知之明的人，你不想当众作诗，难道我就想吗？
　　范凯见苏步不答，以为他故作傲慢，心中冷笑，面上却热情道，“宁王妃不记得我了吗，我姓范，前几日还在蛐蛐店见过一面的。”

012：故意
　　第十二章
　　晏渐刚好写完一首诗，他放下笔，旁边的侍从立马递上一块帕子，晏渐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什么蛐蛐店？”
　　范凯的语气恭敬了许多，“回宁王的话，是这样的，前几日我去蛐蛐店的时候，碰巧遇到宁王妃。”
　　晏渐颔首，“原来如此。”
　　而这时，齐王府的一个侍从匆匆过来，对齐王行了一礼，然后道：“齐王殿下，膳食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送过来？”
　　众人这才惊觉，天边现在已经布满晚霞，余霞成绮，这一刻的景色是连画卷诗文都无法描绘形容的绚丽。
　　齐王大手一挥，“先用膳吧。”
　　精致美味的膳食很快就送到了荷花园的厅堂里，二十余人的膳食，齐王府的厨房却足足备了一百六十八道菜品，凉菜，热菜，糕点果子，还有桃花酿跟寒潭香。
　　苏步平时并不贪杯，但他第一次尝到皇城的桃花酿，跟容城的桃花酿大有不同，他觉得新鲜，不知不觉就喝了一壶桃花酿。
　　一边的小厮见状，及时的换上一壶盛满了桃花酿的酒壶。
　　晏渐望着苏步，眼里似是含着笑意，“桃花酿虽好，却不可贪杯。”
　　“……唔。”苏步的酒量不错，一壶桃花酿喝完了都没有半点醉意，但他想了想，还是放下酒壶，在碟里拿起一块荷花酥，荷花酥的样子捏的跟池子里的荷花差不多，栩栩如生，非常漂亮，口感也是酥脆香甜。
　　范凯坐在对面，他看着时候差不多了，于是朝跟着自己过来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按照吩咐走出去，等再回来的时候，递给范凯一个锦盒。
　　范凯站起来，他先打了声招唿，等四周安静之后才开口说，“大家都知道，我是御前侍卫，前几日在宫里值班的时候，陛下赏赐给我一个红珊瑚的摆件，十分精致罕见，今日恰巧是齐王府的诗会宴，所以我特意带来给大家看看。”
　　众人一听说是宫里赏赐的珍宝，立即嚷嚷着让范凯别再卖关子了，赶紧拿出来给大家开开眼。
　　范凯将锦盒打开，露出锦盒里的东西，一个红珊瑚麒麟戏球，巴掌大的摆件。
　　而苏步沉默的看着那熟悉的红珊瑚麒麟戏球，心想，苏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寻到的珍宝，特意献给皇帝的见面礼，结果皇帝转眼就赏给了一个御前侍卫，传出去了，这就是在打苏家的脸。
　　可皇帝要做什么，他们苏家无权左右，更无权指责。
　　只是这个范凯……
　　范凯将锦盒放在一边，任由旁边的人拿去围观赞叹，自己则面带笑意的坐回了椅子上，在对上苏步看过来的视线之后，微微一笑，眼里的挑衅十分明显。
　　苏步嗤笑一声，眼里的暖意一瞬间全部化为冰霜。
　　这个范凯，肯定是从那天蛐蛐店回去之后，打听到这个红珊瑚麒麟戏球是苏家献给皇帝的见面礼，所以故意在今天把它带过来，想激怒苏步。
　　他在故意针对苏步，亦或者是苏家。
　　晏渐拧着眉，总是挂在唇角的温和笑意现在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013：反击
　　第十三章
　　晏渐那天也在宣政殿，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范凯手里的红珊瑚麒麟戏球，正是苏家送给晏文帝的见面礼。
　　晏渐微垂着眼眸，心中思绪万千。
　　父皇会把苏家送的见面礼，转手就赏赐给范凯，一个御前侍卫，无非是因为最近民间说皇室嫁女的排场还不如苏家嫁子，心中愤怒，却又不好直接发飙迁怒苏家，这样太掉价，但父皇心里膈应，所以也不可能收下苏家的见面礼了，所以才赏给范凯。
　　至于范凯会在今天把红珊瑚麒麟戏球拿过来激怒苏步，也不过是想讨好齐王府——
　　百里贵妃有两女一子：三公主，四公主，齐王。
　　三公主几年前就已经出嫁了，四公主的婚事刚定下，而百里贵妃这几天经常跑到宣政殿去找晏文帝，是因为她想提高四公主出嫁时的婚礼规格，可是晏文帝却始终都没有答应。
　　而因为前几天苏家嫁子的场面太过奢华风光，那将近一千箱的嫁妆箱子，数都数不过来的奇珍异宝，和璧隋珠。
　　一下就惊到了整个皇城。
　　因此民间就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就到处去说什么，苏家给苏步准备的百里红妆，远远胜于公主出嫁的场面。
　　百里贵妃一听，担心四公主出嫁时的排场太低，会被人笑话，所以就急着去找晏文帝说要提高四公主出嫁时的婚礼规格。
　　可晏文帝碍于种种原因并没有答应百里贵妃的提议……
　　百里贵妃不敢埋怨晏文帝，自然，她的怨愤就都对准了苏家。
　　但要是百里贵妃亲自动手了，传出去也是让人笑话。
　　而三公主已经出嫁，她不好插手此事；四公主刚定下婚事，最近准备出嫁，不能轻易生事。
　　齐王贵为一国王爷，也不可能真的动手。
　　至于范凯。
　　范凯的嫡亲姐姐，正是现在的齐王妃。
　　所以一想就能明白，范凯会在这个时候来打苏家的脸，肯定是为了讨好百里贵妃等人。
　　·
　　晏渐的眸光一沉，他今日带苏步来齐王府，是来参加诗会宴的，可不是来受气的。
　　他脾气再好，也绝不可能容忍，旁人欺负他的王妃。
　　而此刻，坐在首座的齐王，慢悠悠的说了一句：“告诉王妃，明天她进宫请安的时候，记得把刚刚范凯唱的那出戏，原封不动的告诉母妃，好让母妃跟四妹都高兴高兴。”
　　齐王府管家站在旁边，连连点头：“是。”
　　范凯只炫耀了一会，就把锦盒收起来了，然后交给旁边的小厮，刚一坐下，看到坐在对面的苏步，眉眼低垂，似乎是情绪不高。
　　见状，范凯一时就有些得意忘形了，他扬声道：“宁王妃家底殷实，见多识广，不如看一看这个红珊瑚麒麟戏球吧，看看是否是上等的珍宝。”
　　苏步并未回答。
　　范凯又装作疑惑的“咦？”了一声，说：“宁王妃怎么不说话，是瞧见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心情不佳？还是齐王府的菜肴不合您的口味？”
　　苏步缓缓抬眼，他看着满脸微笑的范凯，心想，挑事是吧。
　　祝你待会还能笑得出来。
　　苏步微微一笑，然后说，“自然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刚刚在游廊欣赏字画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副残破的画卷，觉得实在可惜，故而有些食不知味。但我刚刚又突然想到，齐王府设宴办初秋诗会，不可能挂一副坏了的画卷来扫兴，应该是被人故意毁掉的。”
　　范凯脸色一僵，他想起了什么，又不敢当众承认。
　　周围的人听到了，纷纷皱眉，什么，竟然有人故意毁掉挂在游廊的字画？
　　那些可都是名人字画。
　　哪个这么不要脸？
　　齐王勃然变色，他特地在游廊摆上名人字画，就是想显摆显摆，可是却有人故意弄坏了一幅画卷，这不仅是扫了他的兴，还让他丢了面子。
　　齐王绝对忍不了！
　　齐王横眉怒目，咬牙切齿：“管家，这是怎么回事？”
　　齐王府管家两股战战，生怕被齐王迁怒，忙道：“应该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厮不小心弄坏又不敢上报，奴才这就去查清楚。”

014：提醒
　　第十四章
　　很快，齐王府管家就回来了，他的表情镇定，疾步走到齐王旁边说了几句话，齐王的脸色变了又变，压下怒火，故作平静道：“没什么，那幅画卷是被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厮弄坏的，管家已经处罚他了。”
　　闻言，厅堂里的氛围就好转了许多，众人善于察言观色，也不去问此事细节，就当画卷真的是被一个下人弄坏的，他们笑哈哈的继续吃东西，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给抛之脑后了。
　　齐王就在这时，冷冷的看了一眼范凯。
　　范凯冷汗津津。
　　一幅画卷而已，毁了就毁了，又不值什么钱，范凯根本就不在乎，而如果是平时的话，齐王也不会因为一幅画卷被毁就生气。
　　可今天是齐王府的初秋诗会，在场的都是王公贵族的子弟和官家子弟，齐王在这个场合丢了面子，心情不爽，肯定不会轻易绕过始作俑者。
　　苏步慢悠悠的拿起酒壶，斟了一杯桃花酿，正要喝，却发现晏渐在看着自己，苏步动作顿了顿，等饮完一杯之后，才道：“王爷要不要猜猜看，真正弄坏了画卷的人是谁？”
　　晏渐道：“范凯。”
　　苏步并不惊讶，“王爷真是厉害。”
　　晏渐轻声一笑，随后道：“范凯是御前侍卫，为人傲慢，而且齐王妃又是他嫡亲姐姐，你刚刚揭他的短，他定会怀恨在心，往后再遇到此人，需多加小心。”
　　苏步若有所思，难怪这范凯会这么嚣张，来历还挺大的。
　　晏渐又说，“那日的事情，本王应该信你的，抱歉。”
　　苏步一愣，然后才想起晏渐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天从蛐蛐店回去之后，苏步告诉晏渐，晏文帝将苏家送的见面礼赐给了别人，但是晏渐却不相信，说晏文帝不可能瞧不起苏家，还说可能是苏步看错了。
　　但范凯刚刚一亮出装在锦盒里的红珊瑚麒麟戏球之后，晏渐就知道，苏步那天并没有看错。
　　可是苏步没想到晏渐会跟自己道歉，他楞了好一会，想起之前就听说，宁王脾气好，但是……
　　但是他没想到，这宁王的脾气竟真的这么好，而且还知错就改。
　　君子端方，温润如玉，知书知礼。
　　说的大概就是晏渐这样的人吧。
　　·
　　等众人用过晚膳之后，齐王府的初秋诗会也就结束了，齐王亲自送众人离开荷花园，刚走出厅堂，便看到皓月当空，繁星点点。
　　柔和的月光洒在荷花园中，将这园里的景色衬的更是如诗如画。
　　一行人乐呵呵的踩着月色离开齐王府，各回各家。
　　转眼间，这停在齐王府门口的马车就少了一大半。
　　苏步先弯腰走进马车的车厢里，晏渐并未立即跟上去，他转身走到齐王面前，“凡事点到为止，二皇兄今日所为，有些过分了。”
　　齐王轻蔑一笑，“苏家让皇室颜面大跌，而本王今天所为，难道比苏家还过分？”
　　晏渐淡淡道：“所谓的颜面大跌，不过是民间百姓随口一说的戏言，父皇都不曾迁怒苏家，二皇兄又为何要挑拨离间？”
　　齐王嗤笑，眼里闪过一抹危险的冷光，“老三你这话的意思是要教训本王？”
　　“不敢。”晏渐声音清冷，气势却一点也不弱，“本王只是想说，此事与苏步无关，你们不该迁怒他。其次，苏步是本王的王妃，轮不到旁人给他脸色看。”
　　说罢，晏渐看了一眼旁边的范凯。
　　范凯目光闪躲。
　　晏渐不再多说，他向齐王行了一礼，随后拂袖离去。
　　齐王脸色铁青。
　　范凯一脸惴惴，“姐夫，宁王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会不会去找陛下告状？”
　　齐王呵斥：“闭嘴，蠢货。”
　　——就算晏文帝因为民间戏言而记恨苏家，可民间百姓说的那些话又不是苏家说的，即便晏文帝贵为天子，也不能随意迁怒苏家，更不可能迁怒苏步。
　　而且，齐王今天越过晏文帝，打着皇室的旗号来挑事，虽然晏文帝知道之后不一定生气，但要是晏渐去宣政殿找晏文帝告状，晏文帝就不可能装聋作哑坐视不理——毕竟，这事晏文帝自己也有错——现在苏家跟皇族已经结亲，就算晏文帝再看不起苏家，他也不会表现太明显，更不希望让人看出。况且，晏文帝一个时辰都不到，就把苏家送给他的见面礼随手赏给范凯，此事无论谁来评价，都是晏文帝做的不对。
　　所以，晏文帝是不希望齐王等人把事情闹大的。
　　也正如晏渐刚刚所言，凡事点到为止即可。

015：有问必答
　　第十五章
　　宁王府，凌飞院。
　　苏步身着素色的寝衣，半湿的头发披散在身后，他盘腿坐在矮榻上，手里拿着一个孔明锁在打发时间，而金豆和一个小厮手里拿着帕子帮他擦着头发。
　　晏渐也是刚沐浴完，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本诗集在看，摆在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
　　等苏步的头发擦干之后，金豆跟小厮便退下了。
　　屋门轻轻的关上，屋里只剩下晏渐跟苏步二人。
　　苏步有些困了，把孔明锁往旁边的柜子里一放，起身就要上床，刚脱了鞋，才想起什么，回头说：“时候不早了，王爷也早点歇息吧。”
　　晏渐合上诗集，走到床边，忽的开口道：“刚刚在荷花园的时候，本王问你平时喜欢拿什么解闷，你怎么不答？是不想说？”
　　苏步都已经躺在床上，闭着眼，准备睡觉了，一听到晏渐的话，顿时就来了精神，但也没回答，他侧过身，脑袋枕着手臂，抬眼看着晏渐，眼里满是疑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
　　晏渐等了一会，没听到苏步的回答，他便坐在榻边，慢条斯理的问道：“你喜欢斗蛐蛐？”
　　“……”苏步本不想回答，可是听出晏渐的话里只有好奇，并无取笑之意，便点头承认了。
　　他确实是喜欢斗蛐蛐，不过最近却更喜欢亲自编蛐蛐笼子。
　　晏渐听完之后，眼里含笑，“那你可会捉蛐蛐？”
　　苏步一听就翻身坐起来了，“自然会！”
　　晏渐若有所思的说：“王府的后山应该会有蛐蛐，过两天得空了，本王陪你去看看吧。”
　　苏步却没有立即答应，他可不想拉着清风霁月，一身才华的晏渐的捉蛐蛐。
　　过了会，苏步不太情愿的说，“那我逮蛐蛐的时候，你可不能拖后腿。”
　　晏渐哑然失笑，“好。”
　　苏步想起什么，突然下床，连鞋子都没穿，赤脚走到屏风后面，拿出一枚钥匙，将摆在屋里的两个紫檀木箱子的其中一个给打开，踮着脚，双手在箱子里翻来翻去的，然后捧着几个巴掌大小的蛐蛐笼子走回来。
　　晏渐看着苏步从紫檀木箱子里面翻出几个蛐蛐笼子，表情都怔住了，不过他脸上并无鄙夷看轻。
　　晏渐看着苏步手里几个编的不太好看的蛐蛐笼子，又看苏步那幅视若珍宝的认真样，明白了什么，问道：“这是你编的？”
　　苏步心情极好的点头，“我买了几本书，边看边学着编，只是编的不太好。”
　　晏渐唇角轻勾，“挺好看的。”
　　苏步不禁夸，一时被夸的有些飘飘然，他抿了抿唇，半响才把脸上灿烂的笑意压下去三分。
　　晏渐摇头轻笑，又问道：“几个蛐蛐笼子而已，怎么还特意锁在箱子里？”
　　苏步现在的心情好，所以是有问必答，“之前不敢让家里知道，所以就锁在了箱子里。”
　　说罢，苏步转过头，不好意思的朝晏渐一笑。
　　晏渐心忽的就乱了，有片刻的失神，半晌都没说话。

016：不想告状
　　第十六章
　　翌日，晨光熹微。
　　苏步睡的正熟，忽然被枕边人给叫醒，苏步迷迷煳煳的睁眼看了窗外，见天刚亮，便又闭上眼，声音里满是倦意，“王爷你要早起去上朝，可我又用不着，就不送你了。”
　　晏渐无奈轻叹，“你今日要进宫去向母妃请安，现在已经不早了。”
　　苏步勉强睁眼，发了一会呆，才沙哑着嗓音的说：“可昨日怎么没人提醒我？”
　　晏渐坐在榻边，闻言愣了愣，“府里没人提醒你？”
　　苏步嗯了一声，手肘撑了一下床板，便坐起来，“可能是忘了，我待会问问。”
　　就说了这两三句话的功夫，苏步的困意已经消散了差不多了，他掀开被子，起床洗漱。
　　晏渐赶着去上早朝，他换上朝服之后就出去了，苏步则慢了一些，他洗漱之后，又吃了朝食，然后换上一套新的锦袍，这才出门。
　　走到宁王府门口的时候，苏步想起什么，交代道：“等我回府之后，让冯管家过来见我。”
　　宁王府的管家姓冯。
　　金豆说：“是。”
　　·
　　苏步到慧月殿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一刻了。
　　惠妃见他准时过来请安了，也没为难他，只是问道：“听说昨日你也去了齐王府的诗会？”
　　苏步有些意外，没想到惠妃人在深宫，消息却这么灵通。
　　“是，我是跟王爷一起去的。”
　　惠妃想了想，又问道：“可有人为难你？”
　　苏步摇摇头，昨天在齐王府的时候，因为有晏渐在旁边，所以人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就算有人心里不屑，可面上却也不敢露出分毫。
　　至于范凯那厮故意挑衅激怒苏步的事，苏步不想告状，觉得没必要，也难开口，所以就没说。
　　惠妃若有所思，“那就好。”
　　之后，惠妃又问了几个关于宁王府最近的情况，苏步都对答如流。
　　惠妃这才满意，“你最近忙着打理宁王府里的事情，本宫就不留你用午膳了，你回去忙你的事吧。”
　　苏步起身告退。
　　离开慧月殿之后，苏步就要直接出宫了，他现在虽是宁王妃，可他也是男子，而且晏渐现在又不在他的旁边，所以苏步不合适在宫里逗留太久。
　　刚走出一段路，就看到前面有一个身着御前侍卫服装的男子正在厉声呵斥几个太监，说的话都很难听，而那几个太监都被训的灰头土脸，头也不敢抬。
　　金豆跟在苏步后面，小声嘟囔：“那个人看着好眼熟啊。”
　　走近之后，发现确实眼熟。
　　这人是范凯。
　　真是冤家路窄。
　　范凯看到苏步之后，脸上飞速掠过一抹不屑，稍纵即逝，仿佛从没出现。
　　“卑职给宁王妃请安。”范凯朝苏步行了一礼，语气傲慢。
　　见他态度如此轻狂傲慢，一时新仇旧怨齐齐涌上心头，苏步也有些生气了，干脆冷了脸，直接走过去。
　　范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阴阳怪气的道：“皇宫戒备森严，宫规也多。若无宁王殿下陪您，宁王妃还是别在皇宫耍威风，早些回宁王府吧。”
　　苏步脚步一停，“我何时耍什么威风了？范侍卫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可真是炉火纯青啊。”

017：吵架
　　第十七章
　　金豆最是忠心护主，一见这范凯又故意刁难他主子，一下就怒了，胆子也大了些许，还翻个白眼：“嘁，横竖不过是个侍卫，却如此嚣张，目无尊卑，皇宫挑选侍卫也真是够敷衍的，什么人都敢要。”
　　范凯脸色紧绷，看着金豆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利箭，随后，他才看向苏步，一句一顿、咬牙切齿的说：“宁王妃误会了，卑职是个武人，说话快言快语，虽是不中听了些，可也并无恶意。”
　　没恶意？
　　这话在场的谁信？
　　苏步第一次遇到像范凯这么厚脸皮的人，惊讶之余还有些不高兴，故而他并没有回答。
　　金豆撇嘴，“范侍卫这话里满是冲天的恶意，还扯谎说什么没有恶意，以为我们没长耳朵听不到？还是没长脑子听不懂？——男子汉敢作敢当，范侍卫却这般虚伪做作，欺软怕硬，也不怕遭天谴。”
　　范凯怒不可遏，他一手紧握刀柄，手背的青筋暴起，他虽是御前侍卫，可他也是范府嫡子，是齐王妃的嫡亲弟弟，他什么时候受过一个小厮的气！这于他而言，是何等的耻辱！
　　要不是不是宫规森严，他不敢冒险，否则现在已经刀起刀落了。
　　金豆在范凯的眼里看到了杀意，也胆怯了，往他主子身后躲了躲。
　　而刚刚被范凯训斥的头都抬不起的几个太监，虽然面上不显，却纷纷在心里拍手叫好，要不是不合时宜，他们真是想狠狠啐一口范凯，再骂一句：活该！
　　现在差不多到午时，骄阳似火，朱墙上仿佛都冒着一股热气。
　　苏步热出汗了，不想在这里多待，抬脚要走，金豆等人紧跟其后。
　　范凯要拦。
　　苏步说：“我已经忍了你几次，再一再二不再三，你若是再放肆，我现在就回头，去慧月殿、去宣政殿，告你的状。”
　　慧月殿可以找到惠妃娘娘，宣政殿可以找到晏文帝。
　　去找他公公婆婆告状。
　　范凯一听，表情就变了变，他知道，这事要是闹大了，无理的是他自己，被降罪的肯定也是他自己。
　　范凯让开。
　　在回宁王府的路上，金豆小心翼翼的倒了一杯茶，递给苏步之后，然后才小心的把茶壶放好，虽然马车很稳，但还是要仔细些，这茶水要是洒了，可是难收拾的很。
　　金豆絮絮叨叨的说：“主子，那范凯真真真是太可恶了！！昨天在齐王府的荷花园就故意挑衅、恶心咱们，刚刚又阴阳怪气的！！！——不过，咱们初来乍到的，也没有得罪人，更没有得罪他，可他为什么处处针对咱们啊？”
　　苏步靠着车厢，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摇头道，“我哪知道。”
　　金豆想了想，“主子想不通，那要不要问问宁王殿下？大家都说宁王才华横溢，聪明盖世，或许他懂！”
　　苏步没说话，在想事情。
　　马车很快就回到了宁王府，苏步下了马车之后，就直接回了自己的凌飞院，刚坐下吃了一颗葡萄，下人就过来说，“启禀王妃，冯管家已经在外面等候。”
　　苏步颔首，“让他进来吧。”
　　冯管家很快进来，给苏步请了安之后，问：“不知王妃是因为何事叫奴才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苏步和颜悦色，“今日幸亏有王爷提醒，我才知道，我今日应该进宫去跟母妃请安。要是王爷没有提醒我，我这稀里煳涂的，说不准就得落下个目无尊长的骂名了——那我可真是太冤了。”
　　冯管家的脑子嗡的一声，连忙跪下，“王妃恕罪，此事是奴才的疏忽了，可奴才也并非是故意为之！请王妃明察！”

018：宁王妃真有钱
　　第十八章
　　苏步久久不语，他的神色虽没什么怒意，可这一言不发的样子，确实是唬住了冯管家，战战兢兢的，后背冷汗直冒。
　　“你一时疏忽，却险些害了我。”苏步摇摇头，“就暂且当你是无心之失。可是你不记得，难不成你手底下的那些人，也都不记得？”
　　冯管家语噎了一下，神情有些古怪，最后，才苦着脸说：“此事是奴才的疏忽，奴才知错，请王妃责罚。”
　　罚肯定是要罚的，毕竟冯管家这次犯的错，也非同凡可。
　　况且一味大度，这可管不好偌大一个宁王府，反而会显得太过无能。
　　规矩要立，但也要张弛有度。
　　苏步略有些头疼的想了一会，说：“这个月的月钱扣一半。”
　　“多谢王妃开恩。”冯管家松口气，随即又心疼被扣掉的几两银子，可错在他，这样的惩罚，不轻不重的，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待冯管家离开之后，金豆用托盘端着一个白瓷盅进来，这白瓷盅里装的是刚刚冰镇好的绿豆粥，现在外头太阳正大，喝一碗消暑解渴的绿豆粥是最好不过的。
　　苏步刚好渴了，很快就吃了一碗。
　　金豆又说：“厨房还做了几样糕点，都是皇城这边的特色，主子要尝尝鲜吗？”
　　“尝尝吧。”
　　没一会，下人就将厨房刚做好的几道糕点都摆上桌。
　　苏步刚吃了两口糕点，下人就过来禀报，说王冬何刀二人求见。
　　王冬、何刀都是苏步从苏家带过来的小厮兼打手，苏步前两天让他们二人去负责清点库房里的嫁妆箱子，王冬的性子沉稳细致，核对的时候是仔细又仔细，再加上也不急着赶时间，所以到现在才终于清点好了，确定无误之后才来回复苏步。
　　苏步翻看了几下嫁妆单子，他是相信王冬的办事能力的，也没细看，很快就合上了嫁妆单子，交给旁边的金豆，“去把我钱匣子拿过来。”
　　金豆乐颠颠的去拿了苏步的钱匣子。
　　苏步从钱匣子里取了一块银元宝，赏给王冬、何刀二人，“拿去花吧。”
　　王冬何刀都是苏步的心腹，极得信任，他们都知道，苏步出手阔绰，为人慷慨大方，因此也不推脱，笑嘻嘻的就接下了。
　　旁边候着的小厮侍女见这一幕，都有些眼热。
　　他们在王府里每个月的月钱也才一两，这两个人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就得了这么大一个银元宝的打赏。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宁王妃也太有钱了吧。
　　出手真大方。
　　到了晚上，晏渐并没有来凌飞院，苏步也没在意，以为晏渐是回他自己的踏风居了，但到亥时，晏渐派了一个小厮过来传话，“启禀王妃，王爷还在工部，说是手里的事情还没忙完，不知何时回府，让王妃不必等他，可以先行歇息。”
　　工部这么忙吗？
　　苏步觉得很是奇怪，却也不在意，他看完了账目之后，困得很，就吹了灯，上床歇息了。
　　之后接连几天，晏渐也都没有回宁王府，他留在工部处理公务，只派了小厮回来告诉苏步一声，让苏步别等他。
　　工部最近很忙吗？
　　苏步心里越发奇怪，情绪也莫名其妙变得闷闷的，却也没多想，只是看账目的时候却总是容易走神。
　　这夜，苏步刚刚沐浴完，正坐在矮榻上喝茶，听到院子外面传来声响，还没问是怎么回事，屋门就被人推开了。
　　是晏渐。
　　晏渐在工部不分昼夜的忙了好几天，人都清瘦了些，但眉眼却一如往常的温和，他走近之后看着苏步，“怎么还不睡？”
　　“我在喝茶啊。”苏步刚说完，看到晏渐伸手去拿茶壶准备倒茶，连忙道：“我刚喝完了，我现在让人重新去沏一壶茶，你先等等。”

019：出去逛逛？
　　第十九章
　　等晏渐沐浴好之后，他穿着白色的寝衣从屏风后走出来，看到苏步坐在矮榻旁，手里拿着几根狗尾巴草，正在认真的编着蛐蛐笼子，而金豆站在旁边，拿着一本怎么教编蛐蛐笼子的绘本。
　　苏步编着编着，又抬头看看绘本，又低头继续编蛐蛐笼子。
　　等苏步开口说翻页的时候，金豆就翻页。
　　苏步编的慢吞吞的，编的也不太好看。
　　金豆看了半天，有些急了，“主子，你编的好像不太对。”
　　苏步把编了半天的蛐蛐笼子举起来，对着烛光看了一会，“还好吧，这跟书上画的不是一样吗。”
　　金豆说，“主子看错了，这跟书上的差远了。”
　　“……”
　　苏步不理他，正要继续编蛐蛐笼子，眼角的余光一瞥，这才发现晏渐正站在屏风旁看着自己，愣了愣，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晏渐走过去，垂眸看着苏步手里编到一半的蛐蛐笼子，见笼子编的颇有些喜感，他摇头轻笑，“你先前不是编了几个吗？”
　　苏步也不编了，让金豆把东西都拿去放好，答道：“有是有，但不太好看。”
　　晏渐又问：“那这些狗尾巴草是哪里来的？”
　　苏步倒了一杯茶，先递给晏渐，然后又倒了一杯自己喝，“傍晚的时候去后山带回来的。”
　　晏渐喝了一口茶，“这茶是白马毛尖？”
　　苏步说是。
　　两人喝了茶之后，时辰也不早了，苏步和晏渐便上床歇着了。
　　次日一早。
　　苏步醒的时候，是被外面的敲门声给吵醒的，是金豆，他站在门外说：“王爷，工部的李侍郎带了厚礼求见。”
　　晏渐说：“不见，让他带着东西回去。”
　　“是。”
　　苏步翻个身，侧躺着伸长手，掀开床帐的一角，看到晏渐自己一个人坐在窗边下棋，眉目如画，神情认真。
　　苏步看着晏渐，心想，工部又有什么事情？晏渐这回要忙多久？为什么不见李侍郎？
　　苏步想了半天，开口问，“王爷为何不见，可能是工部有事情呢？”
　　晏渐沐浴在阳光下，眉宇英俊，透着一股稳重温和的气质，他偏头去看向苏步，言简意赅：“若是为了工部的事情而来，便不会带厚礼登门。”
　　苏步想了想，“那不年不节的，他来作甚？”
　　“他应该是来道谢的。”晏渐将手里的棋子放回去，解释道：“去年李侍郎去崇白城办一个差事，前几日崇白传消息过来，说那事出了点问题，事关重大，而李侍郎也是照规矩办事，出了事，他也有苦难言，本王便帮了他一把。”
　　原来如此。
　　苏步又问：“王爷这几日在工部忙到没空回府，就是忙这件事？”
　　晏渐嗯了一声。
　　顿了顿，晏渐看了苏步好几眼，补了句：“尚书也知道此事，是他出面来找本王帮忙的。”
　　苏步哦了一声，看向窗外的阳光，已经是辰时了，该起来用早膳了。
　　等苏步洗漱之后，下人们已经将早膳端上来摆桌了。
　　用过早膳之后，晏渐今日休沐不用去工部，所以就留在凌飞院。
　　晏渐从书架上拿了一本诗集看。
　　苏步把昨天只编到一半的蛐蛐笼子拿出来，继续编。
　　编了半炷香的功夫，苏步终于编好了，他挺喜欢编织东西的过程，还想继续编一个蛐蛐笼，但是狗尾草已经用完了，也没有竹条，想编也编不了。
　　苏步一时觉得无趣，想了想，提议道：“王爷，我们出去逛逛吧。”
　　晏渐抬头看他，合上诗集，好脾气的点头。

020：买东西
　　第二十章
　　晏渐带着苏步来到了皇城最热闹繁华的朱雀街，朱雀街人山人海，熙熙攘攘，而商铺的种类也繁多，令人眼花缭乱。
　　苏步到处逛逛看看，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买了一大堆的东西。
　　文玩字画，特色小吃，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摆件。
　　这一眨眼的功夫，就花了三千多两。
　　这三千两虽然不算多，却也真的不少了。
　　跟在后面的王冬何刀二人手里都已经提满了东西，金豆好心的问，“要不我帮帮你们？”
　　何刀努努嘴，示意金豆看旁边，“陈虎和莫无曲他们手里的东西更多，你去帮他们吧。”
　　——陈虎和莫无曲都是晏渐的侍卫，两人的武功都极好。
　　金豆看着陈虎那健硕的身材，说：“还是算了，他长得凶，我不敢同他说话。”
　　何刀撇嘴，“你这怂货，一天到晚的，尽给主子丢人现眼。”
　　金豆心虚的要辩解，王冬却打断他的话，“别啰嗦了，快点过去结账，主子好像又买东西了。”
　　金豆一听，就乐颠颠的拿着钱袋过去了。
　　这富家公子小姐出门的时候，基本都是不带钱袋的，他们的钱袋都是下人带着的，买了东西要付账的时候，自然也是由下人去付账。而苏家在容城是最有钱的富商，曾有人说，苏家商铺在容城是五步一间，几乎遍布整个容城，富可敌国——这话虽是夸张了些，但也差不多了。
　　因此，苏步这位苏家二公子，自然也没有随身带钱袋的习惯。
　　而苏步出手阔绰，花钱也是大手大脚的，金豆跟着他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也就养成了一个习惯：主子一买东西，他就赶紧过去付账。
　　另一边，陈虎满脸写着无语，“这个姓金的棒槌也太缺心眼了吧。王爷跟王妃出来逛街买东西，怎的还拿王妃的钱袋来结账，该让王爷来啊！”
　　莫无曲看了看拎在手里的几个盒子，这盒子里装的东西加起来都快有六百两了，他想了想，冷静的阻止陈虎：“你可别害咱们王爷丢人了，王爷的钱袋一般都只装一千两左右，哪里够王妃挥霍的。”
　　陈虎一听就哑巴了，半晌之后才讷讷道，“王爷这么穷啊？”
　　莫无曲白他一眼，“浑说什么，随身带一千两还少啊？况且谁知道咱们王妃这么能花钱。”
　　顿了顿，莫无曲又有些苦涩的说，“一千两呢，我五年的月钱加起来才刚过一千两。这叫什么穷啊。”
　　“……”陈虎一下就没话了。
　　东逛逛西逛逛，买了一大堆东西之后，也差不多到用午膳的时候了，可苏步却不想这么快就回宁王府，他正犹豫着怎么开口的时候，晏渐就已经语气温和的说，“该用午膳了，今日就在外面吃吧。这附近有家酒楼，在皇城很有名气。如何？”
　　“好。”苏步自是一口答应。
　　晏渐所说的酒楼，名字叫做锦绣酒楼，酒楼很大，一共有三层，每层楼都准备了一百零七道菜的菜牌子，而且每层楼的菜都不同。
　　而锦绣酒楼第三层的风景最好，而且都是单独的厢房，这明明是吃东西的酒楼，墙上不仅挂上字画，摆上棋桌，靠窗的地方还摆了一架古琴。
　　布置的十分雅致，而且还不突兀。

021：道谢
　　第二十一章
　　饭菜吃到一半的时候，莫无曲来禀报，“王爷，贤王和宣王也来了锦绣酒楼，得知您跟王妃也在，说有事要问问您。”
　　晏渐颔首，“让他们进来吧。”
　　苏步现在才六分饱，听到贤王和宣王要过来谈正事，于是先放下碗筷，接着端起茶杯，细细品着茶水。
　　没一会，贤王和宣王二人就进来了。
　　“三皇兄好，三皇嫂好，”贤王进门就打招唿，宣王慢了一步，不过也很客气礼貌。
　　晏渐告诉苏步，“这是老五贤王，晏穹。这是老七宣王，晏诀。”
　　苏步微笑着向他们打招唿。
　　贤王刚坐下，又想起什么，手掌一拍椅子把手，说：“差点忘了，本王还没来得及当面道谢。三皇嫂，你们苏家送的见面礼，真的太有心了，本王一直想当面道谢的，哈哈哈，还不算太晚吧？”
　　“不必客气。”苏步心想，当然不晚，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贤王应该是第一个当面道谢的。
　　宣王也开口道谢，不过他早就忘了，只是因为贤王开口了，他若是不道谢，倒显得他没礼貌。
　　苏步心宽的很，你道谢，我就接受，其余的懒得想。
　　这事很快就过去。
　　贤王是个话多的，他喋喋不休的说，“三皇兄，我觉得二皇兄这两年越发嚣张了，我看再过不久，百里家跟聂家的那点恩怨就要闹到台面上了。”
　　众人听他说。
　　贤王说：“刚刚我去宫里给母妃请安，出宫的时候，碰见了太子皇兄，就问了他几个事，结果二皇兄也路过，冷嘲热讽的说聂家的不是，一点也不给聂家面子，气的太子的脸都黑了，”
　　贤王顿了顿，又好奇问道，“听说好像是因为，聂家跟百里家在朝堂起了争执，这是怎么回事？”
　　宣王不赞成的说，“五皇兄，这里又不是朝堂，还是别问这么多。”
　　贤王不乐意了，“老七，你在礼部，这朝堂的事情你倒是一清二楚，可是本王不知道，好奇问问怎么了？”
　　一听这话，宣王就更不赞成了，语气反问，还带着高高在上的指责，“既然五皇兄不在朝堂任职，那朝廷的事情又何必打听？”
　　贤王脸上挂不住了。
　　晏渐看着两个吵起来的弟弟，眉心微皱，语气也少见的严厉，“君子岂能背后议论他人，既然是来用膳的，就好好用膳。”
　　“是。”
　　贤王和宣王都很敬重晏渐，闻言，也不敢再吵。
　　在旁边看热闹的苏步吃了一口菜，心想，聂家将门世家，立下赫赫战功，是太子的母族；而百里家是齐王的母族，是有着近百年根基的簪缨世族，现在还有个当丞相的家主，是齐王是外祖父。
　　而古往今来，官员之间就算关系很差，可在明面上，怎么都不会闹的太僵。
　　可现在，聂家和百里家之间已经彻底撕破了脸，齐王甚至还敢给太子脸色看——齐王排行老二，太子排行老四。就算齐王仗着自己是兄长，想摆摆威风，可太子才是嫡子！是储君！
　　所以齐王见了太子，是要先行礼问好的，又哪来的胆子敢给太子脸色看，还敢说聂家的不是？
　　这是不是说明，要变天了？
　　齐王想自己当太子？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苏步胡乱的猜测一通，猜到最后，又觉得不太可能。而且就算聂家和百里家真的要争什么斗什么，可这些跟自己又没有什么关系，于是不再关注此事，开开心心地继续吃菜。

022：他说可惜
　　第二十二章
　　贤王想起了正事，说：“对了，今日来找三皇兄，其实是想来问问，你们工部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宣王补充道，“听说崇白城那边传来了消息，是跟工部的李侍郎有关？”
　　苏步心中了然，原来是来问工部的事情啊。
　　他知道他知道。
　　刚刚在宁王府的时候，晏渐都跟他说了，就是说的不太仔细。
　　晏渐说，“何人告诉你们工部的事情？”
　　贤王似是犹豫了一下，含煳其辞道，“自然是工部的人，说的也不多。”
　　晏渐听到回答之后，没有说什么，神色稍显思索。
　　宣王等了一会，也问，“对啊三皇兄，李侍郎这次办事不力，到底是因为什么？”
　　晏渐并不多说，“没什么。”
　　贤王是想问具体事情，但看到晏渐避重就轻，不想多说的样子，也没胆子追问，讪讪道，“三皇兄的本事可真大，以前工部出点什么岔子，可都得麻烦好久才解决，可自从三皇兄去了工部之后，这两年工部都风平浪静的，办事也是又利索又好。三皇兄能力超群，不仅文武百官赞誉不止，父皇也是时常称赞。”
　　宣王也跟着夸。
　　一旁的苏步听的认真，晏渐这么厉害的吗？
　　一顿饭就快要到尾声了，晏渐询问宣王，“在礼部待的如何？可还习惯？”
　　宣王最近刚去礼部任职，闻言，连忙点头：“还算可以。”
　　贤王的表情不太自然，他的年龄比宣王还大一个月，可是父皇不给他赐封地，也不给他安排事情做，整日游手好闲的，既无聊又丢人。
　　贤王心想，要是早知道如此，当初皇长兄被赐了一块根本不富饶的封地时，他那时就不该嘲笑，更不该幸灾乐祸。毕竟，自己现在可是连封地的影子都见不着。
　　吃完午膳之后，贤王和宣王就告辞离开了。
　　苏步和晏渐过了一会才离开。
　　下楼的时候，晏渐走在苏步旁边，他个子更高，但是却并不削瘦，眉眼温润俊美，声音也很温和，“还想继续逛吗？白虎街就在附近，那里也很热闹。”
　　苏步先点头，可紧接着，他看到外面刺眼的阳光之后，顿时，好看又漂亮的俊脸上就布满了犹豫，眼底还有几分挣扎，最后放弃道：“……太热了，还是以后再说吧。”
　　晏渐早就知道苏步怕热，闻言也半点不意外，唇角微勾，“嗯。”
　　走到一楼的时候，苏步让金豆去结账。
　　金豆哦了一声，乐颠颠的捧着钱袋就过去结账，莫无曲看到之后，轻轻皱着眉，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眼神闪了闪，还是闭嘴不语。
　　宁王府的马车停在锦绣酒楼的门口，苏步先弯腰走进马车，晏渐随后进来。
　　马车向宁王府的方向驶去。
　　这辆马车是晏渐的，苏步坐过几次之后，拘谨倒是没有了，只是还不太熟悉，故而坐姿也没多放松。
　　只是吃饱喝足，苏步没坐一会，便渐渐起了些困意。
　　马车忽的一停。
　　车夫在外面说，“王爷，蛐蛐店到了。”
　　苏步倏地一下就醒了：“……蛐蛐店？”
　　晏渐望向他的目光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编了那么多蛐蛐笼子，不养几只蛐蛐，着实可惜了。”
　　可惜？
　　可惜！
　　苏步眼睛一亮，立即就快乐了，“对，你说的对！”

023：没有好感
　　第二十三章
　　苏步的快乐是一目了然的——捉蛐蛐，或者编蛐蛐笼子。
　　当然，捉不了蛐蛐，那就买蛐蛐。
　　苏步教晏渐怎么识别好的蛐蛐，苏步说话的嗓音清亮，但是语速并不快，慢悠悠的，却又夹着一丝轻松愉快。
　　晏渐听的认真。
　　买了几只蛐蛐之后，他们就回宁王府了，现在已经是未时二刻了。
　　午后的阳光刺眼，也热的很，但凌飞院的卧房却凉爽的很，一点也不热，桌上摆着一个斗蛐蛐用的陶罐，两只蛐蛐正在里面斗的厉害。
　　苏步看的认真，偶尔拿手里的草叶拨弄一下蛐蛐。
　　晏渐对斗蛐蛐这些游戏不感兴趣，倒是不在意战况，反倒更关注苏步的表情变化，见苏步笑了，他也无意识的勾了勾唇角。
　　苏步笑是因为他的蛐蛐赢了，正开心着，想起晏渐第一次斗蛐蛐就输了，肯定大受打击，于是又呃了一声，生硬的转移话题：“王爷要不要吃点东西？”
　　“饿了？”
　　苏步并不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摇摇头。
　　而就在这时，齐王和齐王妃一起来宁王府拜访。
　　下人来禀报的时候，苏步很惊讶，看了看外面刺眼的阳光，满眼的疑惑，现在这时辰多热啊，怎么挑这时候登门拜访？
　　齐王府出事了？
　　——宁王府，厅堂。
　　齐王一身华服加身，端坐在椅子上，表情看着挺平静的，但眼神却透出了焦虑。
　　齐王妃就坐在旁边，她的容貌清丽，一袭烟罗紫的长裙，头戴金玉珠钗，纤细的腕子也戴上了玉镯，打扮的贵气十足，但神色也同样有些焦躁。
　　两人都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但是却都默契的没有催促。
　　侍女们端上茶点。
　　茶香四溢，糕点的种类繁多。
　　齐王妃不饿不渴，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宁王府待客用的茶点，竟是把他们齐王府的档次给比下去了。
　　茶点端上来没一会，晏渐和苏步就出现了。
　　齐王妃惊讶的多看了苏步两眼，这苏家二公子的容貌，面若桃李，灿若春华，这般出众的外貌，她平生第一次见到。
　　他长得可真好看诶。
　　齐王单刀直入，“本王明日在府中设宴，特意来请你们一起。”
　　啊？
　　一个宴会而已，还特意来请？
　　他们宁王府的面子这么大吗？或者是，担心他们不去？
　　厅堂外面，金豆和王冬站在一根柱子旁，何刀不在，毕竟这里是宁王府，安全得很，也不需要好几个侍卫随时跟着，王冬一个侍卫就足够了。
　　王冬突然说，“那天在宫里对主子出言不逊的范凯，就是齐王妃的嫡亲胞弟吧。姐弟俩长得差不多，也不知道性格是否相似。”
　　一提这个事，金豆就一肚子火，“那个范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可打听过了，范凯在宫里的太监宫女眼里，就是个人见人厌的，仗着跟齐王府的关系，在宫里也是嚣张的很，呸。”
　　王冬那天没跟着进宫请安，但是金豆这人从来不藏心事，那天一回来就跟他们几个说了范凯无故找茬的事。故而，王冬现在很讨厌范凯，对齐王妃也没什么好感。
　　两人正说着，就看到有人从厅堂走出来，立即闭嘴不语。
　　是齐王和齐王妃。
　　晏渐和苏步只送他们到厅堂门口，然后是冯管家一直送齐王夫妇二人出府。
　　王冬若有所思的看，“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来去匆匆的，……是为了什么事而来？”

024：晏渐知道了
　　第二十四章
　　送走齐王夫妇之后，苏步与晏渐一起回到凌飞院。
　　他们刚回到凌飞院，莫无曲就面色古怪的拿着一个请帖过来，呈给晏渐，“王爷，这是太子府刚刚送来的，太子府今晚设宴，请王爷、王妃务必要到。”
　　苏步坐在桌旁，手支着脑袋，眼睛本来是在看罐子里正在斗起来的两只蛐蛐，一听这话，便转过头，十分为难的问晏渐，“那我们今天晚上去赴谁家的宴？”
　　齐王是兄长，还带着齐王妃亲自上门邀请了。而太子虽是四弟，却也是储君，总得给点面子。
　　……两边都不好得罪呀。
　　照苏步来看，不如两边都不去。
　　一碗水得端平嘛。
　　晏渐觉得事有蹊跷，太子府和齐王府同时设宴就算了，可齐王夫妇刚刚还专程上门邀请，像是生怕他们不会到场似的。再加上，在锦绣酒楼的时候，贤王也说了，太子和齐王已经撕破脸，眼下正是龙争虎斗的时候。
　　所以说，齐王和太子急着设宴请客，是为了拉拢人心？
　　……应该是了。
　　晏渐的眉头微皱，他不喜欢这样的争斗，可是又无力阻止。
　　苏步见晏渐没有回答，也不去催他，只是拿起桌上的草叶，逗了几下罐子里的蛐蛐，偶尔又走神似的，抬眼去看看晏渐的表情。
　　晏渐的表情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如常，只是唇角的笑意不深。
　　苏步决定要做一个体贴的王妃，他放下手里的草叶，想了想说：“要不，我现在让人去准备两份厚礼，让冯管家送过去，说咱们有事去不了。”
　　晏渐烦心的自然不是这事，但苏步的安排也挺好，于是便点头。
　　苏步叫来金豆，交代了两句。
　　冯管家很快就拟好了礼物清单，亲自送过来给苏步过目。
　　但苏步一看礼物清单，就满脸的嫌弃，他起身走到旁边的珍珠门帘。掀开门帘之后，里面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小叶紫檀的书桌。苏步绕到书桌后面坐下，提笔蘸了蘸墨，说：“你拟的礼单太寒酸了，我改一下……对了，有几样是宁王府没有的，去我库房取。”
　　冯管家一点也不觉得寒酸，但苏步乐意自掏腰包，这又不关他的事，便忙不迭点头，“是，王妃。”
　　而珍珠帘外面的茶桌旁——
　　晏渐让莫无曲先退下。
　　但莫无曲却没有立即出去，他接着说，“启禀王爷，属下觉得齐王府这次急着设宴，恐怕、是因为范凯刚刚被革除了御前侍卫一职。”
　　他的话顿了顿，补充道：“是太子殿下亲自动的手。”
　　晏渐轻叹一声，很快又平静。
　　其实他并不意外这个情况。
　　聂家和百里家已经彻底撕破脸了，齐王今天又当众得罪太子，太子不肯吃亏，肯定会报复回去。
　　而范凯是齐王妃的嫡亲胞弟，又在晏文帝跟前当差，前途不可限量。因此，范凯对齐王一伙而言，是不可缺少的一大助力，但在太子等人的眼里，范凯却是他们早就想拔除的眼中钉。
　　只是，现在太子已经动手，而且动的还是范凯。恐怕这之后，齐王跟他的党羽都不会轻易消停。
　　且还有的闹。
　　如此说来。
　　难道，齐王夫妇今天特意上门请他们去参加齐王府的宴会，是想让晏渐帮忙，让范凯重新回到宫里当差？
　　那太子府的目的呢？
　　比如刚刚猜测的那样，笼络人心？
　　又或许是想打压齐王府的气焰？
　　莫无曲还有话想说，他来回犹豫之后，才下定决心，飞快道：“王爷，刚刚属下偶然听到王冬金豆他们闲聊，他们说前几日王妃去宫里请安的时候，范凯那厮不仅拦下王妃，还出言不逊，十分嚣张。”
　　“出言不逊？”晏渐的目光一沉，上次在齐王府的诗会宴时，他就已经警告过范凯了，可范凯不仅没听进去，反而蹬鼻子上脸。
　　这到底是范凯的主意？
　　还是齐王府的安排？

025：晏渐生气了
　　第二十五章
　　这时，冯管家拿着修改好的礼物清单走出来，向晏渐行了一礼，“奴才告退。”
　　晏渐说，“齐王府的礼物先不必准备，只给太子府送一份去。”
　　冯管家愣住，出什么事了？
　　苏步走出来，他正拿着帕子仔细的擦着掌心上不小心沾到的墨点，闻言，一脸疑惑的问，“为什么？”
　　晏渐的薄唇紧抿，眉眼笼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怒意，这是极难得才能在晏渐这里看到的。
　　可见晏渐是真的动怒了。
　　——范凯第一次挑衅生事的时候，是在齐王府的诗会宴上，当时晏渐就看出，范凯所为，都是齐王授意的，只不过因为事情没闹大，所以晏渐只是警告几句。
　　可没想到，在诗会宴之后的第二天，范凯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猖狂嚣张，直接就对苏步出言不逊，故意挑衅。
　　不过，范凯这人虽然猖狂，却也是个审时度势的人，如果没有齐王的授意，他绝对不敢轻易得罪宁王府，更不可能在晏渐出声警告之后，还敢对苏步出言不逊。
　　范凯绝对不敢。
　　思及此，晏渐心中升起些许的怒意，齐王府明面上对他们客客气气，背地里却几次针对他的王妃。
　　如此小人做派，他们宁王府，不屑与之往来。
　　“不必多问。冯管家，你按照王妃的要求，现在就去准备东西送去给太子府。”晏渐的话顿了顿，又道：“莫无曲，你去一趟齐王府。”
　　莫无曲抱拳，“是。”
　　待莫无曲和冯管家离开之后，苏步这才坐下，把帕子放一边，又将茶桌上的果盘往晏渐的方向推了推，询问：“怎么了？”
　　晏渐说，“前几日你去宫里请安的时候，范凯为难你了？”
　　苏步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算不上什么为难吧，他说话是难听了些，只是我不太懂，他怎么总是针对我。”
　　话落，苏步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晏渐交代冯管家那句话的意思，苏步的语气惊讶：“是齐王让范凯为难我？为什么呀？”
　　晏渐告诉他始末，在说到民间戏言的时候语顿了一下，长话短说。
　　苏步听完之后倒吸一口凉气，一双明亮的黑眸满是震惊。
　　“杀人不过头点地，外头那些人心血来潮随口说两句话，他们说的倒是开心痛快了，却半点都不顾及别人的死活，竟将苏家和皇室作比较……他们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是想害死我整个苏家吗！”
　　苏步之前一直搞不懂的事情，现在终于全部都理清楚了。
　　难怪晏文帝会将苏家送他的见面礼，不到半天就随手赏赐给了一个侍卫；难怪在齐王府的诗会宴那天，范凯阴阳怪气的，还三番五次为难他；难怪他那天进宫请安的时候，惠妃会没头没尾的突然问他一句是不是有人为难他的话。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些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民间百姓们随口说的几句戏言？
　　苏步眼中的光芒褪去，只剩郁郁。
　　晏渐见苏步被吓得脸色都白了，伸手将果盘推向苏步，轻声哄道，“吃些果子吧。”
　　苏步盯着果盘，说不出话。

026：心情复杂
　　第二十六章
　　苏步心中伤感，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苏家给他准备的那几百箱的嫁妆，竟然会在民间引起这么大的讨论度，更没想到，就这几百箱的嫁妆，居然还误打误撞的，间接的得罪了百里贵妃，以及她的子女们。
　　不过幸好，晏文帝是个明君，聂皇后也是个心地善良宽容大方的好皇后，他们都并没有因为那些民间戏言就去针对无辜的苏家。
　　苏步的心情一下悲一下喜。
　　半晌之后，苏步叹口气。
　　这事闹成这样，单靠苏步自己一个人的肩膀肯定是扛不住的，毕竟他可从来没处理过这么棘手的事情。
　　可要让苏步写信告诉家里的话……这都隔着千山万水呢，老话说得好，报喜不报忧，况且苏家知道了这事也帮不上忙，反而还会自责，倒不如别说。
　　苏步垂着眼，又叹了一口气，再次抬眼的时候，正好对上晏渐望过来的视线，苏步的叹息声戛然而止，与晏渐对望。
　　晏渐的目光温柔而沉静，他的视线始终都在望着苏步，眼神隐隐透着一些担忧，却又礼貌的克制着，并没有打扰到苏步。
　　君子端方，温润如玉，知书知礼。
　　苏步走神了一会，然后面色认真的解释：“王爷，嫁妆一事，并非是苏家故意炫耀，事先更是没想过会无意中得罪了百里贵妃等人，
　　我……也不知会变成这样。”
　　晏渐出声安抚，“本王知道此事与苏家无关。父皇他们也清楚，你尽管放心，绝不会有人去动苏家。”
　　他这话不假，前因后果大家都知道，如果晏文帝等人真的去找苏家或苏步的麻烦，反倒显得皇室太小肚鸡肠。
　　至于范凯。
　　嘁。他又不是皇室中人。
　　苏步这才放下心，不过刚刚那些负面情绪一下子来的太多太突然，因此导致这位娇生惯养的苏家二公子的心情一下子也很难恢复如初。
　　苏步拿着一片草叶，心不在焉的戳着果盘里的一串葡萄。
　　晏渐望着他，伸手去夺过苏步手里的草叶，“陪本王去后山转转吧。”
　　去散散心。
　　苏步迟疑的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他怕热，又怕晒，往常这个时间点，他是断断不会出门的。
　　可是晏渐都开口了。
　　苏步在拒绝和答应之间游移不定，“这时候去后山？我走不动的。”
　　晏渐顺着苏步看的方向看去，他也看了一眼外面耀眼的阳光，温声说：“那你去睡会吧，睡醒就好了。”
　　睡个午觉，等一觉醒来，心情自然就好了。
　　苏步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正好也有点困了，便点头，起身朝里间走去，边走边说，“那等傍晚的时候，我与王爷再去后山逛逛吧。”
　　晏渐的唇角微扬，说了个好。
　　苏步一进里间，脸上那点轻快，刹那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抿了抿唇，换上寝衣之后，便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头，只枕了一会，手就麻了，于是又松开。
　　半晌之后，苏步才渐渐睡着。
　　不过他睡的不沉，睡梦中觉得热了，恍惚间的睁开眼，顶着一头汗，坐着发了一会呆，才掀开床帐喊了一声，让人进来扇风。
　　金豆和另一个小厮就一人拿着把扇子，站在床边，老老实实地给他扇风。
　　苏步这才睡的舒坦。
　　等苏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金豆和小厮仍在勤勤恳恳的摇着扇子，扇风的力度把握的非常好。
　　苏步坐起来，示意他们别摇扇子了，然后下床，换好锦袍之后，这才走出里间。
　　晏渐坐在外面的茶桌，桌上的果盘茶壶都被搬下去了，只剩下一杯茶，以及几本书，他刚刚一直在看书，所以那几本书都是打开的，横着的、竖着的随意的放在桌上，占据了茶桌一大半的位置。
　　不过，这些书虽然多，占的位置也多，却并不显得凌乱。
　　苏步坐下之后就没话找话，说了几句之后，他顺手拿起其中一本书，这是一本颇有趣的游记，他看了一会，觉得很有趣，便兴致勃勃的看下去。
　　晏渐本来只是边看书边等苏步，见他醒了，本要带他去后山转转散散心，可现下一看到苏步看书看的入神了，轻笑一声，倒也不去打扰他。
　　又两个时辰之后——
　　齐王府今晚设宴，齐王夫妇二人还亲自上门邀请，请帖一共准备了五十多份，但是实际到场的就只有三十多份，而且大多数都是之前得到百里家族提携的文官，包括范家。
　　一整场的宴会下来，齐王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一个侍女悄悄从外面走进来，然后在齐王妃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说完之后，便站在齐王妃的身后，跟另一个侍女并肩站着。
　　齐王妃走到齐王身边，细声细语的说话，“刚刚管家着人去打听了，太子府那边挺热闹的，不少人都去参加了太子府办的宴会。”
　　范凯被赶出皇宫，不再是御前侍卫的事情，这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已经在皇城这块地方传开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大家都知道，这一次是太子赢了。
　　毕竟，太子可是轻轻松松就砍掉了齐王府的一大助力。
　　而现在，大家都在等着看齐王府的笑话——齐王想要争夺储君的位置，却连太子的第一击都接不住，就这本事，还抢什么储君位置？怕是保住齐王府都成问题吧？嘁。
　　所以有一些收到了齐王府的宴会请帖的人，思考再三，还是没来齐王府，而是去了太子府。
　　齐王妃见齐王的脸色难看，忍不住道，“王爷别气恼，只要有百里家在，站在您这边的人还是很多的，一场宴会而已，算不上什么的。”
　　齐王压下火气，然后才道：“本王心里清楚。”
　　齐王妃又柔声道，“那阿凯的事情……该怎么办？”
　　一听到范凯的名字，齐王的表情就更加难看了，他看着像是要发火，可这宴会上到处都是眼睛在盯着，齐王不好动怒，便费劲的再次压下火气，又低声骂道：“范凯这个蠢货，他自己作死，跑到苏步面前去下马威，还出言不逊，这事被老三知道了，刚刚派了心腹莫无曲过来……唉，本王的脸都丢尽了！”
　　齐王的话顿了一下，接着道，“若是老三出马，定能把范凯重新安排回宫里当差，就是太子也不好出面阻止，可谁知道你这蠢弟弟，居然好死不死的得罪了老三。”
　　齐王妃早就知道了这事，可还抱着一丝希望，现在听到齐王这么说，心情便彻底跌入了谷底，“这就没别的办法了？阿凯真不能再回宫里当差了？”
　　齐王敷衍道，“等过段时间，本王再看看吧。”
　　齐王妃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眼神暗了暗，范凯会去得罪苏步，无非就是因为百里贵妃的吩咐，可现下范凯出事了，百里家却瞻前顾后，推三阻四。
　　而且，目前大概能帮得上他们的，居然还是之前他们得罪过的人。
　　齐王妃的心里颇不是滋味。
　　早知如此……
　　齐王妃思衬片刻，忽然道，“那妾身让人备上一份厚礼，明日亲自去宁王府赔礼道歉吧。”
　　齐王似是不太想同意，可齐王妃坚持，并且还说：“眼下正是王爷您要拉拢人心的时候，可因着阿凯的意外，大家都在唱衰咱们齐王府。而宁王晏渐在朝中的口碑好、人缘好，咱们绝不能与之结仇，否则岂不是雪上加霜？”
　　“况且之前本就是阿凯做的不对，现在惹得宁王动怒，咱们怎能无动于衷呢。若是因为这事，宁王今后选择站在太子那一边，太子如虎添翼，那王爷您的胜算可就少了。所以我觉得，还是该去赔礼道歉，化解怨结才是。”
　　她这话说的有道理，齐王想了想也同意了，不过，他不会去的。
　　次日一早。
　　苏步在后山找狗尾巴草，心情正好的时候，下人却气喘吁吁的跑上山禀报，说齐王妃亲自登门拜访。
　　苏步顿觉扫兴。
　　金豆的手肘提着一个花篮，花篮里面装着一大把狗尾巴草，他屁颠屁颠的跟在苏步后面，“主子，这些也足够编好几个蛐蛐笼子了，明天再来摘也可以。”
　　苏步不想理他，垂着眼，自顾自的朝下山的路走去。
　　见状，金豆一头雾水的，回头看看王冬，何刀他们，“主子怎么了？”
　　王冬一脸”懒得告诉你”的表情。
　　何刀理都没理他，还嫌金豆挡路碍事，直接越过他，疾步跟上。
　　下山之后，苏步先回凌飞院，他刚刚在后山转了大半圈，衣摆都脏了，所以他重新换了一套锦袍，这才走去厅堂见客。
　　齐王妃在厅堂已经等待许久，以为苏步是故意不出现，心情焦躁，催促了好几次，才终于看到苏步出现。
　　齐王妃松了一口气，整理好情绪，然后笑说：“想着你我是妯娌，可你嫁过来这么久，却只见了一面，所以今日就不请自来，不碍事吧？”
　　妯娌？
　　苏步有一瞬间恍惚。
　　妯娌……虽然这样说也没错。
　　可是，苏步一个大男人，被人称作妯娌什么，他还是很排斥的。
　　齐王妃又接着道，“昨日齐王府设宴，你们宁王府没来，我这才得知，原来是因为之前范凯无知，竟对你出言不逊，还惹得宁王也动怒了。我没管好弟弟，心里过意不去，所以今天特意来赔礼道歉。”
　　哦？

027：还挺嚣张的
　　第二十七章
　　这一声妯娌，令苏步尴尬的想转身离开。
　　而齐王妃那一句代人道歉的话，看似温柔有礼貌，可真正该道歉的范凯却没出现，所以这句道歉的话，横看竖看都缺了些诚恳。
　　但是，齐王妃都开口了。
　　肯定要给她这个面子的。
　　苏步看着厅堂外面随着清风轻轻摇动的树叶，语气淡淡的，“二皇嫂客气什么，一点小事而已，我也没放在心上，谈什么赔礼道歉。”
　　站在后面的金豆和王冬，早在听到齐王妃提到范凯时，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冯管家不知发生了什么，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摸不着头脑。
　　齐王妃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她先是柔柔一笑，说了句“那就好。”，然后又趁热打铁的说，“其实，我今日除了要代替我那不懂事的弟弟赔礼道歉，还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忙。”
　　苏步被惊到了，愕然的看了一眼齐王妃，实在不懂她怎么能说得出这话。
　　齐王妃装作看不出，她说：“阿凯在宫里当值的时候，犯了些小错，现在被赶出了宫里，不再是御前侍卫，可阿凯还想继续回宫里当侍卫。所以，能不能请你帮忙，让宁王殿下出手帮一帮？”
　　苏步心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活该。
　　范凯活该。
　　苏步的唇角带着笑，这笑容现在可是真心实意的了，他说：“我觉得，范凯不在宫里当差也挺好的，他现在犯了错只是被赶出来，倘若回去之后再犯错，错上加错，那宫里若是要严惩，可就麻烦了。”
　　齐王妃笑容都不太自在了，“怎么会。”
　　苏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毫不在意的回了一个“哦。”
　　然后就是绝对不答应帮齐王妃的忙。
　　开玩笑，帮谁说好话都可以，但苏步绝对不会帮范凯的。
　　他可没忘记，之前范凯无缘无故的几次故意针对他的事。
　　苏步又不是笨蛋，哪里会帮自己的仇人。
　　齐王妃便转移话题，“对了，你们宁王府什么时候也办宴会，雅集之类的？若是有什么不懂的，需要帮忙的，你尽可来找我。”
　　一旁的冯管家听到这个，咯噔一声，糟糕，这事他忘记提醒宁王妃了。
　　苏步楞了一下，“什么宴会？”
　　齐王妃解释道：“你刚嫁到宁王府，执掌中馈，而皇城的皇亲贵族，世家大族却都对你面生得很，所以你得亲手办一两场的小宴，一是露露面，让大家知道你就是宁王妃；二是显显本事，别让人小瞧了你。”
　　苏步听的认真，“多谢提醒。”
　　齐王妃只是掩唇一笑，也很客气，“妯娌之间，说什么谢谢呢。”
　　苏步：“……”
　　希望您别再提什么妯娌了。
　　谢谢。
　　齐王妃还急着回一趟范家，又见苏步一直不肯答应帮范凯去找宁王说情，便也不再多待，很快就告辞了。
　　苏步让冯管家去送她。
　　冯管家战战兢兢的去送了，他一脸愁苦的想着，最近府里的事情太忙，他这次是真的不记得要办宴会这件事了。
　　可是苏步会相信吗？
　　冯管家送走了齐王妃之后，就返回府里，刚走到府门口，看到苏步带着几个小厮侍卫走出来，赶忙迎上去，询问道：“王妃这是要去哪里？”
　　苏步心情甚好，“我刚刚决定了，过两日咱们府里办一个小宴，宴席上的酒菜呢，就用容城菜来招待，不过府里的几个厨司会的容城菜不多，所以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酒楼厨司是擅长容城菜的。”
　　冯管家觉得这主意不错，只是太麻烦了，“锦绣酒楼的厨司也会容城菜，王妃要不去锦绣酒楼看看吧？”
　　苏步也正有此意，脚步更加轻快了许多。
　　冯管家连忙跟上他的步伐，却又谨慎的走慢一步，不敢越到苏步的前面去，他说：“王妃，关于这宴会一事，奴才忘记提醒您，奴才是真的不记得，还请王妃……高抬贵手，再给奴才一次机会。”
　　“不打紧，勐虎都有打瞌睡的时候。”苏步的话顿了顿，说不上是嘲笑还是无奈，“只不过，你这瞌睡打的次数也忒多了些。”
　　冯管家这已经是半个月里的第二次犯错了，他也清楚知道自己确实很失职，很丢他身为大管家的面子。
　　冯管家心虚的低头不语。
　　苏步想了想，说：“罚也不必了，你到底还是大管家，半个月被罚两次，传出去难听的很。但事不过三，再有下一次，你这管家就不必当了。”
　　冯管家自然是知道利害，闻言立即点头，“是，奴才多谢王妃。”
　　苏步走上马车，想起什么，步子一停，回头交代，“你去写一份宴会的请客名单，送到凌飞院，我晚上同王爷商量商量。”
　　冯管家忙不迭的说：“是，奴才这就去写。”
　　苏步点头，弯腰走进马车。
　　锦绣酒楼在朱雀街，这条街熙熙攘攘的十分热闹，苏步如鱼游水似的，在各个商铺里转来转去，又买了一大堆好看的、好玩的摆设，还有一个很精致的诸葛锁，林林总总的花了八千多两。
　　负责提东西的王冬何刀二人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金豆数了数钱袋子里的银票，想起什么，一边收好钱袋子，一边追上苏步，提醒说：“主子，您不是要去锦绣酒楼的吗，这眼看这就要到晌午了，咱们还是赶紧去忙正事吧。”
　　苏步放下正在把玩的一个白玉雕刻而成的白虎摆件，转身走出古玩店，这到处都是好玩的好吃的，他一看，就差点忘了这趟出来的目的。
　　古玩店的掌柜：……他恨。
　　锦绣酒楼就在古玩店的附近，苏步之前只来过一次，他记不得路，他的两位侍卫记得，于是就走到前面带路。
　　大概走了一炷香左右，才从拥挤的人潮中，来到了更加热闹非凡的锦绣酒楼。
　　店小二连忙迎上前，他是认得这位的，之前和宁王殿下一起过来，长相也是他见过的整个皇城中最俊最漂亮的公子。
　　实在让人难以忘记。
　　店小二问，“公子您是要一间二楼的雅间，还是三楼的雅间？”
　　苏步慢悠悠的上楼，“三楼要一间雅间，将你们酒楼里的容城菜都端上来。”
　　店小二好心提醒，“咱们酒楼的容城菜单可是有三十六道菜，而且大多都是硬菜，您一个人吃不完的。”
　　苏步笑笑，却没说话，待走到三楼的一个雅间之后，他也不急着坐下，走到窗边，负手望着窗外的景色。
　　店小二磨蹭了一会，见苏步没有改变主意，这才出去，却又忍不住摇头吐槽，“也不知是哪家的败家公子，出手这般挥霍，唉。”
　　三十六道硬菜，全部都摆上桌，色香味俱全。
　　苏步尝了一块蟹粉豆腐，味道很不错，只不过和容城的稍微有一点不同，可能是需要迎合皇城这边的口味，也可能是厨司的本领还没学到家，不过味道已经很贴近容城的蟹粉豆腐了。
　　苏步挑剔的点评，还可以。
　　苏步吃了一会，想起什么，又漫不经心的说，“金豆，再去点一桌你们吃的。”
　　金豆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听这话，连忙答应，转身就走出厢房。
　　王冬和何刀也都饿了，站在门口，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期待。
　　纵使他们初来皇城，可他们也听说过锦绣酒楼的名字——非常出名，价格也贵，但酒菜都是最好的。
　　哈哈哈太好了。
　　主子请客！
　　金豆乐颠颠的点了六道菜，每个人两道菜，都是他们自己的口味，有人偏甜，有人偏咸，有人喜辣。
　　不过，金豆他们吃饭就没这么多的讲究了，他们没要厢房，就在一楼要了一个空桌。
　　六道菜刚端上来，三个人就默契的开吃。
　　这时，几个人说说笑笑的从酒楼门口走进来，金豆忙里偷闲的看了一眼，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突然就咳了出来。
　　王冬、何刀立即一脸嫌弃的瞪他。
　　金豆咳的满脸通红，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了，这才示意他们去看楼梯的方向，说：“是贤王，还有范凯那厮也在。”
　　王冬和何刀一听到范凯的名字，就抬头去看。
　　范凯正是事业低落的时候，浑身都透着一股颓丧，而他之前一直挂在腰间的佩刀也不见了踪影，全然不见之前的嚣张狂傲。
　　不过范凯好歹也是过五关斩六将才凭着本事，成功的成为御前侍卫，咳咳，前御前侍卫——因此，范凯的敏锐力也并不差。
　　范凯立刻回头，看到了金豆那张熟悉的脸，然后翻白眼，冷笑。
　　王冬看到了，他本来就讨厌范凯，现在就更讨厌了，“这东西就是范凯？还挺嚣张啊，依我看，他姐姐刚刚也没必要那么虚假的来道歉。”
　　何刀闻言，也认同的点点头。
　　可下一秒，范凯不知想起了什么，他那欠揍的表情就像是被冰块冻住似的僵硬住，又缓慢的变了变。
　　贤王见范凯停住脚步，觉得奇怪，也回头去看，他认出了金豆王冬等人是苏步的小厮，于是就打发了自己的小厮去问宁王是不是也在这酒楼里？
　　对着来问话的小厮，金豆实话实说，“宁王殿下没来。”

028：心虚
　　第二十八章
　　在三楼的厢房里，一个美貌的琴女坐在窗边弹琴，旁边还有一个伴奏的吹笛女子，两人的合奏十分的默契，一曲接着一曲的。
　　贤王听着悦耳的琴声笛音，偶尔跟着哼唱两句。
　　范凯亲自给贤王、苏步倒酒，又说：“这是桑落酒，十千一斗的上等名酒，是锦绣酒楼的招牌。”
　　贤王喝了一口酒之后，美滋滋的说，“好酒，好酒啊。”
　　苏步没心情品尝美酒，可有可无的点头之后，又抽空回头瞪了一眼金豆，王冬，何刀三人。
　　三人一脸心虚。
　　那边，贤王和范凯开始讨论桑落酒和寒潭香，兰生酒的区别，说着说着，贤王想起什么，忽然扭过头对苏步说，“过两日本王去宫里的酿酒坊带几坛寒潭香，就当谢谢三皇嫂请的这顿酒了。”
　　“客气了。”苏步又是可有可无的点头，心想，我本来是没打算请你们吃饭喝酒的。
　　可贤王和范凯都不是为了蹭饭蹭酒才来找苏步的，他们俩，一个需要钱，一个是想求人帮忙。
　　贤王的目光总是往旁边的那一大堆的锦盒看去，琳琅满目的一大堆东西，都用锦盒装着，也不知道都买了什么东西，不过锦盒上面印着的店铺名字都是眼熟的百年老店，随便买一样东西就动辄几百两。
　　而且他记得，上次在锦绣酒楼遇见的时候，这三皇嫂也是买了一大堆东西。
　　挺有钱，也挺能花钱的。
　　贤王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响，心情十分的愉悦，还开口让琴女换一首更轻快的曲子弹。
　　但是范凯的心情却一点也不快乐，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才语气讨好的说，“宁王妃，属下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苏步了然的说，“你是想让我找宁王殿下帮你重回宫里办差？你姐姐刚来过宁王府了，也说了这件事，但是我没答应帮忙。”
　　贤王一脸震惊，然后又撇撇嘴，一脸无所谓的继续喝自己的酒。
　　范凯的表情闪过愤怒，但很快就被压下，他站起来说，“宁王妃，属下知道错了，之前在宫里的时候，不该出言不逊，请您原谅属下。而且，……只要宁王妃肯帮了属下这个忙，往后，属下乃至整个范家，都欠您一个人情。”
　　人情？
　　人情这两个字，对于那些或聪明或精明，或早就独当一面的或是心有盘算的人而言，可能真的会选择放下之前的怨结，而选择帮范凯——利益最大。
　　可苏步一直顺风顺水的，在苏家的时候是金尊玉贵的二公子，来到宁王府的时候也是尊贵的宁王妃，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没受过苦没吃过罪。这样的苏步，怎么可能会更看重利益。
　　之前范凯骂他，苏步骂不过，平白无故受了气。
　　现在范凯求他，苏步仍不会骂人，可他也不会心软原谅。
　　苏步给自己倒了酒，说：“我不缺这点酒钱，你要喝酒就喝，但也别说什么原不原谅，帮不帮忙的话。我说过，我不会帮忙。——当然，我也看得出来，你也不是真心道歉的。”
　　“……”范凯哑口无言，面白如纸。

029：贫穷的贤王
　　第二十九章
　　范凯没脸多待，转身就走了。
　　他走了，贤王却没走，眼珠子转了一圈，他早就知道范凯这家伙一直都有仗势欺人的毛病，但他没想到，范凯之前居然还得罪过苏步……哈哈哈，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要知道这次范凯出事，连范家一直效忠的齐王都没出手帮忙，而贤王肯定不会给自己揽麻烦事，太子那边就更别想了。
　　兜兜转转的算来算去，估计这次有能力帮范凯的，就剩一个宁王了。
　　可范凯这二傻子之前居然还得罪过宁王妃苏步。
　　好笑、可笑。
　　贤王只想了一会，很快就将范凯的事情给抛到脑后了，他一边倒酒，一边装作不在意的说，“本王想开一家玉石店，只是本王没什么经商经验，听说苏家有玉石商行，三皇嫂应该对玉石之类的很熟悉吧？若是三皇嫂愿意的话，不如一起合作吧，五五分，一起赚钱哈哈哈。”
　　玉石店？
　　苏步心想，我家里都有玉石商行了，做什么还要吃饱了撑得没事干和你合作开一个什么玉石店？
　　苏步心里嘀咕，状似思考了一会，然后一口拒绝了。
　　贤王：“……”
　　贤王喝完了杯里的酒，仍不死心，可又拉不下脸继续劝说，但他的目光又总是忍不住朝旁边桌上的那堆锦盒上看去，心道，这么阔气又挥金如土的合作伙伴，可真的难寻的很。
　　贤王想到自己那总是干瘪瘪的钱袋子，又想到自己到现在还没有封地，也没有官职，什么都没有，他贤王府的进项只能煳口……
　　他这两年一直都隐隐觉得自己是所有的王爷中过的最惨的，最穷的。现在看看，果真如此。
　　苏步随口说，“你要是没有经商经验，看在宁王的面子上，我可以和家里说一声，从商行里安排一位管事过来，先帮你一阵，当然，若是还有什么不懂的，我苏家也能力所能及的帮上你一点。”
　　贤王大为感动。
　　可他缺的不是门路，是钱。
　　于是贤王说，“其实本王还是觉得，一起合作是最好的。三皇嫂不缺钱，本王整天也闲着无所事事的，正好你出钱我出力，大家合作，其利断金。”
　　苏步听的云里雾里的，“什么？你没事情可做吗？可是宁王、齐王、宣王好像每天都挺忙的，你怎么就无事可做？”
　　贤王的表情僵住了少许，然后毫不在意的一笑，“若是有事可做，本王也用不着自个给自己找事做。”
　　话落，贤王想了想，又说，“三皇嫂最近在忙什么？宁王府的事情应该挺多的吧？”
　　苏步听了这话就想叹气，然后又有些感同身受。
　　贤王闲的要发疯，想找事情做。但苏步不想忙，而且就算是忙，苏步也不想整天盯着宁王府后院的这点琐事忙来忙去。
　　经常在琐事里打转，苏步觉得这太蹉跎人生。
　　可在今天之前，苏步也没想过自己会以自己名义开一个店铺。
　　毕竟他家又不是没有铺子。
　　苏步思来想去，最后才道，“我也没有经商经验，你也没有，两个菜鸟，这生意会不会搞砸？”
　　“搞砸就搞砸呗，又没多少钱。”贤王无所谓的摆摆手，满脸写着”本王有钱，本王怕什么”的嚣张。
　　苏步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确实也没多少钱，便一口答应了。
　　贤王的眼珠子一转，正襟危坐道，“只是既然要合作，将来赚到的钱五五分账，那现在投资的钱是不是也该五五？”
　　然后他说了一个数。
　　苏步财大气粗，“待会我就让人把钱送去贤王府。”
　　“爽快！”贤王大喜过望，又连忙说：“那过两日，等本王确定好了店铺，货源之类的事情，本王再告诉您。”
　　苏步毫不在意，“行啊。”
　　贤王乐颠颠的离开了。
　　苏步也挺开心的，回去之后，他把事情和晏渐说了，晏渐听了之后，微微皱眉，他不太赞同这么草率就决定一件事，甚至觉得可能会赔钱，可他又不想给苏步泼冷水，便只能违心的说：“挺不错。”

030：皇宫出事
　　第三十章
　　傍晚时分，皇宫——
　　范凯在一个太监的带领下，沿着宫墙边，一路安静的朝前走，不远处的宫墙后隐隐传来禁军队伍巡逻的脚步声。
　　范凯一听到禁军的声音就心烦气躁的，便甩下太监，“我自己去东宫，不用你带路。”
　　太监一脸为难的拦他。
　　可范凯却傲慢的呵斥他，“我在宫里待了几年，什么路线不比你熟悉，用得着你带路？罗里吧嗦的。”
　　太监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他离开，然后啐了一口，暗骂道：“都不是御前侍卫了还敢对咱家指手画脚的，等范家没了，看你还能嚣张到哪里去。”
　　但说归说，可太监还是站在原地不敢走，等到差不多天黑了，宫门都要上锁了，他也没看到范凯回来，就猜想范凯在宫里这么多年，肯定知道宫里的规矩，估计是换了一条路，现在这会估计都已经出宫了，所以就没再等，这才离开。
　　在天色彻底昏暗之前，一个刚刚从尚衣监归来的年轻太监，一脸唯唯诺诺的贴着墙边走，步子也不敢迈大，碰见几个资历比他老的太监时，还连忙避让，活的就像个软骨头似的，十分让人瞧不起。
　　年轻太监住的地方偏远些，要是想在天黑之前回去，他一般都是要抄近路的，而近路就更加偏僻了，在东宫后门的一个小池塘附近，这里平常都没什么人经过。
　　忽然，他的脚步一停，瞪圆了眼睛看前面。
　　范凯浑身抽搐的躺在地上，不知道是病了，还是伤了，唿吸很微弱，不过却还活着，他听到了太监的动静，一句话都说不出，但眼睛却能清晰可见的传达出他的意思——救他！
　　年轻的太监一眼就认出此人是范凯，可却毫无表示，一动不动的站着，直到眼睁睁看着范凯绝望的断气之后，这才一脸惊慌失措的转身，脚步踉跄，声音尖锐细长，很是刺耳，“死——人！啦！”
　　宁王府——
　　苏步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坐在书桌后帮他整理账簿的晏渐扇风，懒得很。
　　晏渐也不在意，他把账簿都整理好之后，顺手把扇子拿过来自己扇，“好了。”
　　苏步这才看到晏渐的额头冒了细汗，连忙吐出嘴里的葡萄籽，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把果盘往晏渐的方向推了推，殷勤的说：“王爷要不要喝一碗绿豆汤？”
　　晏渐云淡风轻的说：“不必。”
　　苏步正要再说什么，下人却进来禀报，贤王来了。
　　贤王？
　　合作开玉石店的钱不是都已经派人给他送去了吗，怕不够还多添了些，现在来干什么？
　　退钱吗？
　　苏步一头雾水的和晏渐去了厅堂，刚一走进去，就听到贤王震惊的说，“宫里刚刚出大事了，范凯那厮死在了东宫的后门附近，宫里现在都跟炸了锅似的，父皇震怒，宣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一起进宫查案。”
　　什么，范凯死了？
　　苏步一脸惊愕，不可置信。
　　晏渐的表情一变。

031：装傻充愣
　　第三十一章
　　侍女们端上茶点、果盘。
　　苏步问，“范凯他不是都已经不是御前侍卫了吗，他还能进宫里吗？进宫里做什么？”
　　贤王说，“听说范凯他就是想恢复这御前侍卫一职，所以去借了齐王妃的牌子进宫，说是要找太子求情，让太子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但东宫的宫人们都说根本没看到范凯，给范凯引路的太监又说他亲耳听到范凯说要去东宫，只不过范凯不准他跟着，也不让他带路，没想到……范凯就出事了。”
　　况且谁也没想到，范凯居然会在宫里出事。
　　贤王表情有些复杂，“范凯出事之后，是被一个尚衣监的太监给发现的，只可惜发现的稍微晚了一点。”
　　苏步说，“好可惜。”
　　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贤王接着说，“范凯是在皇宫出事，太子又否认是他动的手……本王也觉得此事不可能是太子所为，他没必要赶尽杀绝，更没必要在东宫杀人。”
　　说的也是。
　　可如果不是太子，又会是谁呢？
　　该不会是范凯还有别的仇家吧？……难道范凯在宫里还得罪了别人？
　　……就范凯的为人处世，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说完这事之后，贤王拿出一本很薄的册子，让下人递给苏步之后，解释说：“这是本王之前派人准备好的关于玉石店的一些资料，开店的钱也足够了，这两天就去挑个地段好的铺子，最好在朱雀街，再挑个好日子就能开张了。”
　　苏步想了想，“缺管事的吗，若是缺的话，我让苏家商行安排一位管事先来帮忙一阵子。”
　　贤王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用不着苏家，本王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合适的管事，能力也不比你们苏家商行的管事差。”
　　苏步一听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你今日不是还跟我说，你没什么经商经验吗。这才小半天的功夫，你去哪里找的管事？”
　　贤王装傻道，“啊？本王今天没说吗，本王早就在皇城里找到了一个能力不错的管事，说起来，这个人还是二皇姐推荐的呢，能力是真的不错，人也老实的很。”
　　——贤王口中的二皇姐，是二公主栖瑶。
　　苏步一脸无语。
　　他家世代经商，家底殷实，和他家经常打交道的人，也都是些能言善道、老谋深算只为利益而来的商场老狐狸，好的坏的，那些人的手里都拿了一把算盘，可心里也仿佛都有一把算盘似的，脸上还会戴着名叫精明的面具。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看得多了，就算再笨的人，也能一眼就分辨得出。
　　贤王的装傻充愣，又怎么能瞒得过苏步的眼睛。
　　晏渐似乎也看出来了，他面色微凝，手指在桌上轻点两下，“老五，这个玉石生意你可有几成把握？又打算付出多少心力？”
　　贤王说：“八成把握。拼尽全力。”
　　贤王这两年一直无所可做，连封地也没有，每年就领那么点他身为王爷的俸禄，刚刚够他养家煳口的，一点身为王爷该有的气派都没有。
　　他过够了。
　　【本章完】
　　王爷：
　　老大广淮王（庶长子），老二齐王，老三宁王，老四太子（嫡子），老五贤王，老六靖王，老七宣王，老八胜王，老九啸王。
　　公主：
　　长公主之桃（嫡长女），二公主栖瑶，三公主无霜，四公主菱歌

032：牵手
　　第三十二章
　　送走贤王之后，苏步与晏渐一起走回凌飞院，此时天色已黑，两个小厮提着灯笼跟着左右，烛光照亮了几步内，旁边的草丛穿梭着几只飞得慢悠悠的萤火虫，夜空中响起虫鸣鸟叫声，不如盛夏时分的热闹，却也够响亮。
　　刚回到凌飞院，冯管家就送来了小宴要请客的名单。
　　苏步迟疑了一会，说：“府里的小宴还是推迟几日吧。”
　　冯管家不明所以，不过现在宁王府里的事情都归苏步管，他只需要听从吩咐。
　　晏渐正在书架旁拿书，似是明白了苏步的意思，眉眼轻舒，又把书塞回书架里之后，回头看见苏步正皱着眉的将名单放在桌上，想起什么，说道，“明日本王与你一起进宫去给母妃请安。”
　　宫里出了事，总得进宫去看看情况。
　　苏步明白的点头，说好。
　　第二天一大早，苏步还没睡醒就被晏渐给叫起来，他困得很，半睁着眼的坐在床上打瞌睡，好半晌之后，这才逐渐清醒。他抬眼去看刚换好衣衫的晏渐，想起待会要进宫请安，便也不再拖拖拉拉的，掀被子下床。
　　侍女们端着洗漱用具进来，又伺候着苏步换好了锦袍，而金豆则指使着小厮们将厨房准备好的早膳都摆在桌上。
　　苏步和晏渐用过早膳之后，便一起进宫。
　　一踏进宫门，就肉眼可见的发现，宫里的戒备比往常更加森严，巡逻的禁军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们沿着宫墙边走的时候，冷酷的黑色铠甲与大气的朱墙仿佛融成了一幅带着杀气的画。
　　苏步第一次瞧见这样的阵仗，有些紧张。
　　晏渐心细如发，偏头看了一下苏步，正要开口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可眸光闪了闪，却是先伸手去牵住苏步的手。
　　这一牵，晏渐这才发现，苏步的手是冷的，手指也僵直着。
　　胆子可真小。
　　晏渐无奈轻笑。
　　不过，在花团锦簇，锦衣玉食下长大的富家公子，没经历过什么风雨，怕刀怕剑，胆子小一些，倒也无妨。
　　苏步的脚步跟着晏渐，他默默的抖了抖手，袖子垂下来，巧妙的遮住他与晏渐交握着的双手，不过因着这牵手的举动，两人走的很近，手臂贴着手臂。
　　苏步莫名安心。
　　晏渐的嗓音低沉，但语气却是一贯的温柔，“前面右拐弯，一直往前就是宫里的御花园，世间说得上名的鲜花都能在御花园里找到，待会给母妃请安之后，本王带你去御花园看看吧。”
　　“好。”苏步好奇的去看右拐弯的那条路，脚下却是跟着晏渐往左边走。
　　往前面走了一段路，遇到几个步伐匆匆，满脸焦急的宫女正催促着一个御医，似乎是嫌他走得慢，又不敢明说得罪人。
　　御医累的满头大汗：“晓得了晓得了。”
　　御医眼尖，先看到了晏渐和苏步，连忙行礼请安，“下官见过宁王殿下，见过宁王妃。”
　　晏渐说，“不必多礼。出了何事？为何这般着急？”
　　宫女们连忙行礼，抬头的时候，看到了站在晏渐旁边的苏步，一袭锦袍，白净俊美，她们就看了一眼，脸”唰”一下就红了，磕磕巴巴的答道，“回，回宁王殿下，范家的女眷们在蔷薇宫哭了半天，范老夫人也悲伤过度，哭晕过去了，所以百里贵妃就命婢子们来找御医。”
　　宫女们一边说，一边悄悄去看苏步，心道，这位就是宁王妃啊，长得可真俊。还是宁王有眼光，找了一个这么好看的媳妇儿。
　　得此美人，不枉此生啊。
　　晏渐眉头轻皱，“那就莫要耽误时间了，赶紧过去吧。”
　　宫女们连忙说是，又催着御医赶紧去蔷薇宫。
　　【本章完】
　　【这个牵手梗，又俗又甜。】
　　【但是我喜欢哈哈哈】

033：借帕子
　　第三十三章
　　等晏渐和苏步来到慧月殿，才得知惠妃因为知道他们今天要来请安，所以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家常菜，还特意准备了几个饭前糕点。
　　满满当当的一大桌的美食，色香味俱全。
　　只是现在辰时刚过，大家都刚用过早膳，又哪里有什么胃口能吃得下。
　　惠妃也不可能不知道，怎么却在这个时间段亲自下厨？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惠妃才出现，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宫女，宫女们的手上都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有的是新鲜出炉的糕点，有的是甜羹，还有一个是用盖子盖着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菜肴。
　　宫女们依次将菜品都摆上桌，然后行了一礼，便拿着空托盘退下了。
　　惠妃的神色看着有些许的憔悴，像是没有睡好，她扶着额头说：“唉，你们来之前就吃过早膳了吧，要是还吃得下就再吃点，吃不下就算了。”
　　苏步与晏渐对视一眼，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晏渐问道，“母妃为何突然准备这一桌的膳食，可是出了什么事？”
　　“宫里都风平浪静了二十年，昨天范凯死在东宫附近一事，宫里都传开了，这事吓到了本宫，”惠妃的话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才接着道，“虽然还不知道是何人杀的范凯，可那人敢在东宫附近杀人，杀的还是范家的嫡子，如此胆大包天，说明这宫里……估计今后就很难再太平了。”
　　“本宫一想到这些事情，心就烦的不行，静不下来，所以就去亲自下厨，想让这人间的烟火气来驱散那些”妖魔鬼怪”带来的烦扰。”
　　原来如此。
　　晏渐认真道，“刑部和大理寺一起查案，想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凶手也藏不了多久，母妃不必担心。”
　　惠妃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道：“聊了这么久了，也差不多该饿了吧，趁着饭菜都还没凉，快尝尝味道如何。”
　　苏步：？？？
　　这才刚刚聊了几句话的功夫吧，他们还一点也不饿啊。
　　刚好这时，有宫女进来禀报，说晏文帝让晏渐去一趟宣政殿，说是有事情要交代他。
　　惠妃顿时不耐烦，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毫不客气，甚至是恶劣，“平时上朝的时候不能交代吗，偏偏在来给本宫请安的时候把人喊过去，皇帝他这是存心和本宫过不去吗！”
　　苏步被吓一跳，心道，惠妃胆子这么大的吗，居然连皇帝都敢骂。
　　……不过想想也是。
　　这里是慧月殿，皇帝在宣政殿呢，隔着好几座宫殿那么远呢，骂他他又听不着。
　　放心骂，放肆骂。
　　惠妃骂了几句，就面色不悦的让晏渐去宣政殿了，又叮嘱几句，“若是你父皇没什么重要的事，就赶紧回来，母妃刚刚给你炖了鱼汤，你平日里忙，多喝点鱼汤补补。”
　　晏渐站起来行了一礼，“多谢母妃。”
　　待晏渐离开之后，惠妃想起什么，又对苏步说，“是不是吃不惯皇城的菜？本宫刚刚特意炖了排骨汤，是你们容城那边的做法，问御膳房要的配方，不过不太熟练，可能这汤炖的不会很好，你要不要尝尝看？”
　　苏步没想到惠妃会专门为自己炖汤，闻言怔了一下，这才道谢，“谢，谢谢母妃。”
　　惠妃让宫女去把排骨汤端来，又说：“听说你要和贤王一起合作开个什么玉石店？这是怎么回事？”
　　苏步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另一边，晏渐很快就来到宣政殿，一走进宣政殿，就见身着龙袍的晏文帝正在批折子，便走过去，跪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晏文帝让他起来，放下奏折之后，才说道，“昨日宫里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晏渐说：“是。”
　　晏文帝的双目深沉，透着些锐礼，“你觉得会是谁杀了范凯？”
　　“儿臣愚钝，猜不出来是谁。”晏渐说，“不过，大理寺和刑部已经开始查案了，想必他们很快就能查出真凶是谁。”
　　晏文帝嗤笑一声，不知道是嘲讽还是不屑，随后他又说，“老三，如果朕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你来处理，如何？”
　　晏渐毫不犹豫的拒绝，“术业有专攻，儿臣不善于查案，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可晏文帝的意思却不是让他去查案，而是打算在大理寺和刑部查出真凶是谁之后，让晏渐去宣布结果，顺便把真凶给捉起来。
　　换句话来说，晏文帝这是打算让晏渐去当这个恶人。
　　可晏渐从来都不是一个提线木偶，聪明如他，一下就听出晏文帝话里的意思，所以，他没答应。
　　晏文帝的语气带有怒意，“老三，听说工部上下现在都更听从你的安排，唯你马首是瞻，而工部尚书却空闲的仿佛是个摆设……呵呵，老三啊老三，你本事可真够大的。”
　　晏渐不卑不亢，“分内之事，尽力而为，儿臣问心无愧。”
　　晏文帝的脸色稍缓，“话虽如此，只是，朝廷养着一个工部尚书，也不能让他是个摆设，往后你就收敛些锋芒，让他也出出风头。”
　　晏渐沉默了一下，才说：“是。”
　　然后他又说，“父皇，老五这两年一直无所事事的，是不是该给他找点事情做，或者……该让老五去他的封地历练了。”
　　晏文帝显然不想说这件事，敷衍的说：“封地的事情，朕还在考虑，以后再说吧。”
　　晏渐只能沉默。
　　晏文帝随手拿了一个折子，让旁边的太监拿去给晏渐，又说：“此事交给你来办，半个月之内搞定。”
　　晏渐看了一眼折子的内容，正色道，“儿臣遵旨。”
　　而此时，一个宫女急匆匆的离开宣政殿之后，又面色镇定的与巡逻的禁军擦肩而过，然后一路走到了聂皇后所在的凤鸣宫。
　　聂皇后听完了宫女说的话之后，因为熬夜而变得憔悴的脸色，现在更加难看了，她让宫女下去领赏之后，才冷嘲的一笑，说：“皇帝越来越煳涂了，最小的啸王都已经十九了，早就该给他们赐封地，让他们去管理自己的封地了，而不是把人留在皇城，时间长了，这才是真正的养虎为患！尤其是老二齐王！”
　　嬷嬷在一边忧心忡忡的说，“……听说贤王最近都开始打听玉石这一类的生意经了，贤王都无所事事这么几年了，陛下怎么还跟睁眼瞎似的，除了广淮王，其他的王爷怎么都不给他们赐封地呢？若是……若是早点赐了封地，又怎么会有昨天那事？”
　　一说起昨天的事情，聂皇后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范凯的死和太子没有半点关系，可范凯偏偏就是死在了东宫的后门附近，而且在这之前，太子又偏偏将范凯除去了御前侍卫一职，而且最重要的是，范凯昨天进宫，就是想去东宫找太子求情。
　　这些巧合加在一起，就算范凯的死不是太子所为，可是，也仍然会有人、不由自主的、将怀疑的目光锁定太子。
　　太子这下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聂皇后差点就要为这事给气死了。
　　聂皇后的目光盯着挂在墙上的震天弓，咬牙切齿的说话，“皇帝他生性多疑，一直拖着不赐封地，无非就是担心有人在封地，翅膀硬了，会起兵造反……呵呵，真是可笑的很，提防谁不好，偏偏提防怀疑自己的亲儿子，依本宫看，他这多疑的性子，迟早会酿成大祸。”
　　嬷嬷欲言又止。
　　聂皇后气的心累，也不想再说这事，缓缓闭上眼睛，片刻之后，说：“去看看大理寺他们查案查的怎么样了。记住，盯紧了蔷薇宫，别让她闹什么事情出来。”
　　嬷嬷说：“是。”
　　而此时的慧月殿，苏步喝了一碗排骨汤，又吃了两块荷花酥，晏渐就已经回来了。
　　惠妃让宫女给晏渐盛了汤，随口又说了一句，“给你炖的是鱼汤，给苏步炖的是排骨汤，是用容城的配方炖的。”
　　晏渐一听，便对宫女说，“盛一碗排骨汤吧。”
　　宫女把鱼汤换成了排骨汤。
　　见状，惠妃看看晏渐，又看看和他坐一块的苏步，表情闪过了然，心里嘀咕了一句连最爱喝的鱼汤都不喝了，真是的……那锅鱼汤白炖了。
　　苏步现在哪里知道晏渐最爱喝的是鱼汤，他看着晏渐喝了两口排骨汤之后，便小声的问他，“好喝吗？”
　　说完，苏步觉得哪里怪怪的，于是补充了一句，“母妃刚刚说这汤是按照容城的配方炖的，确实很像容城的味道，你觉得好喝吗？”
　　晏渐点头，“好喝。”
　　惠妃瞧这小两口说悄悄话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宫女铅华算是惠妃的心腹了，是慧月殿的一等大宫女，见状，便笑着说了一句，“王爷若是爱喝的话，王妃不如在府里学着给王爷炖汤吧。”
　　苏步还没说话呢，晏渐便微微皱了皱眉。
　　惠妃也不太乐意，“铅华，你一天就尽会出什么馊主意，常言道君子远庖厨，况且王府养着一群厨司呢，让他们去做饭炖汤不就行了，哪里用得着让王妃亲自下厨。”
　　宫女铅华表情有些不自在，没想到自己这提议会被否了，她强装着镇定，可微颤的声音还是透出一些紧张慌乱，“是奴婢说错话了，请娘娘恕罪，请王妃恕罪。”
　　惠妃不乐意归不乐意，却没有同她生气，摇摇头，这事就揭过了。
　　苏步就更没当一回事，他又吃了一块软糯的糕点，已经有八分饱了，于是习惯性的不再进食，他放下碗筷，想拿帕子出来擦一擦，结果没找到，好像是……忘带了。
　　苏步有些不自在，因为吃过东西之后不擦一下的话，他没法接受。
　　苏步犹豫一下，又靠近晏渐耳边，小声问他有没有帕子，先借用一下。
　　晏渐默默地在桌底下把帕子给他。
　　苏步一点也不介意的拿着晏渐的帕子擦了擦嘴巴，太过专注的他，压根就没注意到，晏渐的耳朵突然就红了。

034：太不吉利了
　　第三十四章
　　用过膳之后，惠妃因为昨晚没歇好，有些头疼了，所以就没多留他们，让宫女铅华送他们出了慧月殿。
　　晏渐刚刚说了要带苏步去御花园逛逛，所以离开慧月殿之后，两人便直接去了御花园。
　　皇宫的御花园，布置的十分精致华美，普天之下说得上名字的名花名草，都能在御花园里看到。
　　不过，美景虽难得一见，但头顶上的烈阳的存在感却更加强烈。
　　所以只逛了两炷香的功夫，苏步就不想继续逛了，和晏渐说了一声，两人便朝出宫的路走去。
　　大概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苏步出了些汗，额头冒了不少细碎的汗珠，脸颊也红红的，这都是热的，他怕热，出这一身汗让他的心情也变差，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心里在计算着距离走到宫门口还需要多长时间。
　　晏渐倒是没出汗，表情也是一贯的温和淡然，唇角挂着笑意，只是目光却时常看向旁边的苏步，似乎是在观察他。
　　苏步没有注意到。
　　走到前面拐弯尽头，遇到一队正在巡逻的禁军，禁军们行礼之后，便目不斜视的与他们擦肩而过。
　　而禁军们的身影刚过，紧接着，又遇到两个宫女急匆匆的催促着一个御医往前走，那御医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走的不快，看到晏渐他们的时候，连忙停下请安。
　　这御医面熟的很，苏步多看了一眼，或许是被太阳晒的久了些，这娇贵的苏二公子的反应就有些迟钝了，想了一会才想起来，约莫两个时辰之前，他和晏渐就看到这御医被几个宫女催促着去了一趟蔷薇宫。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又是这个御医？
　　而晏渐可能是在工部待的久了些，记忆力和观察力都比寻常人好上许多，他不止认出了御医，还认出了这两个宫女也是刚刚见过的那几个宫女中的两个。
　　宫女自报家门，“奴婢们是蔷薇宫的，……刚刚范老夫人又晕过去了，所以，奴婢们就来请御医过去看看。”
　　又晕过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苏步不知原因，一头雾水的，他开口问了一句，可是宫女们都不敢说原因，三缄其口，垂头低眉的。
　　御医似乎也知道什么，他是太医院御医，宫里的很多规矩是管得住他，但有些规矩他又可以左耳进右耳出的，他说：“是因为听说了大理寺和刑部最新查案查出来的事，所以才又晕了过去……”
　　御医还想继续说，可是两名宫女却面色慌张的阻止他，“范老夫人还晕着，大人还是赶紧去看看吧，免得过去晚了，出了什么事，贵人们会怪罪的。”
　　御医话一顿，也没说下去了，他歉意的笑笑，然后赶紧朝蔷薇宫的方向走去。
　　苏步和晏渐也继续朝出宫的方向走去，苏步问，“大理寺和刑部查出了什么事情？刚刚那两个宫女怎么不许御医继续说下去？此事又瞒不住，迟早宫里宫外都会传遍。”
　　晏渐没说什么，不过态度却是赞同的。
　　范凯的事情闹的这么大，现在又有大理寺和刑部联合查案，一旦查出了什么线索，或者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的，那宫里的人肯定都很快就知道消息。
　　而一旦传遍了宫里，那宫外的那些王公贵侯，十之八九也很快就能知道。
　　果不其然，他们刚回到宁王府，就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
　　莫无曲说：“发现范凯死在东宫附近的太监，被刑部带去审问了，太监全招了，说他刚发现范凯的时候，范凯还没死，他是硬生生的熬到范凯断气了才去喊人的……这个见死不救的太监，说是经常在宫里被人打骂斥责，范凯也打骂过他几次，怀恨在心，所以就故意见死不救……范老夫人一听说这事，这才又被气晕过去，范老夫人年纪大了，情绪不能太激动，所以现在已经被送回了范府。”
　　苏步听完之后都愣了许久，百感交集。
　　晏渐的神色也淡了淡。
　　莫无曲知道的还不少，本来还想说的，可是见两位主子都没有继续问下去，于是又没再说。
　　过了一会，莫无曲这才退下。
　　他刚走到门口，看到金豆带着几个端着托盘的侍女走进来，托盘上面都是些放了冰块的各类甜汤，还有水果什么的，见状，莫无曲往旁边让了让，让金豆和侍女们先进去。
　　金豆道谢，“多谢莫侍卫。”
　　“客气了。”莫无曲走出去，往四周看了一眼，见何刀正闭着眼的靠着柱子打盹，挂在腰间的长刀很有存在感，而王冬则站在院子里对一个管事的交代事情，声音不轻不重。
　　莫无曲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自顾自的往前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院子里。
　　过了两日之后，对范凯见死不救的太监被交给了范家处置，大理寺和刑部在宫里一共调查了三天，可是却一直没有眉头，这让宫里的气氛越发凝重，连晏文帝都发了好几次大火。
　　直到第五天的时候，刑部尚书通过一点细微的证据终于顺藤摸瓜的找到了真凶——真凶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皇宫侍卫郑数，侍卫郑数被抓之后就痛快承认了是他杀的范凯，而他杀人的原因和太监见死不救的原因又有异曲同工之处——郑数说，他之前被还是御前侍卫的范凯打骂冷嘲过，郑数一直怀恨在心，所以那天一气之下就杀了范凯。
　　范家不肯接受真凶就是一个小小的皇宫侍卫，一口咬定说侍卫肯定是替别人背锅的，真正的真凶不是侍卫。
　　可是前有太监记恨范凯所以见死不救，后又有宫里的宫女太监侍卫们对范凯人品堪忧的评价，再加上，大理寺和刑部也陆续找到了一些郑数杀人的证据，因此，大理寺和刑部都认定，杀害范凯的真凶，就是皇宫侍卫郑数。
　　事情一结案之后，这几天还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很快就平息下来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般。
　　可这事之后，齐王府和太子府是彻底撕破脸了，处心积虑给对方下绊子，将手足相残演绎到极点；而聂将军和百里丞相两家在朝堂上更是已经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了，要不是因为晏文帝发火，有几次恐怕他们还会直接动手打起来。
　　至于范家，范家在给范凯办完丧礼之后，和齐王府比以前走动的更勤快了，看太子府的眼神也越来越冷漠——范家一直都觉得那个叫郑数的皇宫侍卫，不是真正杀害范凯的凶手。
　　范家一直都觉得，凶手另有其人。
　　太子府自然能看得出范家的态度，太子只觉得天降黑锅，他倍感委屈无奈，可是又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认为去解释也是多此一举，所以就什么都没说。
　　而这个时候，贤王和苏步一起合作的玉石店也已经装修好了铺面，接下来就等贤王联系好的玉石货源送上门来，之后就能开张了。
　　苏步没怎么关注过玉石店铺的事情，主要还是因为贤王说，一个出钱一个出力，苏步既然给了钱，那店铺那些忙前忙后的琐事，就都由贤王负责。
　　苏步自然无所谓。
　　不过，苏步也不会真的当个甩手掌柜，他不太懂玉石之类的事情，所以就找了一个苏家玉石商行的管事过来，认真的跟着学了几天，苏步学的头晕眼胀的，学的一般般，但至少一些关于玉石店铺的简单问题，苏步是学明白了。
　　当然，苏步也不是一个会吃独食的人，他让管事去见过贤王，但是贤王思考再三，还是拒绝让管事来帮忙的提议，说他已经找到管事，不需要再让苏家的管事来帮忙，况且刚开张的话，人太多会很麻烦。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苏步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让苏家玉石商行的管事回去了。
　　这日，太阳刚下山。
　　晏渐从工部回来的时候，看到苏步懒洋洋的躺在美人榻上，一边吃着葡萄一边看着一本关于玉石的绘图册子，表情还挺严肃认真的，便无声的笑了笑。
　　苏步抬眼看他，打声招唿，“王爷回来了。”
　　晏渐嗯了一声，走近了坐下，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顺了顺苏步有些凌乱的头发，半晌之后，才说，“太子要在郊外的月牙亭设一个诗会宴，城中说得上名字的名门望族，王公贵侯都收到了请柬，就在明日。”
　　苏步对在皇城的诗会宴都已经有阴影了，可又知道，上次太子府设宴的时候他们就没去，这一次肯定不能再随意推掉，便硬着头皮点头，想起什么，又说，“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佳节了吧，府里要准备什么吗？”
　　晏渐说，“往年的中秋节宫里都会设宴，大家都是在宫里过的，今年应该也不会例外。”
　　苏步听明白了，“哦，那府里就不需要准备什么了。”
　　晏渐嗯了一声，突然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状若不在意的递给苏步，“今日听你说，匣子里的玉佩都戴腻了，刚刚在路上买的，你看看如何。”
　　苏步拿着玉佩笑，“匣子里的玉佩是戴腻了，但我放在库房的嫁妆箱笼里还有几个箱子的玉佩呢，我那话的意思是让他们去把箱子里的玉佩拿些新的过来换着戴，免得一直放在箱子里生尘，不是缺玉佩的意思。”
　　晏渐沉默了一瞬，“是吗。”
　　“对啊。”
　　苏步觉得这样躺着和晏渐说话挺累的，便坐起来，没想到册子滑出去了，苏步下意识去抓，结果却没拿稳晏渐刚刚给他的玉佩，玉佩先飞出去，吧唧一声摔在地上，玉佩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细长的裂痕。
　　苏步：“……”
　　晏渐：“……”
　　这一瞬间，苏步的脑子里嗡嗡的，他心想，晏渐送他的第一个礼物，结果摔了，这很不吉利。
　　……太不吉利了。
　　苏步深吸几口气，试图调整情绪，结果发现自己，还是觉得生气。

035：他哪会生气
　　第三十五章
　　两个小厮将点上了蜡烛的灯笼挂在走廊上面，他们刚挂好灯笼，就有几个侍女提着食盒从走廊下经过，食盒的缝隙里钻出了丝丝缕缕的菜香，令人食指大动。
　　金豆站在门口，看到侍女们提着食盒进来了，便先她们一步走进屋里，帮着她们一起把食物从食盒里拿出来，然后摆在桌上。
　　八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金豆走到旁边的一道珍珠帘前，目光穿过珍珠帘，隐隐约约的看到晏渐和苏步二人正并肩坐在塌上，有声音传出，应该是在聊天。
　　金豆恭敬说道，“王爷，王妃，可以用晚膳了。”
　　苏步还在生自己的闷气，哪有胃口。
　　晏渐挑了半天的玉佩被摔了，说他心里不堵是不可能的，可一见苏步闹性子，他又哪还顾得上自己的心情，只轻声哄道，“不打紧，明日本王再去买一块就是。”
　　苏步郁闷的说，“什么不打紧，男子送玉佩的意思我又不是不晓得……唉，拿去修补也不好，重新买一块也不好，横竖心里都膈应……”
　　苏步越说就越是生气自己刚刚的笨手笨脚。
　　册子摔了就摔了，怎么偏偏摔了玉佩。
　　这不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嘛。
　　气人，真气人。
　　晏渐被苏步一句话点破送玉佩的含义之后，表情难得不自在，半晌之后，才眉眼轻舒的，伸手摸了摸苏步的头发，“罢了，还是先用晚膳吧。”
　　苏步还沉浸在玉佩被自己摔出一道裂痕的难过，“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晏渐的手指从苏步的头发滑下，手掌虚虚的落在苏步的腰上，似碰未碰的，看起来很君子，可若是真的君子，就该直接收回手，而不是克制却又出格的靠近。
　　晏渐眼眸低垂。
　　苏步却没想这么多，都是两口子了，又同床共枕这么久，抱一下就抱一下呗，又不会腰疼什么的。
　　晏渐垂眸看了一会苏步，忽然亲上苏步的唇。
　　苏步和他亲了好一会，突然心情就好了，便说，“明日我去找人修补吧。”
　　晏渐嗯了一声，说：“先用晚膳吧。”
　　苏步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俩关注的话题一直都不太一样，苏步想了想，摊开掌心的玉佩，问道：“你都不生气……难过吗？”
　　晏渐看一眼玉佩，又看苏步，轻声道：“哪个笨蛋会为了一块玉佩和自己夫人生气的。”
　　苏步用手肘打了他一下，不轻不重的，却有警告的意思，“别喊我夫人，又不是娘们。”
　　晏渐好脾气，根本不同他生气，“好。”
　　两人去用晚膳。
　　晏渐说，“明日要去郊外的月牙亭，怕是没空去修补玉佩，过两日再说吧，或者本王抽空再去买一块。”
　　苏步喝了汤，问道：“月牙亭很远吗？”
　　月牙亭在皇城郊外的青松山下，马车赶路要一个多时辰，快马加鞭只需要半个时辰。
　　苏步算了一下来回要耽搁的时间之后，愣了下，问道：“那明晚能在城门关之前回来吗？”
　　住在郊外？
　　不可不可。
　　晏渐说道，“明晚不回来，住在青松山下的青松苑，那是太子在郊外的庄子，诗会宴结束之后，在青松苑住一晚，后日再回城。”
　　苏步松口气，然后让金豆去准备明日出行需要的东西。

036：真的假的？
　　第三十六章
　　次日。
　　皇城郊外，青松山。
　　苍劲挺拔的青松，将蜿蜒曲折的山路层层包围着，偶尔路边还有一片片盛开的野菊花，在一片绿油油的景色中，添了几分鲜艳的色彩。
　　这一幕虽然算不得什么罕见的美景，却也是皇城外最独特别致的美景。
　　而那些熟读诗书，颇有些才气的深闺小姐们也似乎很钟爱这一幕，纷纷让马车停下，亲自弯腰采摘菊花，笑声如银铃一般悦耳。
　　而年轻的公子哥们则慢悠悠的骑着高头骏马，互相逗趣打闹，眉飞色舞的，有几个自持满肚墨水才华斐然，不屑同他们玩闹，便自成一队的吟诗作对。
　　苏步乐呵呵的靠着车窗，偶尔回头去拿果盘里的葡萄，葡萄籽都吐在帕子里，等吃的差不多了，便将帕子团了团放在一边。
　　晏渐便坐在他旁边处理公文，眉心紧拢着，似是不悦。
　　苏步百无聊赖的问道，“还有多久才到月牙亭？”
　　晏渐抬眼看他，又看向车窗外，这才答道，“快了，约莫还有一炷香。”
　　月牙亭在青松山的山顶，亭子很大，四周遍布青松，青松旁边有不少奇形怪状的大石头。
　　乍一看风景很单调，但人站在月牙亭中，往山下四周一望，漫山遍野的松树，松树的样子也各有各的不同，有苍劲挺拔的，有如大鹏展翅的，有状似龙爪的，有弯弯曲曲的，有如同连理树一般的……。
　　晏渐负手而立，广袖随风鼓起，身姿挺拔，他偏头看向苏步，温声解释道，“这里的松树有些是在这山上的，有些是从各地运过来的，那些石头也大多都是精挑细选过来的。”
　　苏步双手撑着栏杆，往山下俯瞰，山风迎面吹来，心旷神怡，他的声音难藏欢喜，“这里的风景真是好。”
　　晏渐眉眼轻舒，正要回答，却有一个小厮走近之后说，“见过宁王殿下，见过宁王妃。宁王殿下，太子殿下有请。”
　　晏渐嗯了一声，告诉苏步可以四处走走看看，然后就先去见太子了。
　　苏步目送晏渐离开之后，便好奇打量着四周。
　　诗会宴还没开始呢，四周的人并不多，马车都集中停在一个地方，三三两两的，车夫也都守着自家府里的马车不敢走远。
　　而月牙亭外摆着不少石桌石凳之类的，桌上还摆了不少出自宫廷的茶水点心，还有早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而早到的人，有些在附近闲逛，有些聚在一起唠家常，有些则兴致勃勃的写诗作画。
　　苏步抱着手，背靠着石柱，无聊的数着亭子外面的松树。
　　忽然，苏步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便抬眼去看，发现是几个身着锦衣华裙的男女，都面生的很，便无所谓的移开目光，继续数着松树。
　　不远处，那几人正说着话，其中一个好奇的张望着：“那就是宁王妃吧，怎么不见宁王？”
　　另一个人的语气很酸，“听说宁王不喜他的宁王妃，一直没近过宁王妃的身，平时说话都隔的三步远……也不知道宁王这么嫌弃这宁王妃，为什么当初还要娶他？”
　　另一个人不太信，“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宁王夫夫的感情甚好，宁王还陪着宁王妃去逛了蛐蛐店……不过我记得，宁王好似不喜欢斗蛐蛐，说这是不务正业。而且，宁王还真的不在，难不成你的消息才是真的？”
　　那人肯定的说，“肯定是真的啊，无风不起浪，况且大婚到现在都快半个月了吧，宁王现在才带宁王妃出来，现在宁王又不见人影，这肯定是嫌弃啊……算了算了，咱们还是走远些，别去给宁王妃请安了，免得触了宁王的霉头。”
　　“不至于吧。”也有人不相信，“况且我怎么记得，之前齐王府的诗会宴，宁王好像就带了宁王妃过去。”
　　另外几人没去参加过齐王府的诗会宴，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037：他在胡说八道？
　　第三十七章
　　那几个人正说着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八卦，只见一个身着素色锦衣的身影正走进月牙亭中。
　　“那是谁？”
　　有人辨认了一下，“好像是，工部的李侍郎。”
　　“下官李栏，给宁王妃请安。”工部的李侍郎李栏，身材修长，面貌俊秀，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只是面色稍显苍白，看着有些文弱。
　　苏步颔首。
　　李栏见他反应平平，便接着道，“下官是工部侍郎，听命宁王殿下。”
　　苏步这才看他，“工部侍郎不是应该听命工部尚书吗？宁王在工部不是尚书吧。”
　　李栏轻笑一声，说道：“是下官说错话了。下官的意思是，之前下官犯了点错，幸亏有宁王殿下出手相助，下官很感激殿下。”
　　苏步哦了一声，“你说的是你之前在崇白城办的差事吗？”
　　李栏下意识点头，而后又道，“王妃也知道这事吗。”
　　苏步只是道：“我记得这事都过去好几天了吧，之前你还特意来王府道谢。”不过当时晏渐并没有见李侍郎。
　　李栏说道：“对，下官是想当面向宁王殿下道谢，感谢殿下的出手相助，可那日去王府拜访的时候，殿下没有现身，也没有收下谢礼。而且这几日，不知为何，宁王殿下在工部都走的早，与以往大有不同，所以下官也一直没寻到机会向殿下当面道谢，心中甚是遗憾。”
　　苏步哦了一声，给他指了路，“刚刚太子找他去商量事情，你过去找他吧。”
　　李栏勾了勾苍白的唇角，抬手行了一礼，客气道谢，“下官多谢宁王妃。”
　　他转身要走，却见一群身着华丽的拖地长裙的女子们言笑晏晏的朝月牙亭的方向走来，绚丽夺目的珠钗手环与苍翠的青山形成鲜明对比。
　　齐王妃也在其中，只是衣着打扮都比同行的其他女子要素白许多，脸色也比之前要憔悴许多。
　　李栏加快步伐，走了。
　　苏步也自觉的把月牙亭让给她们，自己去寻了一个阴凉些的清净地方，还能看看四周的美景，而金豆和王冬则蹲在地上煮茶，五大三粗的何刀则笨手笨脚的打开食盒的盖子，将还温热着的小吃糕点都拿出来，又拿另一个食盒，拿出从宁王府带出来的葡萄。
　　苏步伸手拿葡萄吃，悠哉悠哉的。
　　等葡萄都吃了一大半之后，莫无曲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出现就说：“王妃，王爷找您。”
　　苏步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手，起身过去找晏渐。
　　月牙亭那里已经坐满了人，弹琴的，写诗的，饮酒的，聊天的，其乐融融——苏步抬眼一望，一眼就找到了晏渐，快步走过去，然后坐在晏渐的旁边。
　　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看过来。
　　这位就是宁王妃？
　　长得好俊啊。
　　晏渐将桌上的葡萄果盘推到苏步的面前，介绍说：“这是今早刚从宫里的果园摘的，你尝尝。”
　　苏步不想吃，又把果盘给晏渐推回去，“府里也带了，我刚刚吃了好多，不想吃了。”
　　晏渐点头，也没怎么吃桌上的这盘葡萄。
　　隔壁的桌子突然传来几声清晰的蛐蛐叫声。
　　苏步循声去看，却见旁边桌的一个少年郎手忙脚乱的收好蛐蛐笼子，他的父亲脸色铁青，“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斗蛐蛐的地方？拿去丢了！不务正业！”
　　少年郎万般不舍的把蛐蛐笼子交给了小厮，眼睁睁的看着小厮拿去丢了也不敢说话。
　　他父亲见状，恨铁不成钢的骂，“没出息。”
　　苏步见状，想起自己以前在家里也经常挨骂，以至于后来连喜欢编蛐蛐笼子都得小心翼翼的锁在箱子里，心里就怪不是滋味的。
　　这时，那少年郎鼓起勇气，小声的辩解，“我就是捉几个蛐蛐来玩，也不是经常玩，平时的功课也没落下，这个，算，算不得没出息。”
　　他父亲气的想抽他，但念及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就忍住了，只骂道，“没落下功课就算有出息吗，就知道贪玩，之前还说什么以后想成为宁王殿下这样扬名四方的人物，殿下以前还说过斗蛐蛐是玩物丧志的，这话你怎么就没听进去，我看你就是欠揍。”
　　“……”
　　苏步缓缓的扭头，诧异的看着晏渐。
　　晏渐以前还说过斗蛐蛐是玩物丧志的话吗？
　　那晏渐前几天为什么还要和自己玩斗蛐蛐？还，还陪自己一起研究怎么编蛐蛐笼子编的更好看些？
　　该不会是这人胡说八道的吧？

038：麻烦，真麻烦
　　第三十八章
　　苏步在桌底下轻轻地扯了扯晏渐的袖子，靠近一些，低声询问道：“你以前觉得斗蛐蛐是玩物丧志？”
　　晏渐也是低声回道，“没这么夸张，只是不喜欢。”
　　不喜欢啊……
　　苏步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他松开手指，干巴巴的哦了一声，对上晏渐望过来的目光，说道，“那，那我养的那几只蛐蛐，会不会吵到你？”
　　晏渐说：“不曾。”
　　苏步倒是松口气，心里却在想着，待会就得交代金豆他们三个，等明日回去之后，定要把养在院子里的几只蛐蛐给换个地方。
　　……烦人，真烦人。
　　这晏渐又不是没有院子，怎么整天来蹭自己的院子住。
　　搞的自己想养几只蛐蛐都得想半天。
　　苏步的心情正复杂着，忽的，听到晏渐开口说，“人有喜好是人之常情，本王不会过多干涉，况且本王现在寄人篱下，更不会说什么。”
　　“……”苏步被逗乐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这才说：“整个宁王府都是你的，要说寄人篱下，那也是我才对。”
　　晏渐却道，“可凌飞院是你的住处，理应你说了算。”
　　苏步摊摊手，说：“话虽然这样说，不过，王爷之前既然不喜欢斗蛐蛐，为何又肯陪我去捉蛐蛐？”
　　虽然蛐蛐没捉成，可晏渐的态度却是同意的。
　　晏渐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似乎是在掩饰什么情绪，然后才道，“若是你去捉蛐蛐的时候，本王只在书房看书，这样你还有什么话同本王说吗。”
　　苏步怔了怔，后知后觉的明白，还真是。
　　倘若没有晏渐的主动靠近，就算是同在一个屋檐下，就算是每天同床共枕，可是晏渐喜欢下棋看书写诗作画的爱好，和喜欢斗蛐蛐编蛐蛐笼子游山玩水的苏步，几乎没什么共同话题。
　　而且，晏渐虽然之前不喜欢斗蛐蛐，但他也从来都没有嘲笑看低过苏步。
　　苏步拿起酒盏，一口喝完里面的酒之后，一边给晏渐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酒盏，一边又去拿酒壶，还说道：“我自罚三杯。”
　　晏渐也没拦着他，只是自己也同样喝了三杯酒。
　　这时，那边正和几个名门出身的才子们聊的兴起的太子想起了什么，把手里的几张诗稿让侍从拿去给晏渐，说：“还是让三皇兄来看看这几首诗写的如何吧，孤就不班门弄斧了。”
　　晏渐放下酒盏，拿起诗稿看了会，云淡风轻的点评了几句。
　　那几个名门出身的才子顿时一脸激动，纷纷行礼道，“多谢宁王殿下指点。”
　　晏渐颔首。
　　说话间，那位工部侍郎李栏，端着酒盏走过来，“宁王殿下，下官想敬您一杯，感谢您之前的出手相助。”
　　晏渐眉眼的笑意淡了些，“本王说过了，只要是工部的事情，本王都不会坐视不管，你无需道谢。况且，你身体不好，这酒水还是少喝些。”
　　李栏把酒盏交给旁边的小厮，这才道：“多谢殿下关心，下官无碍。”
　　太子朝他们这桌走来，顺手拍了拍李栏的肩膀，说：“三皇兄说的极是，你身子弱，酒水还是少喝些，你若是病倒了，可就要耽误了工部的事。”
　　李栏哑然失笑，客气了两句，便识趣的先走了。
　　太子对苏步打了声招唿。
　　苏步点头，也客气的问了声好。
　　太子压低声音，飞速道，“三皇兄帮孤一个忙吧，您去劝劝二皇兄他们夫妻，来就来吧，做什么一直拉着脸，这不是存心砸孤的场子吗！”

039：有刺客【小修】
　　第三十九章
　　不远处，齐王的那一桌。
　　齐王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面色不善，而坐在他旁边的齐王妃也全无往日的温柔贤淑，脸色沉沉的，比他还要难看。
　　坐在他们四周的那些人，见状，说话的嗓门都刻意的压低了，偶尔交换几个疑惑的眼神：齐王夫妻二人这是怎么了？
　　他们也知道聂家和百里家最近正在斗法，更知道范凯身死那事，让太子府和齐王府的关系彻底降到冰点，就差当众骂街打架了——可闹的再糟糕，到底也是兄弟，况且这里又是以太子的名义办的诗会宴，齐王夫妻来都来了，怎么却一点面子也不给太子，非得在诗会宴上垮着脸，像是来砸场子，更像是来参加丧礼的。
　　别说，还挺晦气的。
　　皇城的王公贵族、名门望族们摇摇头，心里对齐王夫妻的表现也多少有些不满——在座的都是权贵出身，地位都相差无几的尊贵，自然不会太把齐王府看在眼里。
　　然而却无人知晓，齐王现在也是头疼的很，他瞥了一眼齐王妃的脸色，亲自倒了一杯果酒，放在她面前，“王妃尝尝看。”
　　“我弟弟尸骨未寒，这酒我喝不下，还是王爷自己喝吧。”齐王妃一袭素裙，低眉轻语。
　　齐王一哽，默默将酒盏拿回来，却不喝，半晌之后才道，“都来了月牙亭，王妃还是给点面子吧。”
　　齐王妃声音更轻了些，温温柔柔的，“妾身来之前就同您说过了，妾身今日身体不适，若是来此，怕是会扫兴，可王爷执意……这怨得了妾身吗。”
　　齐王被她挤兑的不想说话，可又不甘心，于是又道：“本王不是已经派人去查那个郑数的底细了吗，迟早能查到他是在说谎……对了，其实那日，二皇姐和三皇姐都在宫里陪四皇妹，或许，她们那日在宫里，知道的能多一些？”
　　他这话简直是毫无意义。
　　二公主和三公主那天进宫是专门去看望准备出嫁的四公主的，哪里有什么闲工夫打听别的事情。
　　齐王妃没说话，过了会才说，“……妾身绝对不相信是那个叫郑数的侍卫杀了阿凯，所以还请王爷上点心，早日查清此事。”
　　齐王坚定的说，“自然。”
　　诗会宴一直到亥时才结束，虽夜色美景正好，但众人在山上都玩了一天，况且晚上的山风又冷的很，于是众人便乘坐马车下山，在山下的青松苑里先住一晚——青松苑是太子在郊外的庄子，背靠青松山，整个庄子大的离谱，庄子里的布置也很讲究，十分清幽别致。
　　一夜好眠。
　　次日午后，太子在青松苑摆上美酒美食，邀请众人入席。
　　苏步和晏渐来的不早不晚，他们的位置靠前，隔壁桌就是几日不见的贤王。
　　苏步问贤王，“铺子还有多久才能开张？”
　　贤王说：“珠玉阁三天后就能开张了，这可是本王特意去寺里求的好日子，保管财源广进，日进斗金。”
　　苏步惊讶：“铺子取名字了，叫珠玉阁？”
　　贤王一脸心虚，“这是本王特意找的大师给取的名字，昨日才取好，忘记告诉你了。”
　　苏步不在意这点小事，他问：“那铺子里可有会雕刻玉石的师傅？”
　　贤王啧了一声，“这不是废话吗。找了五个师傅呢，手艺都是一等一的好。”
　　苏步心里咯噔一声，还没开张就找了五个雕刻师傅，这人数是多了……还是少了？
　　自己也不懂啊。
　　算了，应该是正常的，毕竟铺子那么大。
　　苏步不去想太多，又问：“那他们会修补玉佩吗？我那里有一块玉佩，不小心摔了条缝。”
　　贤王说没问题，“回头你把玉佩送去铺子里，最迟两天就能修好。”
　　苏步想了想，“那我明日亲自送去，顺道看看铺子怎么样了。”
　　贤王立即推荐说，“正好也顺道看看本王请的那位钱管事，叫钱改，能力很强，为人也忠厚老实，还是二皇姐亲自举荐的，”说到这里，贤王四下张望，满脸疑惑，“二皇姐呢，她怎么没来，难道一早就回城了？”
　　小厮去旁边打听，回来之后说，“回王爷，齐王妃一早就来找二公主去后花园散心，到现在还在后花园待着。”
　　贤王若有所思，“本王记得范凯出事的那天，二皇姐也在宫里，难道齐王妃是去问二皇姐那天是不是看到了范凯？可也不对啊，二皇姐怎么可能知道……”
　　苏步不想听到这件事，转头坐好，见晏渐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沓诗稿，便也凑过去看，“谁写的最好？”
　　“不分伯仲。”
　　“这么厉害？”苏步随手拿了两篇诗稿看，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就读了出来，“青山皎月光，路似无尽头……唔，还有这句，寒月映秋景，月牙亭……也还好吧……”
　　他是一如既往的看不出这诗写的好不好坏不坏。
　　反正在他眼里都一样的水平。
　　晏渐无奈轻笑，然后将诗稿交给了候在后面的莫无曲，然后道：“昨日太匆忙，没带你去认识二皇姐，待会带你过去。”
　　苏步怔了下，“好。”
　　过了会，二公主和齐王妃才姗姗来迟，当时宴会正在热闹时，倒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的出现，苏步也是偶然抬眼一看，刚好看到齐王妃的眼神在扫向太子的方向时，隐隐带着些怨恨。
　　太子练过武，耳清目明，几乎下一刻就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他，在发现是齐王妃之后，立刻就明白她现在还在误会是自己杀了她弟弟范凯，太子觉得无奈，更多的是反感，他觉得这姓范的女子真是没脑子，于是冷冷的扯了扯嘴角，懒得与她计较。
　　等宴会结束之后，大多数人不再多待，各自乘坐着自家的马车就回皇城去了。
　　还有些人想在青松山多逛逛，也没急着走，三三两两的又结伴继续玩。
　　晏渐带苏步去认识了一下二公主。
　　二公主端庄温柔，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皇女的贵气，但为人却又很平易近人，而且还很细心的特意询问了苏步的称唿，“本宫若是叫你三弟媳，怕皇城那些碎嘴的人会笑话你，可要是直唿其名，又太失礼了，这可真是愁坏本宫了。”
　　苏步心想，太好了！
　　终于有人注意到称唿问题了。
　　晏渐说道，“他字云端，二皇姐可以叫他云端。”
　　苏步勐地回神，下意识地看向晏渐，一双明亮的黑眸里满是惊讶，晏渐是怎么知道的？
　　可转念一想，之前两人成亲要算日子的时候，连生辰八字都给了，晏渐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字。
　　又不是什么秘密。
　　二公主点点头，闲聊两句之后就离开了。
　　现在已经是申时了，时辰也不算早了，所以苏步和晏渐也没有在青松苑多待，乘坐马车回城。
　　回城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大部分和他们一块来月牙亭做客的早就先他们一步回城了。
　　苏步靠着车窗，边欣赏风景边吃葡萄，而晏渐也和来时一样，正认真的处理公文。
　　车夫在前面赶着马车，金豆坐在旁边用刚刚在路上揪的狗尾巴草编一个蛐蛐笼子，他编的又快又好，只可惜马车太晃，他手一抖，刚编好的蛐蛐笼子就从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瞬间就脏了。
　　而马车继续往前走。
　　金豆：“……”
　　而王冬、莫无曲等人则骑着马，慢悠悠的跟在马车的左右两侧。
　　忽的，一支长箭从草丛里飞出，从王冬的肩旁掠过，紧接着，狠狠穿进马车的车厢，嘣一声，只留下一小半的箭身在外面。
　　有刺客！
　　莫无曲勐地抽出长剑，而宁王府的侍卫们也紧随其后的齐刷刷的拔刀，训练有素的朝着马路两边的草丛冲去。
　　十几个黑衣刺客在草丛现身，有的拿着刀剑，有的拿着弓箭。
　　十几支长箭，同一时间“咻咻咻”的朝着马车的方向刺去。
　　何刀和王冬同时举刀，尽他们全力的拦砍着长箭，不让长箭靠近马车。
　　但他们到底能力有限，马车的车厢还是多了几支长箭，远远看着就像是马车长了刺，扎眼得很。
　　莫无曲骑马返回，也守着马车，不敢离开。
　　宁王府的侍卫和刺客打了起来，四周尽是刀剑声。
　　何刀看着马车上的长箭，气愤的握紧了刀柄，正要下马去加入侍卫们的队伍，可王冬却突然低声道，“别过去，留在这保护主子。”
　　这些刺客肯定不是冲着他们主子来的，毕竟一个富商嫡次子还不至于闹的出这么大的阵仗。
　　所以刺客肯定是冲着宁王晏渐来的。
　　宁王府的侍卫们肯定会保护好宁王殿下，但是却不一定会多尽力保护宁王妃——王冬知道自己可能是多虑，可是这皇城的水深的很，前有范凯在宫里丧命，后又有刺客行刺宁王，因此，王冬觉得自己还是多个心眼比较好。
　　何刀一听，觉得王冬所言有理，便不贸然冲上前去，手里还紧紧握着刀柄，目光犀利满是杀气。
　　而马车里，苏步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箭矢，片刻之后，才推开刚刚将自己整个都抱在怀里的晏渐，强装着镇定：“来、来刺客了？”
　　晏渐嗯了声，他伸手从马车的暗格里取出一把匕首，将箭从车厢上砍下来。
　　车厢的地上就多了七八个箭矢。
　　见状，苏步用袖子包着手，捡起箭矢，往外面一丢。
　　晏渐愣了下，“别丢。”
　　苏步“啊”了声，迟疑的回头说道：“那我去捡回来？”
　　“……”

040：他晕过去了
　　第四十章
　　晏渐怎么可能让苏步这时候下车去捡东西，他拉开马车车窗的帘布一角，面色冷静的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然后又放下帘布，告诉外面已经被吓得僵住的车夫，“继续赶路。”
　　刺客们虽来势汹汹，可宁王府的侍卫们却也不是吃素的，双方交战起来，很快就是刺客们落了下风。
　　马车哒哒哒的继续往前赶路。
　　王冬和何刀一直都骑着马，提着刀，寸步不离的跟在马车两侧。
　　莫无曲也同样如此。
　　金豆时不时的催促着车夫快点赶马车，但城外这段路虽然不难走，可也不是皇城里那些铺了青石板的路，所以马车一跑得快，就颠簸的厉害，一晃一晃的。
　　苏步趴在晏渐的肩膀上，头晕的不行，脸色煞白撒白的，一身娇贵的肉都在叫嚣着不舒服。
　　晏渐抿着唇，眼神似是暗了一暗，担忧关心的情绪皆是十分清晰的显在脸上。
　　大概过了一会，宁王府的侍卫们追上来了，而刺客们死的死逃的逃，只抓住了几个。
　　马车停在路边。
　　为首的侍卫将刺客的几样武器，包括长箭都已经用布包给包起来，然后交给晏渐——刺客的武器都是有用的证据。
　　“殿下，那些刺客带来的弓箭还有刀剑都是抹了毒的，用心险恶，而且您看，这些弓箭和刀剑，都是出自寒州的……”侍卫还没说完，见晏渐的神色难得冷漠，便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大晏国的寒州城最出名的就是冷兵器，因此，大晏国的三分之二的冷兵器基本都是从寒州城所出。
　　所以寒州城是除了皇城之外，整个大晏国最为重要的一个城市之一。
　　因此，寒州城被交由聂家军管理。
　　太子的舅舅，也就是现在的聂大将军，聂北风。
　　如果真的是太子痛下杀手……那么，太子杀人的理由是什么？
　　侍卫不敢多想，只双手捧着布包一动不动的站着，而莫无曲也是一脸神色凝重的表情。
　　王冬和何刀站在五步远，站的不太近，但是该听到的话都已经听到，所以两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
　　太子要杀人？
　　怎么可能，他又没什么理由杀宁王殿下。
　　难不成是有人要栽赃嫁祸给太子？
　　……会不会是齐王呢？
　　晏渐的神色漠然，语气也冷淡，“把还活着的刺客直接送去大理寺审问，这些证据也一并送过去。”
　　“是。”
　　莫无曲看着侍卫走之后，眸光又不着痕迹的扫过几步远的王冬何刀二人，想说点什么，可想了想，还是先安静。
　　金豆掀开马车的帘子，战战兢兢的问道：“王爷，主子晕车了，难受的很，咱们什么时候能回王府啊？”
　　晏渐的脸色一变，疾步走上马车。
　　莫无曲见宁王殿下这略显失态的一幕，被惊的没拿稳手里的剑，佩剑直接就摔在地上。
　　何刀和王冬看到了，斜眼看过来，然后装不知道的移开目光，给了莫无曲一个台阶下。
　　因为刚刚车夫赶马车的时候，那马车快的都仿佛要飞起来，苏步不习惯，一开始是晕车，头晕的难受，后来就晕过去了。
　　苏步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辰时了。
　　苏步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的回忆着昨天的事情——好嘛，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就是老老实实的待在马车里，结果还晕车了，还一晕就晕到了第二天。
　　太丢人现眼了。
　　他没脸见人了。
　　苏步已经不想起床了，心如死灰的数着床帐上的刺绣图案，片刻之后，他肚子饿了，这才拖着艰难的步伐下床，洗漱更衣。
　　侍女们已经将早点都端上了桌。
　　简单的清粥小菜，热腾腾的南瓜馒头，还有几碟子口感软糯的糕点。
　　苏步迟迟没下筷子，“这都是什么？就是晕个车而已，怎么还把膳食给改的这么清淡寒酸？”
　　金豆小心翼翼的说，“您昨日晕倒之后，脸色实在难看的很，王爷就去请了宫里的御医给您诊脉，开了调养的药方，今日的膳食是王爷叮嘱厨房的，要不……您先对付一顿？”
　　苏步嘀嘀咕咕，小题大做。
　　苏步吃了两块糕点之后，想起什么，“王爷去哪里了？昨天的那些刺客呢，可都查出是谁派来的吗？”
　　金豆回答，“王爷一早就去了大理寺，那些刺客都被关在大理寺狱审问，由王爷亲自过问，暂时还没问出刺客都是谁派来的，不过听说那些刺客虽然能力不济，但嘴很严。”
　　苏步顿时食不下咽，又勉强喝了两口粥，便放下碗筷，“撤下去吧。”
　　金豆也不劝他，明显是早就猜到他家主子不爱吃这些清粥小菜，肯定不会怎么吃，所以也并不意外。
　　侍女们很快就将桌上的吃食都给端下去了。
　　苏步用湿帕子擦了擦手，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说：“去矮榻旁边的匣子里拿个玉佩出来，摔坏了的那个，我亲自去一趟珠玉阁。”
　　金豆还是第一次听到珠玉阁这个名字，一边去拿玉佩，一边不解的问：“主子怎么知道这个铺子的？”
　　苏步接过玉佩，对着阳光看了好一会，看到玉佩摔出的那条缝，叹口气，说：“我也是刚知道。算了，早点把这玉佩的事情给处理好，不然我寝食难安。”
　　苏步边说边走出去。
　　刚走到凌飞院的门口，就见冯管家急匆匆的带着一个小厮走来，那小厮的手里还拿着厚厚一叠的帖子。
　　苏步的唿吸一滞。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冯管家却是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说，“王妃，这都是各府送来的拜帖，还有，惠妃娘娘知道您病了，还特意送了些补药，都是宫里的好东西。”
　　苏步松口气，说：“先把拜帖放在我书案，等我回来再说。”
　　冯管家眼疾手快的拦下苏步，陪着笑脸解释说，“王妃，这些拜帖分别是百里丞相府，工部尚书府，二公主府送来的拜帖，这些可都敷衍不得啊……”
　　苏步觉得头大，“百里丞相府要来府里拜访？……这事得问过王爷，等王爷回来再说吧。”
　　冯管家想想也觉得是，“那惠妃娘娘派人送来的补药呢？”
　　苏步指了指金豆，“你跟冯管家去一趟吧。”
　　“是。”
　　朱雀街，珠玉阁。
　　珠玉阁的铺面很大，铺子里的装潢也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力弄的最好了，乍一看还挺好看的，与这皇城中其他的玉石店相比也差不到哪里去。
　　铺子里有几个伙计，搬东西的搬东西，擦桌椅的擦桌椅，也有的站在多宝架前绞尽脑汁的想着该怎么摆放架上的摆件，这些伙计们都忙的很，竟一时都没人察觉到有人进了店里。
　　苏步简单的扫了一圈铺子里一楼的布景之后，便朝二楼走去。
　　有伙计连忙上前阻拦，正要说店铺还没开张的，但却先注意到跟在苏步后面的一个宁王府的侍卫，认出了那侍卫剑柄上刻的宁王府的标记，立即改口道，“您，您是宁王妃？”
　　苏步颔首，吩咐道：“让钱管事过来见我。”
　　“是，是是！”伙计连忙绕到店铺的后院去找钱管事。
　　其他伙计们一听说宁王妃来了，赶忙先放下手里的活计，其中一个伙计眼疾手快的过来领路，带苏步上二楼的雅座，另一个伙计去泡茶，还有两个一起去端来待客的茶果点心之类的。
　　钱管事来很快，“草民钱改，给宁王妃请安。”
　　苏步端坐在椅子上，“这铺子装饰的不错。”
　　钱管事松口气，还以为苏步是来查账簿的，“宁王妃过奖了。”
　　苏步让王冬把玉佩拿出来，然后开口问：“雕刻玉石的师傅可在铺子里？让他来见我，看看这玉佩能不能修补好。”
　　钱管事先是双手接过玉佩，然后交代伙计去叫几位师傅过来，最后才眯着眼，对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仔细的打量着玉佩上的裂痕，这裂痕不是很明显，修补起来也不是很麻烦，半天就能搞定。
　　几位师傅很快就过来，他们一听说是宁王妃要见他们，从神情到动作都很局促，说话也紧张到磕巴，生怕哪里说错话，得罪了这么尊贵的大人物。
　　几位师傅也分别看了玉佩，他们的看法和钱管事差不多，这玉佩的裂痕不大，修补起来也不麻烦，问题不大。
　　苏步松口气，“那尽快修补好。”
　　几位师傅诚惶诚恐：“一定一定。”
　　暂时解决好修补玉佩的事情之后，苏步又绕着铺子看了一圈，没察觉到什么问题，又得知贤王每天要来铺子里看三次，觉得这铺子有贤王坐镇，问题就更不大了。
　　苏步哪还知道，贤王比他还菜。
　　问题大了。
　　苏步准备回宁王府，只是朱雀街是一如既往的拥挤，所以马车行驶的慢一些。
　　在路过锦绣酒楼的时候，跟着马车走的王冬敲了敲车窗，边走边说，“主子，王爷的马车停在酒楼外面，要不要去看看？”
　　苏步一把掀开车帘，探头出来看，一眼就看到那停在锦绣酒楼外面的马车，马车是新的，但有宁王府的标识，车夫倒是挺眼熟的——就昨天赶马车赶的飞快的那位车夫。
　　苏步走下马车，去问车夫，“王爷在酒楼？”
　　车夫连连点头，“是太子做东，请了王爷，还有工部尚书，李侍郎。”
　　苏步点头，进了酒楼之后，直接就朝三楼走去。
　　三楼一个雅间外面站着几个人——宁王府的两个侍卫：莫无曲和陈虎，两个东宫的侍卫，还有一个面生的小厮。
　　莫无曲和陈虎一看到苏步，都惊了一下，连忙过来请安，“王妃怎么来了？”
　　苏步说道：“刚刚路过看到王爷的马车，所以来看看。”
　　莫无曲又说：“那属下先去告诉王爷，王妃先……”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雅间里传出一声怒骂，是太子的声音，“孤是储君，这天下未来都是孤的，他敢起贼心与孤争夺这天下江山，那孤就绝不会放过他！”
　　“等孤君临天下之后，孤定会心怀天下苍生！——但不是现在，懂吗。”

041：话里有话
　　第四十一章
　　苏步一副被雷噼到的表情，“这里是酒楼……还是东宫？”
　　当然是在酒楼。
　　可既然是在酒楼，而不是东宫，那太子为什么就不晓得隔墙有耳这句话？
　　他就不怕那句什么君临天下的话传出去，传到朝廷的耳边，传到晏文帝的耳边？
　　莫无曲没回答，他皱眉的朝四周望去，见隔壁几间雅间有人探头出来看，应该都是听到太子那番话了……这可就糟糕了。
　　太子说话放肆，知道内情的明白他这是怨恨想争储君之位的齐王，但不知道内情的……可有一大把啊，若是被有心人听去，掐头去尾的把话给传出去，恐怕太子这储君的位置就要坐不稳了——什么要等坐稳了龙椅才能心怀天下苍生？这是一个储君该说的话？
　　实在是没脑子。
　　莫无曲一脸担心，却不是担心太子被他自己给作死，而是担心太子这番话会连累到宁王殿下。
　　不过紧接着，莫无曲看到那两个东宫侍卫面无表情的朝着隔壁几间打开门偷听的雅间走去，这才放下心来——想来这位东宫太子就算再嚣张，可是在晏文帝还身体硬朗的坐在龙椅的时候，也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
　　莫无曲不敢过多猜测皇家的事情，说道：“王妃，您先在此处等等，属下这就进去禀报……”
　　苏步刚刚才听到太子那番足以震撼整个朝廷的话，惊的不行，闻言立即一口拒道，“算了，既然王爷在和太子殿下讨论正事，那我还是先回府里吧。”
　　他可不敢去触霉头。
　　可他话刚说完，雅间的门就打开了，是晏渐，他面色冰冷，眼神也沉沉的，是真的动怒了。
　　莫无曲默默的退到一边去。
　　晏渐一眼就看到了苏步，疾步上前，“你怎么来了？”
　　苏步看到晏渐倒是一点也不怕，更不怂，还悄悄地问他，“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太子怎么发那么大的火？”
　　晏渐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先回府吧。”
　　苏步也没提要去和太子打声招唿的话，直接与晏渐一起先下楼，只是刚走几步，就被人叫住，“宁王殿下，请稍等一下，下官有事情要问您……”这人走近之后，看到苏步也在，明显怔楞了一下，然后行了一礼，“下官给宁王妃请安。”
　　苏步点头，“李侍郎也在啊。”
　　来人正是李栏。
　　晏渐的语气淡淡的，“何事？”
　　李栏说道，“王爷这段时间在工部待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是不是陛下已经给出了口谕，准许王爷去封地了，所以王爷最近才无心管理工部的事？”
　　封地？
　　什么封地？
　　晏渐微微皱眉，似是看了一眼苏步，然后才道：“到了工部散值的时辰，谁都能走，本王自然也能，这有这么不对？”
　　李栏装听不出晏渐话里的意思，追问道，“那封地……”
　　晏渐轻声道，“李侍郎是好奇，还是为谁打听？”
　　李栏不敢再造次，他道：“下官只是觉得好奇，还请王爷宽恕。”
　　可话落，他又紧接着说了句，“齐王也好，宣王也好，还是宁王殿下您，其实早在两年前就该有封地了，下官觉得，倘若几位王爷早就有了封地，或许……就不会有昨日刺客一事了，王爷觉得呢？”
　　苏步皱眉，李栏这话是话里有话啊。
　　是什么意思呢？

042：本王没用
　　第四十二章
　　回去路上，苏步和晏渐同乘一辆马车。
　　苏步将放在马车里的小茶壶拿出来，倒了一杯还温热着的茶水，然后递给晏渐，斟酌着问道，“王爷，刚刚李侍郎说的封地，是什么意思？”
　　晏渐默了一瞬，这才道：“……是本王没用。”
　　嗯？
　　怎么话题突然扯这么老远？
　　苏步满脸茫然的看着晏渐，直到手掌被茶壶的把手给勒疼了，这才后知后觉的放下茶壶，问道：“怎么？”
　　晏渐轻声道，“刺客在大理寺一口咬定无人指使，父皇得知此事，又将刺客都交给刑部处理，那些刺客到了刑部之后，不到两个时辰就说是受二皇兄指使。”
　　苏步一惊：“真是齐王指使的？”
　　“暂且不知，但二皇兄被宣进宫里问话时，立下毒誓说不是他所为，还一口咬定是四皇弟诬陷他。”
　　苏步又问，“四皇……那不就是太子，真是太子所为？”
　　晏渐说，“四皇弟说不是，但前有范凯死在东宫附近，后又有刺客在青松山附近行刺，而且刺客用的武器又都是出自聂家军所在的寒州城，父皇现在不再相信东宫，将东宫上下都赶去了宫外的太子府，没有宣召不能回东宫。”
　　苏步终于是明白了，“但太子觉得，这一切都是齐王所为，是齐王陷害他，贼喊抓贼，所以刚刚在锦绣酒楼才会那么生气的……大放厥词？”
　　晏渐颔首。
　　苏步沉思了一会，又说：“那王爷觉得刺客是谁派来的？会是齐王吗？还是太子？”
　　晏渐说，“本王相信不是他们。”
　　虽常言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可二十年的兄弟手足情，血浓于水，所以，他不会相信刺客的话。
　　他不相信刺客是齐王派来的，也不相信刺客是太子派来的。
　　苏步点头说，“也确实不能听刺客的一面之词，反正若是我的话，我也不可能相信我大哥或者三弟四弟五弟什么的买凶杀我……那这样，还是先等刑部把事情查清吧。”
　　晏渐脸色稍缓。
　　马车里一时无话。
　　苏步觉得渴了，便伸手去拿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完之后又接着问，“王爷刚刚为什么说自己没用？”
　　晏渐的眸光暗了暗，神情还是温和淡然，语气却轻的不能再轻，好像很愧疚，可他声音那么轻，比风还要轻，连带着那藏在声音里的些许愧疚的情绪，也变的轻飘飘的，仿佛不存在，又仿佛无处不在，他说：“本王恐怕不能在工部待多久了，而封地……怕是近几年里也不会有，往后你陪本王待在这皇城中，时间长了，不知是否……”
　　苏步自打来了皇城之后，先是被才华横溢的晏渐给惊艳到，然后又在今天一个诗会宴明天一个诗会宴的宴会上，被那些有才华又聪明的世家公子们给打击到，因此这一个月来，苏步偶尔看着晏渐，没觉得自己近朱者赤，反倒开始疑神疑鬼自己的脑瓜子是不是不够灵光——不然为什么都是人，又一样的年纪，怎么别人就能出口成章、笔下生花，自己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可现在。
　　苏步忽然不这么觉得了。
　　慧极必伤，而且在这水深似海的皇城中，在这各路神仙妖怪齐齐掐架斗法的皇城中，太过聪明，很容易成为靶子。
　　而与世无争的宁王，就因为才华超众，所以现在就成了一个无辜的靶子。
　　苏步偷偷叹气。

043：各持己见
　　第四十三章
　　他们前脚刚回到宁王府，后脚齐王府就过来拜访了。
　　苏步一开始拿捏不准齐王府来拜访的目的是什么，打了声招唿之后，就安静的喝着茶，但听着听着，就大概听明白了。
　　这齐王是急着来解释昨日那批刺客不是他派来的。
　　齐王一改往日的傲慢，变得有些话痨，“本王在父皇面前立下毒誓，那些刺客绝对不是本王派去的，幸亏也有刑部能证明本王的清白，否则本王可真是冤死了。”
　　齐王妃看似无意的开口，“听说那些刺客用的武器都是出自寒州的聂家军营，这是真的假的？”
　　苏步还是第一次听说，“真的假的？”
　　齐王和齐王妃闻言，都以为苏步是在装傻充愣骗他们，不由得皱眉，心头火气——他们是因为知道刚刚太子在锦绣酒楼设宴，请了晏渐几人过去，否则也不会这么急匆匆跑过来解释，所以在看到苏步这反应的时候，压根就不信他会不知道武器是出自寒州聂家的。
　　可苏步是真的不知道昨天那些刺客用的武器是出自寒州城的。
　　晏渐淡淡说道，“刺客用的武器确实都是出自寒州城，不过却不是出自聂家军营。”
　　齐王妃惊诧的掩唇一笑，那语气或多或少都有些许愧疚，“是吗？我原先还以为我虽是一个内宅妇人，但消息灵通，知道的绝不比旁人少，没想到竟真是我愚笨了，连真假消息都分不出，还险些冤枉了太子殿下，罪过罪过。”
　　齐王帮她说话，“没事，你是出于好意。”
　　“……”
　　说完，齐王见晏渐苏步这两人都没吭声，以为他们偏向太子，不相信自己那番话，一下就急了：“难道老三和苏二公子都不相信本王吗？那些刺客怎么可能是本王派去的！就算要怀疑，那也该怀疑太……怀疑聂家才对！那些武器可都是聂家的寒州城有的。”
　　晏渐说，“聂家一早便被叫到刑部去了，现在还没消息，怕是跟聂家无关。”
　　齐王急眼了，“本王的傻三弟啊，这都是聂家的阴险招数啊，刺客用出自寒州城的武器，却又诬陷是本王派他们来杀人的，就这招釜底抽薪，谁还会怀疑他们聂家？你看，这不是连刑部都给骗过去了吗！”
　　齐王妃也开口说，“虽过去几日了，但你们应该还记得……我弟弟是死在东宫附近的吧。我绝不相信他会死在区区一个皇宫侍卫之手，况且再大的深仇大恨，那侍卫又怎么敢在宫里动手，可是却偏偏……我怀疑，真凶另有其人。”
　　这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句句都十分真诚，而他们话里的意思也十分明显：无论是范凯的死，还是昨天那些刺客，都跟太子脱不了关系。
　　苏步听了半天，找机会说出自己的看法，“刺客用的武器是聂家的，却又说是齐王府派他们杀人——那些刺客这么说，是不是故意把这事给搅混，顺道激化百里家和聂家的矛盾？”
　　晏渐思考之后，缓缓开口：“或许是。”
　　齐王一愕，脑子嗡嗡的，半天之后骂道，“该死的，是谁在藏头露尾？”
　　齐王妃第一反应是觉得苏步说的没错，可又觉得太子在刺客这事上绝不无辜，一时表情复杂。
　　过了会，金豆走进厅堂，行了一礼，恭敬说道：“启禀宁王殿下，二公主和二驸马前来拜访。”
　　齐王妃笑了下，“二皇姐来了？那正好，听听她的看法吧。”
　　齐王不屑撇嘴，“家丑不可外扬，此事问二皇姐倒是没什么，驸马就没必要知道了。”
　　苏步喝茶的时候突然呛了下。
　　晏渐微微蹙眉，给苏步递了一块帕子，这才道，“请他们进来吧。”
　　“是。”

044：谁是一家之主？
　　第四十四章
　　二公主也是得知宁王和宁王妃昨天在回程路上遇到刺客的事，所以才急匆匆的带着二驸马一起来宁王府探望，而且，因为听说苏步昨天受惊过度晕过去的消息，所以又特意带了些补药，两百年的灵芝、三百年的人参，还有一些冬虫夏草。
　　苏步：？？？
　　这是谁传的谣言？
　　他，他就是晕车，然后晕过去了，不是被吓晕的。
　　冯管家笑容满面的将二公主带来的灵芝人参之类的东西都拿到库房去放好，不敢假手于人。
　　二公主入座之后，才看向坐在对面的齐王夫妻二人，她也知道齐王今天被叫进宫里问话的事情，因此现在也并不意外看到他们过来，打声招唿之后，便对苏步说道，“过几日便是中秋佳节了，你若是想家了，也可以让苏家来皇城过节。”
　　苏步的眸光闪了闪，下意识的看向晏渐的表情，然后才说道，“我，我上次给家里写信的时候，已经在信里问过了，这都这么久了，信早就送到了，他们若是来的话，兴许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他上次给家里写信，大概是在一个月前，是因为聂皇后她们给苏家赠了回礼，所以，当时在让人把回礼送回容城苏家的时候，苏步还写了一封书信回去。
　　苏步已经在信里问了，问家里要不要来宁王府过中秋节。
　　不过却迟迟没有收到回信。
　　应该是家里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所以才没有给回信吧？苏步猜测。
　　不过这事，苏步忘记告诉晏渐了。
　　所以晏渐这位一家之主，压根就不知道这事——要不是现在突然提起，估计等苏家上下都来到了宁王府的门口，晏渐才会知晓。
　　到时候就麻烦了。
　　苏步愧疚的垂了垂眸。
　　晏渐却并无生气责怪的意思，反而给苏步递了一杯茶，意在安抚对方。
　　二公主掩唇一笑，大方端庄，“既然早已经写了信，那苏家此刻应该是在来的路上了。不过，眼看着就要到中秋佳节了，这宁王府是不是该办个小宴，热闹热闹？”
　　这话之前齐王妃也提醒过的。
　　苏步端着茶杯想了想：“嗯，那就过两日吧，在中秋之前办个小宴。”
　　二公主一笑，故意道：“这么爽快就决定了吗，也不和老三商量一声？”
　　苏步怔了一下，去看晏渐的表情，见后者的表情温和淡然，这才松口气。
　　他又忘记说了。
　　见状，齐王欲言又止。
　　齐王妃倒是终于有机会开口说话了，“苏二公子莫要上当，公主她逗你的，这府里内宅的事情，都是当家主母做主的，况且还是在府里办小宴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和你家宁王殿下商量。”
　　苏步：“……”
　　受教了。
　　几人说着说着便有些偏题了，齐王还在想着刺客那事，见二公主来了之后却只顾着唠家常，心里就十分着急，“不过是些闲碎家常的小事，也值得说这么久的吗。皇姐今日来宁王府，就只是为了看望宁王妃，没别的话要问了？”
　　齐王妃听他这番话的语气不善，担心他惹怒了二公主，秀眉一皱，又不敢阻拦，只能担忧的望着他。
　　二驸马开口说，“齐王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齐王压根没把这位驸马姐夫放在眼里，说话也没多少尊重的意思，“本王好奇一问而已，问的又是皇姐，怎么，你还能替皇姐答话？”
　　二驸马冷了脸，可齐王这番话的态度虽不好，可这话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还真不好发作。
　　也不敢。
　　二公主虽面露无奈，却也是向着亲弟弟的，故而也没帮着二驸马说话，只视而不见。
　　经过这个小插曲之后，齐王也不想多待了，横竖多了个外人在，也不好继续讨论刺客的事情，便提出要带齐王妃先回去。
　　齐王妃迟疑的看了一眼二公主，似是有话想问她，却什么都没说，起身福了一福，跟着齐王离开。
　　二公主也没多待，她说公主府还有点事情，她和驸马得先回去了。
　　于是，晏渐和苏步一起送她和驸马到府门口。
　　目送二公主的马车离开之后，苏步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今日府里多了好些拜帖，还有丞相府的拜帖。”
　　晏渐与他并肩往府里走回去，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温和，令人如沐春风一般，“小宴的时候给丞相府送个请帖吧，不过百里丞相应该不会亲自过来。”
　　百里丞相是齐王的外祖父，在朝中又德高望重的，今日会递拜帖过来，估计是得知刺客一事可能跟齐王有关，又不敢贸然进宫去打听消息，便拐弯抹角的想来宁王府打听消息。
　　但刑部那边都已经证明了齐王的清白，齐王也已经平安无事的回了齐王府，所以，丞相应该不会亲自来宁王府。
　　但礼尚往来，送个请帖邀请对方来参加小宴还是有点必要的。
　　另一边。
　　二公主的马车紧赶慢赶的，终于追上齐王府的马车，随后，两辆马车并排着停在小巷子里，他们隔着马车对话。
　　二公主先开口，“本宫知道最近百里家和聂家有些矛盾的事，可这两家怎么闹都无所谓，可齐王你却不能过多参与其中，知道吗。”
　　齐王心里本来就有气，一听这话，更是气上加气，怒上心头，他直接道：“皇姐也太过偏心了吧，明明是有人先要诬陷本王找人行刺老三，为什么本王就得让他们！”
　　二公主状似苦口婆心：“也不一定就是聂家，你不相信聂家，难道还不相信刑部吗？刑部都没把罪名抛给聂家，说明刺客这事就与聂家无关。”
　　齐王不耐烦的踹了一脚车厢，满脸的戾气，“谁知道刑部是不是被聂家收买了，呵……算了，刚刚外祖父差人找本王，本王现在还得去一趟丞相府，就不与皇姐多说了。”
　　“怎么能这么说刑部，真是……”二公主无奈摇头，看着齐王府的马车远去之后，这才看向二驸马，柔声说道：“这之后可就又有得闹腾了。”
　　二驸马勾了勾唇角，一抹嘲讽闪过，“谁说不是呢。”
　　二公主说道：“只是，让本宫意外的是，这宁王府受了这么大的罪，却一片沉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而且还半点都没有卷进聂、百里两家的争斗中，真是难得。”
　　二驸马亲自斟茶，说道：“这才是清风霁月，和光同尘的宁王殿下会做的事情——况且，若是他也会参与这种争夺，之前又怎么会轻易同意把培养了几年的工部给拱手让人了。”
　　“这位宁王殿下，可是有一身的傲骨——恐怕，整个大晏皇室，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二公主没说话，只是接过茶杯，垂眸，将杯里的茶水一口饮尽。
　　“回府吧。”
　　两日之后，宁王府的小宴前一晚。
　　冯管家说个不停：“……午后的时候，城中几处花店都已经将王妃您定的那些花都送来了，奴才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人把花都已经摆在了清风苑，对了，锦绣酒楼的师傅们也都已经过来了，奴才将他们安排在了厨房的院子里，明日一早他们就会开始准备席面。”
　　“嗯，不错。”苏步看着书，头也不抬的说，不过这书不是他自己的那本编蛐蛐笼的绘图，是他从晏渐的书架上拿的——晏渐在凌飞院住的时间越来越长，东西便越来越多，不过除去衣物之外，大部分都是书、诗集、棋谱之类的，倒也不是太占地方。
　　至少苏步那个多宝架上，摆的都是他特意买来收藏的犀角杯，鎏金龟，琉璃瓶之类的摆件，没有给晏渐留点地方摆他喜欢的摆件。
　　冯管家又问：“王妃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下去吧。”
　　冯管家行了一礼之后就走了。
　　苏步站在书架前，继续低头看书，忽的，窗口的方向吹进一阵冷风，苏步哆嗦了一下，抬头看向窗口，却见晏渐还不动如山的坐在窗口的棋桌旁，像是不觉得冷似的。
　　苏步看了眼时辰，已经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去看看小宴准备的如何，便让小厮去把窗户关上，然后走到棋桌旁，看了一会道，“王爷这盘棋都下了一晚，还未分出胜负，是局限了吧，不如找个对手。”
　　晏渐慢条斯理道，“自己打败自己，自己想赢自己，自然没这么快。”
　　“言之有理。”苏步顿了顿，又说：“明日还有事情，今日就早些歇吧，不然我怕明日又困的起不来——王爷也早些歇息吧，不然，你若是继续下棋，这房里的灯就得亮着，可这样我睡不着。”
　　晏渐似是太过入神，片刻后才缓缓抬眼，却也只能看到苏步朝卧榻的方向走去的背影，怔了一怔，随后无奈的摇头轻笑，却还是顺着苏步，起身脱了外袍，又换上寝衣。
　　正在洗漱的时候，突然听到卧榻的方向传来一声重重的捶床板的声音，晏渐的眉心一皱，绕着屏风走过去。
　　“出了何事？”
　　只见苏步正赤着脚站在床边，脸上挂着倦意、不悦。
　　金豆和一个小厮正动作飞速的伺候着苏步重新换上一套锦袍，不敢吭声。
　　苏步脸上仍有倦意，口气不善，却不是针对这屋子里的任何一人，他对晏渐说，“珠玉阁的玉石货源出了点问题，贤王正在厅堂等着，我过去问清楚是什么原因。”
　　于是晏渐也重新穿上锦袍，是月白色的，锦袍上绣着暗纹，尊贵清雅，温润如玉。
　　苏步已经穿好锦袍，他横抱着双手，倚着柱子，等着晏渐重新换上锦袍的过程中，语气不好的抱怨，“这大晚上的，我刚刚都差点要睡着了，结果被吵醒，好烦啊。”

045：亏了
　　第四十五章
　　贤王这次深夜拜访宁王府，可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气才敢来——他亲自负责的玉石货源出了问题，而且因为他之前太过自大，所以他粗略的、简单的、大概的算了一下，他这次把苏步投进来的钱给赔进去三分之二。
　　贤王面色铁青，冷汗津津。
　　他的贴身小厮看不下去，小心的捧着帕子过去，低声提醒了两句，贤王便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又把帕子丢回给小厮。
　　小厮把帕子收起来，又站回原位。
　　不多时，苏步和晏渐赶到厅堂。
　　“到底是怎么回事？”
　　贤王连忙解释，“是玉石货源那边出了点小问题，店里的师傅们说需要重新联系一批新的货源，最好是来自广淮的玉石，本王与钱管事商量过了，他快马加鞭带着人去广淮找大皇兄，让大皇兄帮忙。”
　　苏步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货源出了事情，你不先来找我商量，怎么同钱管事商量了就直接拍板决定了？”
　　贤王连忙道，“本王哪里敢，本王也是刚刚才得知货源出事的，与钱管事再三确认之后，就顺道商量了一下解决办法，钱管事现在还在铺子里呢，等天一亮才上路去广淮。”
　　……这跟直接拍板决定有什么区别吗？
　　贤王说完，指了指后面的小厮，“把账簿拿去给宁王妃过目。”
　　小厮恭敬的送上账簿。
　　苏步让金豆去拿个算盘过来，一边翻账簿一边说，“那为什么去广淮，容城苏家也可以，我打声招唿的事。”
　　贤王不以为然，“容城太远了，远水救不了近火，况且大皇兄性格和善，他定会答应帮忙的。”
　　苏步撇嘴，“胡说八道，苏家又不单单是在容城有玉石商行，在广淮，洛城，崇白都有苏家的玉石商行，不知道别乱说。”
　　贤王尴尬的呵呵笑，悄悄给晏渐使了个眼色——三皇兄，帮忙说句话啊。
　　晏渐淡淡的笑笑，而后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贤王：？？？
　　贤王：？？？
　　三皇兄你是不是惧内？
　　贤王选择自救，他说：“以前广淮那地是穷了些，不过自从大皇兄去了广淮之后，广淮这几年的发展越来越好，而且广淮离皇城也不是很远，来回……也就几日的时间。”
　　苏步把算盘和账簿往前面一推，喝了半杯茶压压火，然后才说，“这次货源出错赔了不少钱，这还没挣钱就赔钱，……而且这才刚开张，玉石铺子里却没有玉石，这岂不是要先关门几日？”
　　不太吉利啊——苏步的表情凝重，脑子里飘过这几个字。
　　晏渐说道，“别关门，可以暂时从城里其他的玉石铺子里进些石料先应急。”
　　贤王也说，“对对对，本王也是这样想的。”
　　苏步看着旁边的晏渐，想了想，说：“这主意倒是好，可这也算是一笔大的开销了，再加上明日让钱管事去广淮重新进一批新的货源，这也是一大笔钱，那之前剩下的钱就不太够了吧。”
　　贤王吹捧道，“三皇嫂真是厉害，佩服佩服。不过那钱，确实是不太够。”
　　苏步面无表情的心想，亏了，亏了。
　　亏大发了。
　　次日，王冬和金豆按照苏步的吩咐，去钱庄取钱出来送去珠玉阁，而钱管事早就等急了，埋怨道：“小兄弟怎么来的这么晚？”
　　王冬没搭理他，面无表情的放下一沓厚厚的银票。
　　金豆心疼苏家的钱被别人这么霍霍，一路来都是丧着脸，又听见钱管事这话里难掩责怪，顿时气急，把银票拍在桌上，不客气道：“来得晚怎么了？没听说过吗，财神爷来的再晚也能有鲜花铺路世人欢迎，衰神来的再早也不招人待见。”
　　“……”

046：独一无二
　　第四十六章
　　宁王府，清风苑。
　　宣王自从踏进清风苑，便环顾四周，想挑剔些毛病，但是左右看看，又觉得没什么可挑剔的了，便一步三看看，两步一抬头。
　　贤王正好路过看到，“你当这是礼部吗，不过是个小宴，还挑三拣四的，怎得，若是这布置的不合心意，你还打算写篇文章出来嘲笑？”
　　宣王气的竖眉，“五皇兄怎么阴阳怪气的胡说八道。”
　　贤王正要反驳，就见齐王和齐王妃已经出现在眼前，便连忙作揖道，“二皇兄安好，二皇嫂安好。”
　　宣王也连忙行礼。
　　齐王点头，就算是打招唿了，刚走几步，想起什么，又退回几步说：“老五，听说朱雀街新开的那家铺子……珠玉阁，是你的铺子？”
　　贤王得意，“是，二皇兄若是有空，就与二皇嫂一起去看看吧，喜欢什么就拿去，就当是弟弟送你们的。”
　　齐王笑了，“这都好几年了吧，老五这抠门精可算是大方了一回。”
　　贤王笑容有些勉强了，“二皇兄这话就有些严重了，本王何时吝啬过。”
　　说着，游廊那边走来一群身着昂贵衣裙，戴着华丽首饰的女子们，齐王妃看了一眼，便与齐王说，“二公主她们来了，妾身过去与她们说会话，王爷请自便。”
　　齐王还没反应过来，齐王妃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齐王：“……”
　　齐王知道齐王妃到现在还在恼自己，见状，虽面子上挂不住，却也不敢冲她发火，只迁怒两个无辜的皇弟，“老五老七，傻愣着这干什么，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都来了这么久，还不快去与老三打声招唿。”
　　贤王，宣王：……
　　另一边。
　　苏步一早起来便忙着小宴的事，客人们陆续过来赴宴的时候，又得忙着招唿客人，而且好多都是生面孔，他大多数不认得，就全靠晏渐给他介绍——
　　三公主无霜，老八胜王，范府，孟府，沈府……这些都是面生的。
　　而面熟的就有太子，齐王，齐王妃，宣王，贤王，二公主栖瑶，还有工部侍郎李栏……
　　人还挺多的。
　　苏步寻到机会，悄悄在晏渐的耳边说，“今日来赴宴的客人可真多，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吃得惯容城菜。若是吃不惯，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啊？”
　　晏渐的唇角噙着笑，“不会的。”
　　这些人都是来宁王府赴宴的，是为了一顿饭而来，却又不是真的为了一顿饭而来。
　　苏步哪里不懂这些，只是他头一回操持宁王府的小宴，也没什么名义上的长辈来帮忙指点，旁的倒是不怕，就是怕搞砸了会挨骂。
　　这时，侍女们将一道道美味佳肴给端上来。
　　众人们品尝之后，赞不绝口。
　　苏步可劲的给晏渐夹菜，一边夹一边介绍，“你快尝尝这个，这鹅肉很嫩的，还有这个，叫什么一时忘记了，你先尝尝……还有这个。”
　　晏渐无奈的笑笑，却又照单全收，而且还抽空亲自盛了一碗银耳汤，放在苏步面前，“菜都要凉了，吃吧。”
　　苏步边喝汤边说，“不打紧的，后面还有几道热菜糕点呢，是镇场子的大菜。”
　　晏渐：“……喝吧。”
　　这小两口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得挺欢的，并没有注意到，另一边，积怨已久的太子和齐王虽隔着好几张桌子，说了没两句，就互相嘲讽贬低，话里带着火药味，齐王妃在旁边劝了好几句，可愣是谁也没劝动，反而还火上浇油。
　　二公主摇头苦笑，而三公主端着茶盏冷眼旁观。
　　贤王和胜王根本没注意到，两人正没心没肺的行酒令，一个侍女在旁边专门负责给他们斟酒。
　　太子突然扬声道，“孤今日来的时候，特意向母后借来了她那把震天弓，大家若是吃撑了没事做，不如移步到射箭场去射射箭，比试比试，也消消食。”
　　齐王阴阳怪气，“太子您的舅舅可是大名鼎鼎的聂北风大将军，您自幼就能得大将军的亲自教授骑马射箭，论骑射，在座的哪位能比得上您，您说要比试比试，不如直接说想拿走今日的魁首，嗤，哪用得着这么委婉。”
　　晏渐眉宇紧皱，还未说话，便听到苏步在他旁边紧张的问，“齐王这么嚣张的？技不如人还敢怨天尤人尖酸刻薄，他这脸皮怎么这么厚的？”
　　晏渐眉心一松，握住了苏步的手，心平气和了许多。
　　算了，吵就吵吧。
　　他也不想管。
　　苏步却以为他害怕，心道我也害怕啊，不过是怕他们打起来，把今天的小宴给搞砸了。
　　太子心高气傲，哪里会受齐王的冤枉气，直接道，“二皇兄这是嫉妒吗，倒也不必了，毕竟丞相府不也是对您倾囊相授，恨不得把一生所学都教给您吗，只可惜，二皇兄这脑子没学到一半吧。”
　　齐王莫名觉得膝盖一疼，不甘示弱的冷笑道，“说到倾囊相授，本王突然想起来，太子最近不是不能进宫吗，怎么还敢差人进宫去借弓？难道就不怕父皇怪罪？”
　　太子脸一黑。
　　齐王妃面色紧张，环顾四周，见厅堂里的众人都是只顾着看热闹，看龙争虎斗，却无人开口阻止这场闹剧，心中恨意滔天——可她哪里知道，太子是储君，而齐王野心勃勃胆敢觊觎储君之位，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善茬，所以，谁敢开口劝？谁敢惹祸上身？
　　宴会的气氛瞬间僵住。
　　齐王妃环顾一圈之后，目光落在首座的晏渐身上，正要开口，却想起什么，顿了顿，才道：“太子殿下提议要比试射箭，宁王府的下人怎么都不去准备准备？宁王妃，您不差人去安排吗？”
　　她秀丽的脸蛋上带着不满，看样子是把怨气撒在苏步的身上。
　　苏步愣了下，下意识把手从晏渐的手里抽出来，正要叫金豆去安排，却想起自己一早就让金豆和王冬去珠玉阁送钱了，所以一下子想不起来还可以叫谁。
　　这时，晏渐开口，“莫无曲，去让射箭场准备一下，待会过去射箭。”
　　莫无曲走出来，抱了抱拳，“是，王爷。”
　　众人便以为这个插曲已经过去了。
　　可说说笑笑的声音还没开始，便听到晏渐又轻声说道，“既知这里是宁王府，诸位便还是收敛点，本王的王妃第一次办小宴，请诸位都客气些，若是做不到，不妨就提前退席。”
　　齐王妃表情微变，以为他这话是针对自己，尴尬且无措，可随即明白了什么，很快又镇定下来。
　　而众人表情也皆是一愕，等反应过来之后，脸上又不约而同的露出同一副表情——不可置信。
　　宁王殿下竟然发火了。
　　这话倒也不是说宁王殿下没什么脾气，只是……宁王殿下一直都是待人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仍能面不改色——可现在他却为了件小事发火——其实说来，这也算不上是小事，太子和齐王在宁王府的小宴上争吵闹事，这不就是当众打宁王府的脸吗。
　　仔细想想，宁王的脾气还是太好了。
　　不过换做他们，他们或许会吃下这个哑巴亏。
　　二公主打圆场，“既然大家的兴致都这么好，那就一起去射箭吧，不过就当是玩玩好了，比试还是免了。”
　　三公主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那把震天弓，话里带着些明晃晃的嘲意，“太子都把皇后娘娘的震天弓给请出来了，这可是十大名弓之一呢，怎么不让大家都开开眼界。依本宫看，还是比试几场，也让这把名弓，不虚此行。”
　　齐王立即说，“皇姐说得对。”
　　——三公主与齐王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所以现在这时候，三公主自然是帮着齐王说话的。
　　太子信心十足，更不会反对，直接道：“三局两胜。”
　　众人欢天喜地的朝着宁王府的射箭场走去，只有苏步一个，顶着头顶上的大太阳，每一步都走的沉重。
　　说好的小宴，可这酒水才喝了没两杯呢，菜肴也才上了一半，重头戏还没开始呢，怎么就跑来射箭场了呢？
　　晏渐心细如发，早就注意到苏步的不开心，想了想，于是让莫无曲去让人准备一份酥山过来。
　　在皇城炎热的夏季时，由冰块、奶油、黄油完成的一道名叫酥山的饮品，是最时兴的、也是最受欢迎的——甜甜的，冰冰的，解暑又美味。
　　因此，皇城贵族的男女老少都十分喜欢吃酥山。
　　没一会，莫无曲就回来了，身后跟着十几个身着浅绿色裙子的侍女，侍女们都提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都装着一份用冰冰过的葡萄，然后在每个客人面前的桌上都摆上一份葡萄。
　　葡萄吃着有些凉冰冰的，很甜，很爽口。
　　能在这天气还有些炎热的初秋午后吃到冰镇过的葡萄，众人觉得非常畅快。
　　而苏步则开心的享用起了酥山。
　　众人的目光频频看过去，那目光复杂且嫉妒，包含着千言万语。
　　贤王也馋了，就让站在一边的侍女也去取一份酥山过来。
　　侍女却低眉道，“贤王殿下，实在抱歉，这是王爷单独给王妃准备的，是独一份，没有了。”
　　“少胡说，偌大个宁王府怎么可能就只有一份酥山，再去让厨房去做一份不就行了，废什么话。”贤王不乐意了，觉得被下了面子，语气暴躁。
　　莫无曲听到了，亲自过来帮忙解释，“贤王殿下，府里确实还有酥山，但王爷吩咐了，今日厨房只做一份酥山。”
　　“不信您瞧，连王爷自己都没得吃。所以，还请您谅解。”
　　贤王无语，“三皇兄也太惯着了……啧，算了，本王佩服。”
　　莫无曲装没听到，笑笑就退回去站着了。
　　只是，在场的也不只有贤王一个人想吃酥山，还有不少人看看自己面前的葡萄，又看看苏步面前那份酥山，觉得落差太大，纷纷提出要一份酥山。
　　然后皆被拒绝。
　　等听完理由之后，男子们皆觉得无语：“……”
　　女子们虽遗憾，心里却又不约而同的觉得宁王夫夫二人的感情真甜，比糖还甜，比酥山还甜，很是羡慕。
　　而场上，王府的下人们已经将弓箭、靶子都准备好了，陈虎仔细地检查了一圈，确定没问题之后，于是通知在休息场吃东西的贵人们可以过来射箭了。

047：骂的就是你们
　　第四十七章
　　靶场上，太子手持震天弓，箭无虚发。
　　齐王神色倨傲，锦袍衣摆飞扬，长弓在手，双箭齐发，毫不逊色。
　　苏步吃着酥山看热闹，“已经一比一了，不过，我觉得打平手的可能性不大，太子会赢，王爷你觉得呢？”
　　晏渐慢条斯理的倒了一杯茶，闻言，嗯了一声，又道：“你可要一起去比试比试？”
　　苏步一口拒绝，“王爷不如邀我去乘船游湖，我答应的还快些。”
　　晏渐眼里浮出一层笑意，“那本王今晚邀你到画舫赏月吃酒，你可来？”
　　“自然要去的。”苏步说。
　　晏渐瞧见苏步吃酥山的时候，嘴角沾上了点东西，便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苏步没接，拿出刚刚随手放在桌上的帕子，冲晏渐挥了挥，“我自己带了，别弄脏了你的。”
　　晏渐却还是把帕子给了苏步，见苏步不解，便道：“你只带了一块帕子，这块给你备着。”
　　苏步一头雾水的，这是在宁王府啊，他想要帕子，开口说一声就是，自然有人把一大堆帕子送过来，哪里还需要借晏渐的。
　　况且没了帕子，他可以用袖子擦啊。
　　反正他又没有洁癖。
　　反正又不是他洗衣裳。
　　他们这边说着悄悄话，一时没关注靶场上情况，忽的，只听到旁观席上，二公主和三公主同时变脸道，“不可胡闹！”
　　苏步朝靶场看去，这才看到，齐王和太子把箭指着对方，而箭在弦上，虽隔得老远，却还是清晰察觉到了一股冲天杀气。
　　小厮侍女们都战战兢兢的围上前去劝，又不知道该劝谁，急的冒热汗。
　　贤王和胜王都有些喝醉了，见状，也连忙从席间离开，朝靶场走去，只听贤王大着舌头说话，“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两位哥哥千万别打架，多大点事啊。”
　　晏渐与苏步也很快赶过去。
　　太子看到惊动了这么多人，便把手里的弓箭给丢到草地上，冷声道，“算了，孤暂不与二皇兄一般计较，但这可不代表，孤怕了你，怕了你们百里一族。”
　　齐王则把箭给丢回箭筒里，回道：“聂家在本王眼里也不过如此。”
　　太子大怒，拳头攥的咯吱咯吱的响。
　　晏渐走过来，淡淡道，“踩着宁王府的脸面闹事，是不是缺德了些。”
　　齐王和太子的表情皆是一凝。
　　宣王和胜王还没开始劝呢，一听这话，酒就醒了一半——被吓得。
　　苏步站在晏渐的旁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被太阳晒的直流汗，心浮气躁的，抬手用袖子挡着阳光，又顺手用袖角擦了擦汗。
　　大热天的，有什么好吵的。
　　权势真有这么重要吗？
　　坐下来吃一碗解暑的冰饮才是现在最佳的选择啊。
　　太子最快冷静，他作揖道，“是孤气煳涂了，孤在这里给三皇兄，三皇嫂赔不是。”
　　晏渐却是真的动怒了，也不再给这蹬鼻子上脸的两人留脸面了，声音冷的像块冰，“只是三两句话就能被激怒，没了理智，还差点大打出手，太子殿下身为储君，似乎有些不合格。”
　　太子的表情刹那间变得难看，又不敢反驳，“……三皇兄教训的是，孤受教了。”
　　晏渐没看他，又对齐王道，“二皇兄身为兄长，理应以身作则，约束皇弟们，可是二皇兄好高骛远，又输不起——不如不比了，平凡的消磨一生，似乎更合适二皇兄。”
　　一语双关。
　　齐王的脸色堪比锅底。

048：埋怨
　　第四十八章
　　一场小宴，众人满心盘算兴冲冲的来，又灰头土脸的不欢而散。
　　而苏步也是忧伤了小半天，但傍晚时分，晏渐带着他去了朱雀街旁的锦瑟河，租了一条画舫，赏月吃酒，还有琵琶音作伴，河面上飘着不同的画舫里传出来的琴音、唱曲音，若有若无，悦耳动听。
　　这是热闹繁华的皇城的夜晚。
　　苏步两杯酒水下肚，便把忧愁烦恼给抛之脑后了，乐呵呵的拉着晏渐聊起了天南地北的话题。
　　晏渐见多识广，耐心又温柔，是个极好的聊天伙伴。
　　两人一聊便聊到了深夜，待离开画舫的时候，锦瑟河边的摊贩大多都已经收摊了，街上路人皆是行路匆匆，夜风夹杂着些凉意。
　　苏步慢腾腾的走着，脸上泛着醉意，肩上披着一个月白色的外袍，这外袍并不合身，还有些长了，连颜色也不是苏步常用的。
　　晏渐亲自提着一个灯笼走在旁边，见苏步走得慢，便刻意放慢了脚步等他。
　　宁王府的马车就停在前面不远处，除去车夫和几个侍卫，王冬和金豆都候在马车旁，金豆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墨蓝色的披风，本来是见晚上冷了，专门给他主子准备的，但远远的看到苏步已经披上了晏渐的外袍之后，便悄悄的先把披风给藏起来。
　　金豆还觉得自己机智。
　　但王冬看到之后，却是一脸无语，“那披风你可以给王爷的，王爷又不是铁打的，也会着凉的。”
　　金豆手忙脚乱的又去把披风给拿出来。
　　但苏步和晏渐已经走到了马车旁，苏步先踩着木台阶，慢吞吞的走上马车，那月白色的外袍随着他的动作，衣摆拖着地，没一会就脏了。
　　晏渐将灯笼交给旁边的下人，也走进了马车。
　　马车里放了两个照明用的夜明珠，夜明珠的光并不刺眼，很柔和，刚刚好。
　　苏步一开始还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后来就盯着晏渐的侧脸看，看了一会，便主动牵着晏渐的手。
　　晏渐的眼里含笑，“要不要喝杯茶？”
　　苏步摇摇头，抬头亲上去。
　　晏渐另一只手便环住苏步，微微垂眸。
　　待马车回到宁王府的门口的时候，晏渐先下马车，等了一会，苏步才披着外袍，慢吞吞的走下马车。
　　金豆欲言又止：“主子，奴才刚刚带了披风，这外袍还是还给王爷吧，这都拖脏了。”
　　苏步低头看了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表情僵了一下，对晏渐埋怨道，“你刚刚怎么不说，这都脏了。”
　　晏渐扫了一眼外袍的衣摆，不咸不淡的道：“没关系，别着凉就行。”
　　被忽视的金豆：“？？？”
　　回到凌飞院之后，两人各自去洗澡。
　　洗完澡，两人都还没困意，便各自拿着一本书，坐在榻上看书。
　　两人安静的看了半个时辰的书，直到苏步打了一个哈欠，他觉得困了，便把书放在一旁，又推了推晏渐的手臂，“很晚了，王爷，该歇着了。”
　　晏渐眉眼低垂，闻言嗯了声，将书合上。
　　待屋里的蜡烛熄灭之后。
　　苏步正要睡着，突然想起什么，叫了一声晏渐的名字，然后说，“我明日要进宫请安，王爷记得叫我一声。”
　　“好。”晏渐好脾气的答应。
　　皇城，聂将军府——
　　这是一间没什么昂贵装饰物的屋子，烛光也忽明忽暗的，衬的整个屋子都有些暗沉。
　　屋子里只有一个身着铠甲的中年男子——这位就是太子殿下的舅舅——鼎鼎大名的聂北风大将军。
　　聂北风沉默的望着手里的一块虎符，他的目光冷而戾，像是藏着数不尽的杀气，而他的手边，还摆着一份明黄色的圣旨。
　　半晌之后，一个军师打扮的男子推门进来，表情凝重：“将军……”
　　聂北风说道：“收拾一下，明日一早便启程回寒州。”
　　军师说道：“可是……”
　　聂北风一掌拍下，茶桌一分为三，这力道震天响起，声音刺耳而突兀，而桌上的圣旨则滚落到地上，军师正要去捡，想起什么，又勐地停下，脸色闪过一抹厌恶憎恨。
　　这道圣旨是皇帝连夜下的，但是圣旨里的内容，却不是给将军府赏赐，也不是派聂北风去打仗，而是让聂北风回到寒州去管理聂家军。这本是好事，可是皇帝却又额外多派了几个人跟着一起去，都是些能文善武的皇室子弟，看来，皇帝这次的目的不仅是要削弱聂家对寒州的控制，还打算削弱聂家的兵权。

049：反感
　　第四十九章
　　次日一早。
　　苏步被叫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时辰还早着，但是叫醒他的却并不是晏渐。
　　“晏渐呢？”
　　金豆蹲在地上侍候着苏步穿靴子，闻言答道，“天还未亮的时候，太子殿下就过来了，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请王爷帮忙，后来王爷就匆忙进宫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太子府又出事了？
　　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太子府都倒霉了好几次了吧。
　　该不会是得罪了谁吧？
　　苏步站起来，走到铜盆前洗手，而金豆则连忙从旁边的匣子里拿了一块碧绿色的玉佩帮苏步挂上。
　　用过早膳之后，苏步便乘着马车进宫去给惠妃娘娘请安，因为后天就是中秋节了，所以他这次进宫的时候，特意带了一盒府里的厨司做的月饼。
　　在宫门的时候被拦下，禁军例行检查之后才放行。
　　金豆提着食盒，亦步亦趋的跟在苏步后面，小声的嘀咕，“主子，好像今天宫里的戒备又森严了些，是不是真出什么大事了？”
　　苏步看看四周，见巡逻的禁军好像确实多了些，本来还挺放松的，一下就紧张了，说道：“好像是，不过这跟咱们又没关系，待会送了月饼就找借口赶紧熘。”
　　金豆说道，“那不可能的，估计宁王殿下待会也来请安，惠妃娘娘应该会留你们用膳的。”
　　苏步一听到晏渐的名字，便放心了许多，“应该会，他昨晚也说过要去请安的，谁知临时——谁？！谁躲在那里？！”他朝一个方向看去，那里是个僻静的角落，有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怪吓人的。
　　金豆也被吓一跳，幸亏双手牢牢攥着食盒，否则非得把食盒给甩出去不可，他一脸的后怕，然后才顺着苏步说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用浅色布巾包着头发的妇人站在一个假山旁，六十岁左右，面容苍老，身材干瘦像是一枝枯木，唯有一双眼睛与众不同，眼里仿佛有漫天碎星点缀，却又毫无生气。
　　妇人见吓到了苏步，迟疑了一下，却又什么都没说，只局促的拢了拢头巾，移开视线。
　　金豆被吓得不轻，有些生气，“这是宫里的女官吧，怎能躲在暗处吓唬人，还一点礼数都没有，连声道歉也不会说？！”
　　苏步踹他一下，“闭嘴，谁教会你欺软怕硬的，不过是无心之失而已，用不着这么恶声恶气的。”
　　这一脚倒是不疼，但金豆却委屈了，“主子，明明是她先吓着我们的！还一声道歉都没有，奴才不过是提醒她两句嘛。”
　　苏步说：“可刚刚那些巡逻的禁军吓得你腿软的时候，也没见你跟他们凶，你敢说你不是欺软怕硬。行了行了，别啰嗦了，还得去慧月殿请安。”
　　金豆哦了声，老老实实的提着食盒跟上。
　　刚走两步，金豆忽然发现了什么，惊讶小声道，“她怎么没梳发髻啊，难道不是咱们大晏的？不对，她这头发都快掉光了，这年纪也不老啊，怎么就……哎哟！主子别打别打，奴才知道错了。”
　　妇人的头巾没包好，露出她稀疏的头发，就像是沙漠中长出的几棵仙人掌似的，不短不长的，又很少，分布不均匀，连个最简单的发髻都梳不了。
　　仅剩的头发也是偏白发居多，夹杂着一些枯黄的头发，乱糟糟的，很难看。
　　妇人迅速的重新戴好头巾，恨不得将脸也给包起来，她并不与人争辩，也不生气，显然是习惯了这一头难看的头发。
　　只是，在听到金豆那番话之后，她的脸色明显更难看了些，连手背都在颤抖。
　　金豆硬着头皮去赔不是，“抱歉，我刚刚不该那样说话，更不该戳你伤心处。”
　　妇人终于抬眼，冷漠的看了眼金豆，眼里有着清晰可见的反感，然后又看了眼苏步，表情缓和了些。
　　妇人说道：“不必客气，习惯了。”

050：谁管你
　　第五十章
　　这妇人身处皇宫，却并未穿着女官的服装，衣服料子尚且还可以，衣服上的刺绣用的是蜀绣，绣法不简单，应该不是皇宫里的女官老宫女之类的身份。但妇人也没戴昂贵的首饰，就一个头巾，将头发和半张脸都给遮住了，如此朴素的打扮，更不像是哪个大臣的夫人。
　　挺奇怪的。
　　而且妇人说的那句“习惯了”，给人一种浓郁的哀伤，还有一丝淡淡的、淡到不可察觉的绝望。
　　苏步怔了好一会，迟疑道：“我祖母以前也找过许多养头发的偏方，我母亲姑母她们也都试过，非常好用，我去问两个方子给您试试吧？”
　　妇人并不回答，面无表情的拉好头巾，藏住她那一头枯黄稀疏的头发，也藏住她那枯藁的脸色。
　　金豆悄悄提醒，“主子，得赶紧去给惠妃娘娘请安，时间快赶不及了。”
　　苏步匆匆道，“这位姑姑的头发好好养一阵，能养好的，不打紧。生发养发的方子，我待会就让人送来。不过，我现在还有些事，先告辞。”
　　说罢，苏步便赶紧带着金豆朝慧月殿走去。
　　待走到慧月殿门口，苏步让金豆把食盒留下，然后现在就回宁王府去找那些苏家派来伺候他的婆子丫环们，因为那些婆子分别是他祖母和母亲一手栽培的心腹，肯定都知道几个生发、养发的方子。
　　他又交代金豆，拿到方子之后，就直接送去给刚刚那个妇人。
　　顺便再拿一些补品。
　　金豆不明所以，“主子为什么要帮一个陌生人？就算奴才刚刚说话不对，可奴才也道歉了啊，她都没生气啊。”
　　“刚刚她整理头巾的时候，我看到她手腕有一道极深的伤疤。”苏步沉默了一下，又说，“我祖母那么大年纪都极爱护她的头发，母亲和姑姑也都差不多，所以她头发掉那么多……肯定很难过吧。”
　　金豆一听，也同情地点头，然后转身小碎步的跑走了。
　　苏步则赶紧去给惠妃请安。
　　惠妃站在窗边，慢慢的修剪几枝桂花，而旁边的几盆秋菊开的正好，她道：“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晚？”
　　苏步答道，“路上碰到一个人，说了两句话，耽搁了。”
　　惠妃不在意的点点头，她放下剪子，走到椅子上坐下，“对了，聂家那边出了事，若是太子来找层峰帮忙，你记得拦住层峰，让他别去管聂家的事，这可是会惹祸上身的大事，沾不得。”
　　苏步先一怔，右眼皮突然跳的厉害，他小声说道：“可是，今日一早的时候，太子就已经来过宁王府了，您可能……说的晚了些。”
　　惠妃倏地抬头，“什么？”
　　宣政殿——
　　“逆子！给朕跪下！”
　　晏渐下跪，腰背挺直，如大雪纷飞里的一棵挺拔的青松，神色也不见半点畏惧惶恐，只有坦然的平静，他道，“父皇，儿臣恳请父皇收回圣旨，莫要寒了武将的心，更不要寒了聂家军的心。”
　　“老三啊，你觉得聂家劳苦功高，朕不该寒了聂家的心？”晏文帝坐在龙椅上，不喜不怒不悲的帝王，高高在上，深不可测。
　　“是。”
　　晏文帝却是摇摇头道，“老三啊，你是不懂帝王之道。最近，聂家与百里家斗法斗的厉害，百里丞相在朕的眼皮底下，掀不起什么风浪，可聂家却手握十万聂家军，聂北风又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若是朕不出手，怕是将来太子登基，就太子那点本事，岂能镇得住聂家？”
　　“况且那些刺客，到现在还在一口咬定是老二派去的，可他们又拿不出信物能证明，甚至连齐王府有几道门都不知道，他们这样诬陷老二，你说说看，现在到底谁跟老二有仇？谁想置老二于死地？”
　　是太子，也是聂家。
　　——看来，虽然刑部暂时还没查出什么，但是在晏文帝的心里，他已经认定了那些刺客是聂家派去的。
　　就算不是聂家派去的，那也跟聂家逃不了什么干系。
　　晏渐只觉得这一幕实在好笑，幕后指使者是谁，刑部查了这么久却一直都没个答案，只有晏文帝一个人的凭空猜测。
　　像过家家似的。
　　到底是刑部没用，还是那个幕后指使者能只手遮天，能将他们所有人都玩的团团转？
　　晏文帝的话锋一转，接着道：“不过，令朕意外的是，昨日老二和老四还在你府上闹事吵架，你今日却能不计前嫌的来帮聂家求情，你心胸开阔，实在难得，父皇很欣慰。”
　　晏渐缓缓道，“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父皇的视若无睹，坐视不管，所以才发生的吗——无论是聂家和百里家的明争暗斗，还是齐王和太子的争权夺利，若是父皇能早早重视，早早阻止叫停，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晏文帝冷冷道，“老三，这是帝王之道，你不懂。”
　　晏渐道：“儿臣愚笨无知，确实不懂什么帝王之道，只是，儿臣曾听过一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希望父皇也能明白。”
　　晏文帝的脸色骤然大变。
　　此话一出，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住，空气都仿佛结冰了。
　　这时，姚内监拿着一沓折子从外面走进来，先把折子放在御桌上之后，才说：“启禀陛下，二公主栖瑶在殿外求见。”
　　“何事？”
　　姚内监说，“广淮王带广淮王妃回皇城过中秋，今晚便到，二公主想问，皇城里的广淮王府几年没住人了，还没打理好，暂时住不了人，所以来问问，广淮王一家回皇城之后住在何处？”
　　晏文帝蹙眉，“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说出去都丢人。让他们回来之后就住在朱雀街的皇家别院里吧，还有，多派一些人手过去，赶紧把广淮王府给修整好。”
　　“是。”
　　姚内监转身，冲晏渐行了一礼之后，这才匆匆离开。
　　晏文帝眼不见为净，“你也出去吧。”
　　“是。”晏渐站起来行礼，转身出去。
　　可之后，晏文帝越想越气，一气之下就摔了桌上的砚台，“一群废物！”
　　蔷薇宫——
　　百里贵妃拿着绘着海水纹的花壶，给廊下的花浇水，动作悠哉悠哉的，说话的语气却带上些阴毒，“宁王殿下去给聂家说情？这宁王难不成是个傻子，那些刺客的来历刑部都还没查清楚呢，他就敢去帮聂家？就不怕那些刺客是聂家派去要他的命的？”
　　宫女说道：“刑部不是还没查清楚吗，可能不是聂家……”
　　“闭嘴。自作聪明的东西。”
　　宫女吓得一抖，不敢再说话。
　　百里贵妃将花壶交给一旁的宫女，转身朝殿里走进去，说道：“带上些月饼，随本宫去慧月殿看看，看看慧月殿那边到底是怎么想的。敢跟本宫作对，呵。”
　　“是。”
　　另一边——
　　晏渐刚走出宣政殿，便被早就等在外面的李栏给拦下，“宁王殿下等等。”
　　“何事？”
　　李栏穿着朝服，他一脸病态，身材也比寻常男子干瘦许多，这朝服去年还合身的，今年却显得宽大了一些，他行了一礼，然后恭敬问道：“宁王殿下，情况怎么样？聂家这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晏渐淡淡道，“微乎其微。”
　　李栏苦笑的摇摇头，很快，他的情绪就恢复如常，还认真的道，“今日多谢宁王殿下的帮忙，下官进宫之前，太子殿下特意叮嘱，无论成败，都要设宴感谢宁王殿下的恩情，不知……”
　　晏渐说道：“别客气，本王不是帮太子，帮的是那十万聂家军，只可惜没帮上忙。告辞。”
　　说罢，晏渐便绕开了前面挡路的李栏，直接走了。
　　李栏回头看了一会，然后交代旁边的太监，“去一趟凤鸣宫，把结果转告皇后娘娘。”
　　“是。”太监朝凤鸣宫的方向匆匆赶去。
　　晏渐朝慧月殿的方向走去，他步子迈的大，在经过前面一个月亮门的时候，眼角余光瞥到一侧，有个人正跑过来，还挺眼熟的，于是便停下来，问道：“金豆，你主子在何处？”
　　金豆满头大汗的小跑过来，行了一礼，“启禀王爷，主子现在在慧月殿。”
　　然后金豆就简单解释了一下：他刚刚回府去拿生发养发的方子去了，顺便还拿了些补品，刚刚都交给了那戴着头巾的妇人，妇人看也不看补品，只盯着方子看，看完之后，就毫不客气的把两样东西都给收下，然后轻描淡写的说了声谢谢。
　　金豆急着去慧月殿，也没多理会她，结果刚小跑没一会就碰见了晏渐。
　　晏渐一听说苏步还在慧月殿，也没多耽误时间，抬脚就走。
　　刚走到慧月殿的时候，却在殿外看到了百里贵妃的仪杖，晏渐的眉心微皱，加快了步伐，刚走进正殿，便看到站在茶桌前亲自泡茶的苏步，而惠妃和百里贵妃则各坐在茶桌的东西两边，言笑晏晏的闲扯家常。
　　苏步泡茶的技术算不上好，但他长得好看，而且举止大方，故而看他泡茶的动作还算赏心悦目，乍一看还会误以为他有多擅长茶道。
　　实际却经不起细看。
　　百里贵妃第二次被飞起的茶水溅到的时候，便不悦的拧着眉头道，“怎么连杯茶都不会泡？”
　　苏步这人不禁夸，容易飘飘然，更禁不住打击，他一听这话，就有些小脾气了，懒得回答。
　　他心想，你又不是我婆婆，谁管你。

051：秋后算账
　　第五十一章
　　惠妃看到了，却什么都没说，她端着茶盏，看似认真的品茶，实际上却在走神。
　　她知道，百里贵妃今日来她的慧月殿，肯定是来者不善——晏渐帮聂家军说话，就是间接的得罪了和聂家斗了多年的百里一族，百里贵妃向来傲慢跋扈，她知道这事了，又怎可能轻易罢休。
　　她倒是不怕世代簪缨的百里一族。
　　只是，若真的被记恨上，倒是个麻烦事。
　　这时，晏渐走进殿里，道：“儿臣见过母妃，见过百里贵妃。”
　　一看到晏渐终于来了，苏步心里立刻就开心了，放下茶壶，走到晏渐身边，与他一起坐下，然后小声道，“刚刚你母妃说，让你别去管聂家的事情，可惜说晚了。现在怎么样，你父皇怎么说？”
　　晏渐沉默了一下，说道：“聂家的事情，本王帮不上忙。”
　　苏步正要再说，宫女铅华却正好端上一壶金骏眉，还有一碟龙须酥，龙须酥的外观洁白，细丝万缕，口感香酥绵甜，入口即化。
　　要做好一份龙须酥，可是要费不少时间。
　　苏步拿起尝了一块，觉得还不错，但是太甜了，便吃了两块就不吃了，只喝茶解解渴。
　　百里贵妃的桌上也有一份龙须酥，她却不吃，只是拿起一块龙须酥，轻轻扯开一些，又嗅了嗅，然后笑着对惠妃道，“惠妃这龙须酥做的还差些火候，与本宫相比是差得远了，下次有空，本宫教教你。”
　　惠妃心里气的想骂人。
　　她亲自下厨做的龙须酥，是特意给她儿子儿媳做的，要不是百里贵妃这找茬精正好也在，不得不匀出一份给她，结果她不吃就算了，还浪费，还阴阳怪气。
　　惠妃见不得浪费，便直接道：“那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本宫实在好奇贵妃娘娘的厨艺到底是怎么个好法。”
　　百里贵妃今天来慧月殿可不是来传授厨艺的，她还有事要打听，闻言一口拒绝，“下次再说吧，对了，本宫刚刚带了些月饼，是跟了本宫多年的嬷嬷做的，厨艺不输锦绣酒楼的大厨，你们先尝尝月饼吧。”
　　惠妃不吃月饼，只说现在就想学学百里贵妃的龙须酥。
　　而坐在旁边的苏步，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热闹，抽空小声道，“她们怎么突然就聊起了龙须酥？刚刚我看这百里贵妃来势汹汹的，一开口就挑刺，给我吓一跳。”
　　晏渐淡淡道，“母妃是故意的。不必在意。”
　　苏步点点头，想起一件事，开始跟他秋后算账：“王爷今日怎么能失信于人，昨晚不是答应要叫我起来吗？”
　　晏渐先是一怔，随即无奈道，“叫你作甚，那时天刚亮，你怎么起得来。”
　　苏步吃下最后一块龙须酥，然后用帕子擦了擦手，睫毛微垂，虽极力掩饰了，但话里还是能听得出一些埋怨，他说：“起不来是真起不来，可你怎么都不与我说一声的？害我什么都不知道，还被你母妃训了半天。”
　　他虽是皮糙肉厚的，可谁想一大早就挨骂？
　　晏渐又是一怔，亲自给苏步续了茶，然后主动道歉，说话时的嗓音温和，带着些歉意。
　　苏步看他一眼，选择原谅。

052：了无生趣
　　第五十二章
　　二公主从宣政殿出来之后，因时间还早着，也没立即出宫，而是熟门熟路的朝这一条较为偏僻的小路走去。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二公主才停在一个宫殿前面——椒文殿。
　　椒文殿的牌匾并不新，看着已经是有些岁月的了，却一直没有更换，擦洗的也并不勤快，而这椒文殿也不大，宫女太监们各忙各的，并不交谈，看到二公主出现的时候才行礼问好，这殿里才有了点声音。
　　整个椒文殿，给人的感觉就是寂寥，孤独，没有人间烟火味。
　　二公主：“母妃今日按时喝药了吗？”
　　宫女回答道：“淑妃娘娘刚刚从外面回来，还不曾喝药。”
　　闻言，二公主的脸上不见平日里的温柔随和，她抿了抿唇，疾步走进殿里，见桌旁坐着一个正在刺绣的妇人，妇人的穿着朴素，还戴着一个头巾。
　　两个宫女无所事事的站在旁边，见二公主出现了，也连忙行礼问好。
　　二公主没看她们，只连忙上前，“母妃怎么又刺绣了，儿臣不是告诉您，您好好的歇着，把身子养好，别太过劳累了。”
　　——妇人便是淑妃，膝下有三个儿女，分别是：老大广淮王，二公主，老九啸王。
　　淑妃的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中秋之后，四公主就要出嫁了，本宫闲着也是闲着，想给她添妆，绣一双喜鞋。”
　　二公主接过绣花针继续绣下去，边绣边劝道：“小四的嫁妆都是宫里准备的，样样都得经过蔷薇宫的同意之后才能装箱，那嫁妆都快能绕皇宫两圈了，哪里用得着您亲自绣什么喜鞋。”
　　说罢，二公主看到桌上摆着一个锦盒，旁边还有七八张纸，杂乱无序的摊开，愣了下，伸手去拿起几张纸，“这些方子是哪里来的？”
　　淑妃回答：“一个很懂事的年轻人送的，本宫请御医看过了，这些方子都是有用的，可以试试。”
　　二公主飞快的看了一眼淑妃用头巾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头发，又看看纸上的方子，心里的难过都要溢出来了，却不知该说什么，片刻之后，她仔细的将方子折好收起来，之后道：“那儿臣先让人把方子上写的东西都配齐了，再给您送来。”
　　“好。”
　　二公主又将锦盒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支五十年的人参，笑了下，“这是太医院送来的？我记得太医院好久都没给您这殿里送过人参了，虽没有多贵重，却挺意外的。”
　　淑妃淡淡道，“这人参不是太医院送来的。都这么多年了，这宫里的好东西什么时候能轮得着本宫。”
　　二公主表情一愕，随即将锦盒的盖盖上，道：“是儿臣说错话了，母妃莫要往心里去。那这人参是谁送的？儿臣寻个时间，好好去谢谢。”
　　淑妃说道，“这人参也是那年轻人送的，看着面生，但是懂事，心眼好。当时主仆二人提到要去慧月殿请安，说话又带着容城口音，出手又阔绰……应该就是宁王妃吧。”
　　二公主若有所思的点头，又连忙说，“对了母妃，大皇兄的车马已经到了皇城附近，明日一早大皇兄和大皇嫂就能来给您请安了。”
　　淑妃终于露出一抹笑，却又是昙花一现，她说道：“总算是回来了，要是再能看他们一眼，若是现在闭眼，本宫死也瞑目了。”
　　二公主眼圈一红，“母妃胡说什么，您还年轻呢，好好调养身子，还能长命百岁的！”
　　淑妃漠然的看向窗外，了无生趣道：“本宫才四十六，样子却像是六十岁的老妪，人见人嫌，这样的活法，有个什么意思呢。”

053：嫌弃
　　第五十三章
　　惠妃忙着和百里贵妃周旋斗法，一时半会也顾不上晏渐二人，就让他们俩先回去了。
　　出宫之后，苏步想起好几天没去珠玉阁看过了，便告诉车夫先去珠玉阁。
　　珠玉阁前两天就开张了，店铺又是选在皇城中最繁华的朱雀街，按理说就算生意再差，时不时也应该能迎来几个客人，可奇怪的是，珠玉阁的生意却清冷的很，门可罗雀。
　　苏步掀开车帘，观察街对面的珠玉阁，观察了半天，回头说：“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晏渐说，“本王在马车等你。”
　　苏步点点头，风风火火的就走进了珠玉阁，只见店里的伙计们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说笑，钱管事则站在一个多宝架前，手里拿着一个册子在清点什么，不过也不是很忙。
　　金豆重重的咳两声。
　　钱管事后知后觉的合上册子，连忙过来问好，“草民见过宁王妃。石头，快快上茶。”
　　那叫石头的伙计殷勤的跑去泡茶了。
　　“铺子开张几日了，生意如何？”苏步边说边环顾着四周，觉得心都凉了半截，珠玉阁的生意可真是差啊，没救了，这一天天的，钱只出不进，他亏大发了。
　　钱管事专门捡好的说，“现在这时辰生意是差些，要等午后，那会人才多一些，您看，这几天铺子里已经卖了三十多套首饰呢，这刚开张，已经算不错了。”
　　苏步一点都不想说话，只翻看册子看，突然皱眉道，“这些玉佩首饰的定价怎么这么高？”
　　钱管事说道：“贤王殿下说，前段时间亏损的厉害，而且铺子又在最好的地段，这些玉石的进价也不便宜，所以就把价格定的高了些。”
　　苏步：……他头疼。
　　苏步已经没力气发火了，他接过伙计递来的茶，本想喝两口降降火，但这茶太烫了，便放下没喝，直接说道：“把价格降低，和这条街的其他玉石店的价格差不多，还有你告诉贤王，珠玉阁刚开张，别再闹什么幺蛾子了。”
　　钱管事满口应承，“是是是。”
　　苏步还记挂着在马车里的晏渐，交代了两件事之后，便转身出了珠玉阁。
　　钱管事目送他离开之后，转身回到多宝架旁，慢条斯理的打开册子继续清点，悠哉悠哉的，根本没有要把铺子里的玉佩首饰的价格调低的意思。
　　伙计石头凑过来问，“钱管事，店里这些玉佩啊首饰的价格，真的要降低？”
　　“当然不。”钱管事的语气漫不经心，“这铺子的老板是贤王殿下，四舍五入也算是皇家的铺子了，哪能跟普通的玉石珠宝店相比。这姓苏的懂什么？”
　　石头恭维他，“也是，虽然苏家世代行商，可这苏二少爷对商场上的事情却不是什么内行，吃喝玩乐倒是擅长，还是钱管事更有经验。”
　　“不过，这事要和贤王殿下说一声吗？”说到这里，石头的话停顿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小声道：“而且，刚刚听他那话里的意思，他还挺嫌弃贤王殿下不懂如何经商的。”
　　钱管事撇嘴不屑：“他有什么脸嫌弃，他自己不也是个半吊子。”
　　石头自然是吹捧奉承钱管事：“是，确实是。”
　　到晚上，下了第一场秋雨。
　　苏步洗漱之后，哼着小曲，亲自把自己前段时间编好的七八个蛐蛐笼子给按照大小的摆在外屋的多宝架上。
　　金豆在一边忧心忡忡的看着苏步，自认为好心的劝道：“主子，摆这些作甚啊，这要是被外人看到了，多招人笑话啊。”
　　“……”苏步将多宝架上的一个红玛瑙壶给拿下来，理直气壮的换上自己亲自编的一个蛐蛐笼子，道：“我自己的屋子，我自己的多宝架，爱摆什么摆什么，谁敢笑话我。”
　　金豆急得挠头，“可这，这也不好看啊。”
　　苏步语噎，然后不耐烦的轰他，“出去出去，别在这碍眼。”
　　金豆只得左手抱着一个孔雀石做的摆件，右手提着红玛瑙壶，被赶出去之后，就找王冬去拿库房的钥匙了——屋里已经没地方摆了，这两样摆件又贵的很，放哪里都不好，还是先拿去库房收好。
　　苏步亲自整理好多宝架之后，满意的穿过旁边的珍珠帘，见晏渐还在处理公务，脚步顿了顿，也不打扰他，轻手轻脚的走到棋桌旁边坐下，棋桌上还有一盘没下完的棋局。
　　苏步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黑棋，思考了一阵之后，谨慎的将黑棋放下。
　　黑棋刚落下，苏步的面前便多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这只手拿起一枚白棋，也没思考什么，直接放下去。
　　此刻是白棋占据上风。
　　苏步抬头，看着晏渐问道，“你忙完了？”
　　晏渐嗯了声，又道：“本王陪你下这盘棋。”
　　苏步笑了声，精致的眉眼在烛光下更是夺目，他道：“瞎说，这盘棋就是你自己没下完的，是我陪你下。”
　　晏渐的目光盯着苏步看，半晌之后，才答非所问，“还早着，可以下完这盘棋。”
　　苏步将垂落到身前的长发给拨到身后，又偏头看看旁边的烛台，说：“那我再去拿个蜡烛过来吧，这有点暗了。”
　　他刚说完，晏渐便已经起身到外屋去拿了一个烛台进来，苏步看了眼便收回目光了，可谁知道，晏渐放好烛台之后，却径直走到苏步面前，弯腰，在苏步唇上亲了一下。
　　苏步一怔。
　　次日。
　　苏步起得晚了些，用过早膳之后，就坐在软榻上看宁王府这个月的账簿，刚看了会，王冬拿着几封信进来说，“主子，苏家送来的信。”
　　苏步一开心，连忙放下笔，“拿过来。”
　　苏家一共送来了七封信，其中有一封是写给晏渐，就是客客气气的打声招唿问好，一页纸都没写满，而剩下的信都是写给苏步的——
　　苏父在信里说，苏家最近的生意很忙，还跟多年来的死对头路家有了生意往来，是路家主动上门求合作的，所以今年中秋节苏家就不来皇城了，等忙过这阵就过来看他过得怎么样。
　　苏母在信里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持家秘诀，又让苏步好好照顾自己，最晚两个月，他们就能来皇城看望他了，让他别难过之类的话。
　　苏大哥洋洋洒洒的写了五页纸，说托宁王府的福，苏家这段时间的生意非常好，很多人都主动找苏家合作，包括和苏家作对多年的路家，这可让苏家上下都乐坏了。
　　还有几封信是他庶弟庶妹们写的，也没说什么，就是恭恭敬敬的问好，还说了一些容城最近的变化，凑满了两页信纸。
　　看完信之后，苏步垂头丧气的折好信纸，重新塞进信封里，叹气道，“怎么突然这么忙，还要两个月之后才能来皇城啊……算了，两个月之后，差不多就能过年了，也挺好的。”
　　说完，他把信封都交给王冬，“先收起来。”
　　“是。”
　　第三日就是中秋节了。
　　下午的时候又开始下雨，细雨绵绵的，并没有要停的意思，天气也转凉了，所以进宫的时候，苏步多披了一个墨蓝色的披风，披风上面还用暗线绣着云层，很是精细巧妙。
　　晏渐临时有事去了一趟工部，工部和皇宫大门离得近，所以他忙完之后，直接就在皇宫大门外等着苏步。
　　没等一会，苏步的马车就悠哉哉的出现了。
　　晏渐与苏步并肩走进皇宫大门。
　　今天皇宫里热闹的很，不少受邀前来参加皇宫中秋宴的官员们带着妻儿，边走边反复叮嘱，而那些常常进宫的王公贵侯，玉叶金枝们则言笑晏晏的打招唿，说说笑笑。
　　苏步的语气遗憾：“今天一直下雨，估计今晚不能赏月了，可惜了。”
　　晏渐说道，“今年御花园的菊花种类一共有九种，西湖柳月、玉壶春，凤凰振羽、绿衣红裳、十丈垂帘、墨菊，这些待会都会送到中秋宴上。不能赏月，还能赏花，倒也不错。”
　　苏步却想到一道叫很出名的菜，叫做菊花豆腐，这道菜既有豆腐的细嫩，又有菊花的清香。
　　他好久没吃了。
　　明日就让厨房做这道菜吧。
　　皇宫今年的中秋宴的地点在御花园里面的桂花苑里，苏步和晏渐来到桂花苑的时候，已经来了很多人，他们来的时间不早不晚的，还没入座就有不少人特意来问候打招唿之类的。
　　贤王隔着几张桌子跟他们打招唿。
　　苏步一下就想到了珠玉阁的事情，表情凝重——他今天让金豆和王冬去了一趟珠玉阁，得知珠玉阁那边并没有按照他的意思降低玉佩珠宝的价格，完全把自己的话当做耳旁话之后，气了一早上，现在还气着。
　　都是一群阳奉阴违的东西。
　　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整个珠玉阁养了五六个伙计连带一个管事的，生意还不如隔壁卖胭脂的夫妻店，都是一群没用的。
　　可惜了他之前投的那些钱了。
　　悔的他肠子都要青了。
　　晏渐心细，注意到苏步的情绪变化，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询问了一句。
　　苏步将事情都告诉他。
　　晏渐想了想道，“那把钱管事换了，再换几个伙计，还来得及。”
　　苏步一听就直接拒绝，“不了。珠玉阁我不要了，之前投进去的钱我也不要了，就当送他玩了，反正那珠玉阁看样子也成不了什么气候赚不到什么钱，我是不管了，以后也不会再掏一文钱。”
　　想了想，苏步又补充一句，“再也不做生意了，事情可真多，太麻烦了。”
　　晏渐偏头看着生气的苏步，无奈的轻笑一声，虽然老五做的有些不对，可珠玉阁走到这一步也是老五费了好大一番心血的，不能单凭一件事就说老五全都做错了。
　　至于苏步嘛，这位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苏家二公子，从始至终都是出了点钱而已，理论知识也只是一知半解的，也不太了解皇城这边的情况，一见现在情况不如之前预计，就直接翻脸尥蹶子。
　　也是任性。
　　当然，那几个阳奉阴违的管事伙计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所以这事也不能说苏步的不是，毕竟，苏步虽没怎么管过珠玉阁的事，可珠玉阁的一桌一椅、墙上的装饰、请的伙计、以及店里摆的那些珠宝玉石，这些花的可都是苏步的钱。
　　没有钱，又哪来的珠玉阁呢。

054：不寒而栗
　　第五十四章
　　说话间，有一行人拥簇着一位身着靛蓝色广袖锦袍的男子进来，男子约莫二十五左右，身材颀长，丰神俊朗，容貌气度与晏文帝有五成相似。
　　苏步惊到了，“这位看起来比太子更像太子。”
　　晏渐正在喝茶，闻言手一顿，道：“慎言。”
　　苏步反应过来，干咳一声，环顾一圈，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便后怕的靠近晏渐，说：“说错话说错话，下次小心。”
　　晏渐握了握苏步的手，有安抚的意思，过了会才解释道，“那是大皇兄。”
　　广淮王，在广淮一地颇有声望的王爷，在短短几年之内凭借着一己之力将原本贫穷的广淮城给带的经济名声双丰收，现如今，广淮的经济发展已经直追皇城、容城等地。
　　广淮王的能力不容小觑。
　　苏步恍然大悟，他又朝那边看了几眼，还是觉得广淮王的气度和能力都比太子更像太子，而且单单就长相来说，广淮王也是所有的王爷当中，长得最像晏文帝的。
　　可惜了，这样的人才居然不是太子。
　　苏步从坚果碟里拿了一颗核桃来剥，一边剥一边想，他以前在容城的时候，偶尔听到有人提到过广淮王，说这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人物，能在短短几年将原本贫穷的广淮城带的几乎能与容城这些地方齐名。
　　要是广淮王也参与进争储一事，就太子和齐王这两人的智商，加起来都打不过。
　　不过，广淮王的母妃是淑妃，淑妃的性格与世无争，很少出现在宫里的宴会中，母族也并不强大。
　　换言之，如果广淮王真的想争储的话，单单只是靠他自己，或许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帮他。
　　苏步把剥好的核桃丢进嘴里，一边吃一边继续剥，还问：“王爷要吃核桃吗？”
　　晏渐道：“本王不饿。”
　　苏步默默吃着核桃没吭声，他早上那会因为珠玉阁的事情生气，早膳都没怎么吃，现在都饿的肚子疼。
　　没过多久，晏文帝带着聂皇后、百里贵妃、惠妃、梅妃、辰妃、婉妃、纯妃等入席。
　　广淮王许久没回宫了，他献上事先特意准备好的中秋贺礼。
　　晏文帝说广淮城今年的玉石生意做得很不错，一直在夸奖广淮王。
　　广淮王不矜不伐，只是环顾一圈，神色似乎有些疑惑，“儿臣许久没回宫了，怎么不见母妃？”
　　他这话一出，晏文帝的表情就冷了许多。
　　聂皇后今天的气色不好，嘴角还起了一个燎泡，她这都是为了聂家的事情而着急上火的，她本来是懒得多管闲事的，可见晏文帝的神色难看，便还是打算开口解围。
　　却不曾想到，百里贵妃却抢先一步说道：“广淮王又不是不知道，淑妃她常年都只待在椒文殿的，鲜少会踏出她殿门一步，至于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问呢。”
　　广淮王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却不说什么，只坐下。
　　百里贵妃在宫里嚣张跋扈惯了，压根不觉得自己这话是得罪人，更不在意广淮王这态度，只掩唇笑笑之后，又转头去讨好晏文帝。
　　而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她那话一说出口，二公主与老九啸王的表情都变得格外难看。
　　宫里上下都知道，淑妃是当年第一个进宫的妃子，可却也是第一个失宠的妃子，更是第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二十岁的可怜妃子。
　　而前些年，淑妃虽然很少踏出她的椒文殿，可逢年过节的时候，她还是会现身的。
　　所以广淮王刚刚才会问淑妃为什么不在。
　　但百里贵妃这话却实在是戳人心窝子了。
　　啸王的声音压着火，“欺、人、太、甚。”
　　二公主垂眸，掩去眼里清晰可见的杀意，待情绪好转之后，才抬起眼，平静的说了句，“总有一天叫他们都付出代价。”
　　啸王没说话，只将酒杯举起来，一口气连灌了三杯酒才消气些。
　　而另一边。
　　苏步听的云里雾里的，纠结了片刻，在桌底下轻轻拉了拉晏渐的袖子，道：“他们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晏渐轻声道，“淑妃因为身体不好，以前每次一出椒文殿，就总是容易被人嘲笑，所以这些年很少离开她的椒文殿，但逢年过节还是会出现，只是这两年却不再现身。”
　　被谁嘲笑？估计就是百里贵妃了吧。
　　不过晏文帝的态度也难掩嫌弃，估计还得加上他。
　　苏步眼里满是不解，“为何因为她身体不好就嘲笑她？难道身处皇宫的人就这么喜欢落井下石？”
　　晏渐说道：“只是少数而已。”
　　苏步哦了声，没再说话，他肚子还饿着，便安静的吃着面前的菜，这菜还是温热的，味道也非常好，不愧是御膳房的御厨炒的菜，味道一绝。
　　那边，在广淮王刚献上中秋贺礼之后，齐王和太子也紧接着就分别献上了中秋贺礼。
　　其他的王爷们当然也都准备了中秋贺礼，但都只是交给了宫里掌事的太监，而不是当面献上，毕竟贵重的贺礼他们又不是送不起，每年都送，也懒得自找麻烦。
　　所以这齐王和太子，无非就是想在此时出出风头。
　　晏文帝的表情有些精彩，片刻之后，他才抬手，让姚内监带人把齐王的中秋贺礼给抬下去。
　　聂皇后冷眼旁观，她这两天为着聂家的事情着急上火，脸色都憔悴苍老了许多，眼下看到嚣张跋扈得意洋洋的百里贵妃母子，心里更是恨到极点。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等着百里一族也跌个大跟头的时候。
　　可就在此时，晏文帝突然道，“不知道众位爱卿最近可曾听说笙国皇室发生的事情？”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早就知道内情的便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苏步端起面前的酒盏，过了会又放下，低声询问晏渐，“笙国皇室出什么事了？”
　　晏渐侧目看他，轻声道：“笙国皇帝病危，笙国太子中毒而亡，七皇子带兵逼宫，十皇子被误伤而亡，笙国皇帝得知此事之后便驾崩了，有传言说他是被活活气死的。而现在，笙国七皇子即将登基。”
　　“……”苏步手里的酒盏轻轻一晃，酒水翻了个卷，几滴酒水溅出来，最后悄无声息的滴落在地板。
　　晏渐顿了顿，知道是吓到他了，便把原打算要说的话又咽回去，只道：“此事在笙国皇室是人尽皆知的，笙国虽极力隐瞒，不过事情还是很快就传了出来。”
　　苏步将酒盏放下，用帕子擦了擦手背上的两滴酒水，然后道：“许是我没见过什么世面吧，笙国这事……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可无论是史书记载还是民间的口口相传，这自古以来，皇室的夺嫡争储，本就是腥风血雨的，让人胆战心惊的。
　　晏渐的神色微凝，他不是笙国人，不想过多评价笙国的事，但却希望大晏的皇室能吸取笙国皇室的教训。
　　而晏文帝在中秋宴提到笙国皇室的事，可能是在未雨绸缪，或者是先敲打敲打最近闹妖作怪的厉害的齐王、太子。
　　齐王的笑容僵住了。
　　百里贵妃脸上的得意之色收敛了一些。
　　而将近七十岁的百里丞相闻言，一脸的若有所思，他是三朝元老了，对朝堂的事情很是敏锐，他察觉到了什么，扭头正要交代自己儿子两句话，又突然觉得头痛——他这段时间经常头疼，偶尔还觉得肢体麻木，还因此摔过几次。
　　可最近出了太多事情，百里丞相忙的很，所以就没抽空去找过太医。
　　可今天好像头痛的更加厉害了些。
　　刚刚出门之前手脚也不如以前灵活，下马车的时候险些又摔。
　　百里丞相察觉到自己身体确实不太对劲，于是打算待会让人去请太医过来帮他看看，过了会，百里丞相想起一件事，于是询问隔壁桌的晏渐，“宁王殿下，老臣想问您关于工部的一件事，是之前工部在崇白负责的……”
　　晏渐听完之后，道：“崇白这事是李侍郎负责的，本王不太清楚。”
　　百里丞相点点头，又问工部别的事，问完之后便随口道了谢。
　　晏渐颔首，“客气了。”
　　说完，晏渐一回头，看到苏步正在低头嗅着白玉酒壶里的酒，便道：“这是宫里酿的寒潭香。”
　　苏步尝了尝，说：“还行。”
　　晏渐便道：“少喝点，这容易醉。”
　　苏步边喝边点头，见有人过来敬酒了，便先放下酒盏，看着晏渐与人客气寒暄的一幕，心里觉得这皇宫的中秋宴虽然很热闹，但是也挺无聊的。
　　——觥筹交错，鼓乐齐鸣，歌莺舞燕。
　　就这，还不如留在宁王府与晏渐吃块月饼赏月。
　　哦对，今天下雨，没有月亮可赏。
　　但可以品茶赏花，还可以坐在窗边听雨下棋，这些也挺有乐趣的。
　　前来敬酒套近乎的人越来越多，晏渐一开始还能陪着苏步说说话，但很快就不太能顾得上苏步了。
　　苏步刚来皇城没多久，也没什么认识的朋友，只有一两个之前参加过宁王府小宴的人过来打了声招唿，然后就没什么人过来了，倒也不是瞧不起他，只是在场的都是达官显贵，男的不需要刻意讨好一个王妃，因为没什么用处，而女子们则因为男女有别，所以也刻意保持距离。
　　苏步无所事事的坐在椅子上喝酒。：）：）

055：开弓没有回头箭
　　第五十五章
　　金豆站在一侧斟酒，一个劲的怂恿道，“主子别喝醉了，待会要斗诗了，主子也去试试吧。”
　　苏步夺过酒壶，“去试什么，试着出丑吗？”
　　金豆嘿嘿傻笑，他不用斟酒了，便剥核桃，剥完了几颗核桃之后，一抬头就看到苏步就着几碟说不出是什么名字的小菜，将一壶寒潭香给喝完了。
　　金豆转身去让宫女再拿一壶寒潭香过来。
　　李栏这时候过来敬酒，他今日没穿朝服，穿的是素白的锦袍，系着玉带，衬得更清瘦了，“宁王妃，下官敬您一杯。”
　　苏步歪头看了看他，“你不是在生病吗，还能喝酒啊？”
　　李栏怔了下，然后道：“这酒还是能喝一点的。”
　　苏步晃了晃杯子里的酒，似是有些失落：“我家里人生病的时候，都是一滴酒不沾的，你倒是一点也不忌口，挺厉害的。”
　　李栏笑笑道，“下官只是体弱，并不是生病。”
　　苏步抬眼看了他一下，无所谓的耸耸肩膀，然后举起酒杯，一口就喝完了。
　　李栏轻啜了一口酒，他酒杯里的并不是寒潭香，而是莲花白，酒性柔和，不太容易喝醉。
　　喝完之后，李栏也没走，继续道，“王妃最近没察觉到一点异样吗？”
　　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的，把苏步给整煳涂了，“什么异样？”
　　李栏说，“最近越来越多的事情针对东宫太子，连聂家也受到了牵连，难道……”
　　苏步叹气，打断他的话，“我这刚来皇城，连大家的脸都没认全呢，你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说得好像我有本事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似的。”
　　李栏难得感到一丝尴尬：“……”
　　苏步这是喝多了吗。
　　这话说的，让他没法接啊。
　　李栏沉默了会，转过视线，看向齐王那张桌子，自从聂家出事之后，齐王是肉眼可见的开心快乐，隔得老远都能清晰看到齐王脸上那得意的笑容，李栏只看了一眼，就满眼厌恶的收回目光。
　　但李栏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隔壁桌的百里丞相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李栏正要细看，百里丞相却已经转过身与别人碰杯了，李栏以为是自己错觉，所以不再去看。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苏步已经吨吨吨的又喝了一壶寒潭香，他这酒量是真不错，两壶寒潭香喝下去，这才有了些醉意，但醉的也不明显，用箸夹菜吃的时候，一夹一个准。
　　李栏夸了句：“宁王妃的酒量可真好。”
　　谁成想苏步诧异的看他，“别开玩笑了，我这酒量很差的。”
　　李栏看了眼苏步桌上的几个空酒壶，沉默了一瞬，“王妃过谦了。”
　　苏步还真没开玩笑，可他还没说呢，忽然听到旁边砰地一声，他吓一跳，受惊的往旁边一躲，待缓过神之后，这才看清楚，隔壁桌的百里丞相不知出了什么事，一头栽在地上，晕过去了，手边还倒了一杯酒。
　　四周立即变得惊慌失措，不少人叫着：“百里丞相？丞相大人？”
　　“快去宣太医，快来人，丞相晕倒了！”
　　高坐在龙椅上的晏文帝被吵到，目光往下一扫，“出什么事了？”
　　百里贵妃坐立不安，想下去看看情况，可晏文帝还在这里，她也不敢乱动，便惊慌失措的看过去，说话时也因为太过紧张，所以连话都说不利索：“回陛下，是，是臣妾的父亲晕了。”
　　晏文帝蹙眉，“怎么晕了？快去请太医。”
　　聂皇后神色漠然。
　　齐王拨开人群，焦急的满头大汗，“外祖父怎么晕倒了？太医呢，快宣太医啊，磨蹭什么！快啊！”
　　而三公主和四公主也皆是一脸焦急的跑过来，却又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外祖父没事吧？太医怎么还没来？”
　　齐王妃站在旁边，细声细语的安慰她们别紧张。
　　没一会，皇宫侍卫已经快速的将百里丞相给背到旁边的殿里休息，太医收到消息之后也很快就赶过去。
　　哗啦啦的，一堆人也跟了过去，除了齐王等人，还有百里一族的族人们，以及齐王党羽。
　　宴席被迫停止了一会，歌舞鼓乐也都暂时停了，众人看到百里丞相突然晕倒了，都面面相觑的。
　　晏文帝看出百里贵妃脸上的担忧紧张，便让她也过去看看。
　　百里贵妃走的飞快。
　　苏步手里还拎着酒壶，“丞相怎么晕倒了？没事吧？”
　　李栏似是笑了声，“许是乐极生悲吧。”
　　苏步看他一眼，心道你现在不也是在幸灾乐祸吗，都是半斤八两的人品，何必互相嘲笑。
　　晏渐不知何时回来了，视线扫过桌上的几个空酒壶，也没说什么，只是让莫无曲去叫了一个养胃的羹汤送来，放在苏步面前。
　　苏步坐下来，看看汤盅，又看看旁边的空酒壶，掩耳盗铃似的将几个空酒壶给放在桌底，说道：“刚刚喝太多了，喝不下汤了。”
　　晏渐垂下眼眸，淡淡的嗯了一声，倒也不劝他。
　　过了会，在晏文帝的示意下，中秋宴继续，鼓乐声也很快就响起，聂皇后慢条斯理的剥着水果皮，偶尔抬眼看一下对面空空如也的贵妃椅，脸上的愁容渐渐被笑意取代。
　　聂皇后这反应充分验证了一句话：当敌人不好的时候，我好了。
　　当中秋宴差不多到尾声的时候，众人这才得知百里丞相的情况——百里丞相患上了脑卒中。
　　半身不遂，口舌歪斜。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竟是病的这么厉害？
　　那……
　　那这丞相一职，岂不是就会空出来了？
　　众人各怀心思，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看向龙椅上的晏文帝。
　　晏文帝似乎也没想到百里丞相竟然会病的这么厉害，一惊，不过很快就喜怒不形于色，他起身对聂皇后道，“过去看看丞相吧。”
　　聂皇后极力克制着笑容，但宴席还有很多人，闻言，她只是端庄的颔首，由着宫女搀扶着站起来，慢悠悠的走在晏文帝的身侧。
　　众人神色各异，有人的目光频频的看向太子——而太子现在一脸接到天上掉的馅饼的神情，又惊又喜。
　　在今天之前，大家还在想，聂家被削弱兵权，而齐王背后的百里一族却是如日中天，所以大家都下意识的觉得太子这储君之位可能不会坐的太稳了。
　　可没想到，就这一转眼的功夫，眼前这情况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百里丞相病倒了，百里一族虽有着百年根基不会受到太大波动，可到底也会伤了元气。
　　而没了百里丞相的撑腰，单单只是靠着百里一族的其他人，齐王就没这么容易去争本不属于他的储君之位。
　　而这时，因为晏文帝等人都已经离开去看百里丞相了，其他人倒是也想跟着去看看情况，可没人敢这时候去看百里一族的笑话，再加上天色也不早了，众人便陆续的离开出宫。
　　苏步打着哈欠的跟在晏渐旁边，金豆和莫无曲一左一右的提着一个灯笼。
　　一路上格外的安静。
　　回去洗漱之后，苏步喝了醒酒汤，人也精神了些，盘腿坐在软榻上把玩着一个机关锁，金豆则站在旁边帮他用干布擦着头发。
　　金豆边擦着头发边提议，“主子今晚喝了好些酒，却没怎么吃东西，不如喝碗粥吧，养养胃。”
　　苏步把机关锁丢在一边，又打了一个哈欠，“不想吃。”
　　金豆只得闭嘴，老实的继续擦头发，等头发都擦干之后，又拿木梳梳了梳。
　　苏步伸了一个懒腰，“去倒杯茶过来。”
　　金豆屁颠颠的去倒茶。
　　刚倒好茶水，金豆看到两个小厮各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苏步还以为是金豆先斩后奏，一下就不高兴了，“都说了不吃，端下去。”
　　金豆把茶递过去，委屈巴巴的，“这不是奴才让人准备的。”
　　两个小厮解释道，“这是王爷吩咐的。”
　　苏步差点被茶水呛到，他放下茶杯，板着脸思考了一下，然后披散着头发去找晏渐。
　　晏渐正在外屋的书案处理公文，月白色的锦袍上多了一滴墨汁，是刚刚不小心滴到的，很是突兀刺眼。
　　苏步一过来，晏渐就敏锐的察觉到了，说道：“本王吵到你了？”
　　苏步见他大半夜还勤勤恳恳的工作，顿时，那些汤粥带来的不满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他搬来椅子坐在晏渐对面，说：“我还没睡呢，没吵到我。”
　　说完，苏步又打了一个哈欠。
　　晏渐的笔尖一顿，随即加快了写字的速度，写完之后，他便将笔放下，问道：“刚刚让人给你送去粥吃了吗？”
　　苏步说：“没吃。”
　　晏渐无奈一笑，起身绕过书案，手指摸了摸苏步的长发，轻声询问道：“本王有些饿了，你陪本王用膳吧。”
　　苏步吃软不吃硬，“好。”
　　宫门口——
　　两辆马车并排着往前驶去，但若是细看，其中一辆马车有意落后几步另一辆。
　　故意落后几步的那辆马车，坐的是李栏。
　　李栏透过车窗，看向对面马车里的太子，语气真挚夹杂着些欣喜：“下官先恭喜太子。”
　　马车里面点了一个蜡烛，烛光忽明忽暗的，让人看不清太子脸上的表情，太子说，“这有什么喜的，寒州那边的事情还没解决呢。”
　　李栏倒是不以为然，“殿下别紧张，迟早能解决的。”
　　太子道：“但愿如此。”
　　李栏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他问：“不过，陛下今晚为何突然提起笙国皇室的事情，是警告，还是提醒咱们？”
　　太子冷笑一声，“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父皇是在警告我们，可这也晚了。”：）：）

056：是谁在布局？
　　第五十六章
　　次日一早，广淮王就带着广淮王妃一起进宫去椒文殿向淑妃请安，在宫门口的时候，遇到了二公主和二驸马，以及宿醉还耷拉着脑袋一脸颓丧的老九啸王。
　　二公主一看到广淮王，便道：“大皇兄，听说昨晚之后，齐王党羽竟全都递折子弹劾聂家拥兵自重，父皇被气的不轻，连夜召见太医，连今早的早朝都没上。”
　　广淮王一袭靛蓝色的广袖锦袍，看似沉稳随和，可说的话却透着一股极深的盘算精明，“父皇可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他疑心重，而且早就想亲自掌控聂家的武器库了，齐王党羽这招，恐怕是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二公主的表情若有所思，“可聂家怎么可能会轻易将寒州的武器库给交出来？”她顿了顿，倒是想起一件事，“昨晚的中秋宴没看到老七，本宫打听之后才知道，父皇之前削弱聂家兵权，派宗室子弟去寒州的时候，老七也在其中。”
　　广淮王笑了笑，这笑容十分冷漠，“区区一个没有实权的宣王，聂北风那样战无不胜的战神，怎么可能会将他放在眼里。”
　　二公主迟疑道，“说起来，聂北风到底在盘算什么，为什么父皇下旨削弱聂家兵权的时候，他竟一声不吭，还老老实实的回了寒州？该不会是在盘算什么大事吧？”
　　广淮王又笑了一声，轻飘飘地说了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且让他们先争去吧。”
　　二公主点点头，环顾四周之后，确定没有外人经过，这才低声道，“本宫昨晚从刑部尚书的夫人那里得知，郑数被问斩之后，父皇暗中交代刑部尚书继续调查范凯身死一事，可见，父皇他并不相信范凯是被郑数所害。”
　　“父皇疑心重，他会安排刑部暗中调查，倒也正常。”广淮王思考了一下，说道：“对了，之前在皇城路上刺杀失败的那批刺客呢，刺客可曾交代了什么？”
　　二公主说道，“那些刺客刑部看得严，嘴巴也严，本宫没打听出什么。不过，刑部没什么动静，说明他们没审出什么。”
　　广淮王沉思片刻，支招道：“要本王说，眼下最想知道刺客招出什么的，除了齐王就是太子，只不过太子正处于风口浪尖，他不会冒险去打听消息，齐王现在忙的焦头烂额，估计也没这个时间……去宁王府打听吧，刺客要杀的是宁王夫夫二人，刑部那边得了什么消息，肯定不会瞒着宁王府。”
　　二公主说道：“正好，本宫最近也想去趟宁王府。就前几日，宁王妃送了几个方子给母妃，都是关于生发养发的，还送了些补品，太医都看过了，几个方子都不错，而补品虽不算上等，却也不是次品。”
　　而此时，他们几人已经快要走到椒文殿了，广淮王看着不远处的椒文殿的殿门，冷清落魄，透着些荒凉之意，又想起刚刚路过蔷薇宫时看到的那格外光鲜亮丽的蔷薇宫宫门，脸色便缓缓沉下来。
　　这世间，当真是不公平。
　　住在蔷薇宫的那位百里贵妃嚣张跋扈多年，还不曾一次的当面奚落嘲笑他的母妃，这仇，他先记下了。
　　广淮王缓缓说道，“这些住在皇宫的人，论善良，竟没一个比得过在钱堆里长大的商人之子。”
　　老九啸王听到这里，反驳的说：“大皇兄这话岂不是把我们几个都给骂进去了，况且，一些补品和几个生发养发的方子而已，谈不上多珍贵吧，怎么就能看得出来那位宁王妃是个善良的人？”
　　二公主的声音冷了些，裹着些恨意，她道：“现如今整个皇宫，谁见了椒文殿不是绕着走，谁提到淑妃不是……不是一副冷嘲热讽的嘴脸，就连太医院，连个品相好一些的补品都舍不得给椒文殿送来。难道你以为，宁王妃是为了巴结椒文殿才会送补品过来？”
　　啸王被训的抬不起头，“皇姐，我知错了。”
　　眼看着已经快要走到椒文殿了，二公主最后又自嘲的说了句，“如果真的是为了巴结，那凤鸣宫、蔷薇宫、慧月殿……哪个不比现在的椒文殿更风光，母妃她……她自从病了之后，就一直在宫里抬不起头，还不如待在冷宫，这还少受些冷言冷语。”
　　广淮王与啸王都没再说话，只是表情难看了许多。
　　广淮王妃则安抚的拍了拍二公主的手背，温声细语的劝了几句，二公主没说什么，只悄悄的拭去眼角的泪水。
　　只有二驸马始终像是个外人一般，一直没吭声，见二公主难过也没有所举动。
　　凤鸣宫——
　　聂皇后躺在黄梨木雕花的美人榻上，她今日画的妆容很重，是为刻意遮掩她脸上的憔悴——因为着急上火到半夜都睡不着。
　　聂皇后喃喃自语的说道：“拥兵自重，好一个拥兵自重的罪名，当初需要聂家的时候，恨不得将聂家捧上天，现在大晏无战事了，就翻脸将大晏踩在脚底下……呵呵呵，本宫算是长见识了。”
　　旁边的宫女嬷嬷们都当做没听到一般，低眉顺眼的忙着自己手里的活计。
　　片刻之后，聂皇后才继续道，“刺客的来历都查清楚了吗？”
　　一个宫女弯着腰，柔声答道：“查清楚了，那些刺客的祖籍都是寒州的。”
　　聂皇后瞬间翻脸，“怎么可能！居然都是寒州的，这肯定是有人故意算计我们聂家！”
　　宫女连忙下跪，“皇后娘娘息怒。”
　　聂皇后起身，焦躁不安的踱步，“这是明摆着有人要算计我聂家啊，难道是齐王所为？不可能，他还没这本事。是百里丞相？应该不会是，这老狐狸怎么可能会如此冒险……”
　　过了会，聂皇后追问：“除了此事，还查到了别的吗？”
　　宫女想了想，胆战心惊道，“还查到了别的，就是，其中有两个刺客与郑数的祖籍是同一个地方。”
　　聂皇后脚步一停，目光盯着墙上的那把震天弓，眼里露出怒意，她道：“先是范凯的死，后是刺客偷袭，竟都是同一个幕后主使。好，好得很啊……这布局之人，可真是用心险恶！”
　　宫女想起一件事，继续道，“对了，听说郑数以前在宫里当差的时候，有几次被范凯故意刁难的时候，二公主曾经出手解围过。”
　　聂皇后不耐烦道，“二公主又不是第一次做老好人了，这没什么稀奇的。”
　　于是宫女就不吱声了。：）：）

057：苏步的私房钱
　　第五十七章
　　而此刻的宁王府，却十分的热闹。
　　苏步坐在金丝楠木雕花扶手椅上，手里拎着个册子，却不看，只一言难尽的看着前面——
　　二十多个年轻力壮的宁王府侍卫正在一件件的往府里运东西，什么：牡丹花开描金琉璃屏风，鎏金烛台，紫金浮雕手炉，青金瑞兽雕漆凤椅，黑漆雕花月牙桌……
　　冯管家和王冬正忙前忙后的指挥着侍卫们将这些家具都给运到凌飞院去。
　　金豆在旁边傻乐，“主子您瞧，虽然老爷夫人他们都没来，但家里还是惦记着咱们的，给您送了这么一大堆好东西呢。”
　　苏步略有些头疼的说，“可得了吧，好不容易才低调消停些，又来这一出……”
　　金豆这才想起之前因为大婚时的百里红妆，还有苏家准备的那几十份的见面礼而被人记恨，刻意刁难的事情，脸上的傻笑一停，渐渐被惊慌给取代，他道：“那，那主子，这可怎么办？”
　　苏步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将册子往脸上一盖，说：“就这样咯，又不能送回去。对了，你去看看王冬清点的怎么样了。”
　　金豆跑过去找王冬了。
　　过了一会，一个苏家管事过来了，给苏步行了一礼之后，便笑着拿出两封书信，“二少爷，这是家主和夫人的信，说是让您自己一个人看，还说别被宁王殿下看到。”
　　苏步莫名其妙的接过信，“前天不是送了几封信过来吗，父亲母亲怎么还有信？还说不能给晏渐看到，神神秘秘的……”他边说边展开信纸。
　　苏步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随即一脸无语的合上信纸，道：“去把王冬和金豆叫来。”
　　“是。”小厮去找人。
　　不一会，王冬和金豆就过来了。
　　苏步交代他们，“你们去一趟钱庄，从我账上取……把我账上的钱都取出来，然后把钱送回容城，亲自交到我父亲母亲的手里，对了，让何刀多安排几个武力高强的人护送，快马加鞭，越快越好。”
　　王冬与金豆愣住了，随后，金豆迟疑道，“主子，把您账上的钱，都，都取出来？为什么？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家里……算了没事。”苏步顿了顿，又道：“别啰嗦了，快去照办吧。”
　　金豆还想问，但是却被王冬给拉走了。
　　苏步看了眼面前的苏家管事，摆摆手，“你也下去吧。”
　　“是。”
　　待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苏步才皱着眉将两封书信都给打开，他看着信上的内容，表情有些许的复杂——苏父在信上说，苏家前段时间的生意很好，赚了一大笔，然后觉得广淮的玉石生意很好，所以也打算扩大自家的玉石生意，就投了一大笔钱进去，而正巧的是，路家那边有一个布匹生意提出可以合作，苏父亲自看过了，觉得很好，可是苏家最近缺钱，所以问苏步借点钱救急。
　　而苏母却在信上说，苏家最近生意很忙，有赚有亏，但她也没什么担心的，可最近路家主动来找苏家合作，一开始还没什么，但最近路家一直在提议和苏家合作一个布匹生意，需要很多钱，苏母担心有诈，可苏家上下除了她，别人都觉得没什么问题，可苏母还是忧心忡忡的，所以写信让苏步去查一查路家。
　　苏步抱着册子做思考状，“与路家斗了几十年了，这路家可不一定真的靠谱……算了，还是查一查才能放心。”
　　这时，冯管家拿着一个厚厚的册子过来，走路带风似的，“王妃，王妃，苏家送来的东西都已经清点好了，这是册子，请您过目。”
　　苏步翻了翻册子，忽然注意到这册子上记的东西，有好多都是之前说要给他做嫁妆，但后来又被祖母嫌弃太廉价上不得台面所以才划掉的摆件。
　　……苏家真的缺钱了？
　　苏步越想越觉得是，家里的情况如何，他只能从父母还有大哥的信上得知，但家里素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如果什么事都没有，家里怎么可能会开口问他借钱，而且母亲这次又很担心害怕和路家的合作，再加上这次送来的东西又大多是以前狠狠嫌弃过的……
　　苏步笃定的想，家里肯定是出事了。
　　想到这里，苏步立即站起来，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停下交代冯管家，“你找人去查一下容城路家。”
　　冯管家不明所以，“是，王妃。”
　　苏步抱着册子风风火火的冲回了凌飞院，院子里正在扫地擦瓶的侍女小厮们见他之后纷纷行礼，苏步只点头，回到屋里之后，找到那两个紫檀木箱子的钥匙，先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这箱子放着几个蛐蛐笼子，还有几个黑漆木雕花的小匣子，以及厚厚几摞高的银票，也不多，都是一千两一张的，苏步踮脚将银票都拿出来，一股脑丢在榻上。
　　然后又转身去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也是放着一些用狗尾巴草编的蛐蛐笼子，除此之外，还有三十多个闪闪发光的金元宝，以及十几张银票。
　　苏步费劲的将三十多个金元宝都给搬到榻上，又把剩下那些银票也都拿出来。
　　贵重的金元宝和银票都给拿出来之后，苏步干脆也就没锁箱子，直接盘腿坐在榻上，开始算钱，算完之后，转头看了眼旁边那两个紫檀木箱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于是让人去找了两个新的箱子，把银票和金元宝都给装起来。
　　帮忙装金元宝的两个小厮手都在发抖——好多的银票啊！好多的金元宝！好多好多好多的钱啊！
　　装好之后，金豆和王冬也回来了，他们把苏步在钱庄的钱都给取出来了，都在何刀那里放着，待会就能快马加鞭送去容城。
　　苏步指了指地上的两个箱子，“把这些钱也带上，一并都送回去吧。”
　　金豆诧异的唿吸都要停了，“主子，苏家又不是要破产了，您怎么把私房钱都给拿出来了？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王冬也是一脸不赞同。
　　但是苏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视金钱如粪土，“家里最近缺钱，第一次问我借钱，我自然不能小气。”
　　这可是二十年来，家里第一次开口求他帮忙，他，苏步，这次一定不能拖后腿。
　　况且就算没了这些私房钱，他还有几百箱的嫁妆呢，以及宁王府的钱也归他随意支取，所以苏步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没钱。：）：）

058：秋猎之前
　　第五十八章
　　等王冬带人把两个箱子都搬出去之后，没一会，冯管家过来说，“启禀王妃，慧月殿的铅华姑娘过来说，惠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苏步愣了下，说道：“好。”
　　等他换了套衣服，刚走出凌飞院的时候，这天又开始飘起了细细绵绵的小雨，吹来的秋风也有些凉意，金豆连忙撑开伞，嘀咕道：“前几日还热的不行，这转眼就下雨刮风的，今年冷的可真快。”
　　苏步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说：“多事之秋。”
　　金豆想了想，“还真是。”
　　中秋宴之前就发生了许多事，原本以为中秋宴之后能消停些，可谁想到，这麻烦事更多了。
　　金豆问道，“不过，惠妃娘娘为何突然要召见主子？莫不是宫里又出了什么事？还是慧月殿出事了？”
　　苏步没精打采的，“不知道。”
　　进宫门之后，雨越下越大，苏步冒雨来到了慧月殿，刚进正殿，便看到晏渐正坐在椅子上用茶，眉眼微垂，月白色的锦袍衬得更是清风俊逸，温润如玉。
　　苏步走过去，“王爷也在啊。”
　　晏渐看到苏步的衣摆和靴子都湿了，微皱着眉心，将茶杯放下，交代一旁的莫无曲，“去给王妃拿套干净的衣服过来，再让厨房送碗姜汤。”
　　莫无曲说：“是。”
　　莫无曲走到殿门口，顺手拿了金豆的油纸伞，把金豆也给叫上，“过来吧，顺道也给你找身衣服。”
　　金豆早就练就了躲雨的经验，衣服也没湿多少，于是得意的说：“我衣服没湿，不用换。”
　　莫无曲一把把他给捞过来，“个没眼见力的，你在这里碍眼的很。”
　　金豆敢怒不敢言的跟上。
　　而此时的殿里，苏步捧着一杯热茶喝了几口，暖了许多，这才开口问道：“王爷今天不是有事要去工部吗，什么时候进宫的？”
　　“本王也是刚到，工部的事情都忙完了。”晏渐正拿着一块干净帕子在帮苏步擦着湿发，一旁的两个宫女瞪圆了眼睛的看着，不敢相信这一幕。
　　这宁王和宁王妃的感情也太好了吧。
　　苏步哦了声，偏头回看晏渐，“母妃不是有事叫我们吗，怎么不在？”
　　晏渐说，“母妃在烤月饼。”
　　苏步一听就明白了，惠妃这是闲着没事干又做美食，可是缺了观众，所以把他们给叫过来了。
　　晏渐将苏步的湿发给擦的差不多干了之后，将帕子放好，这才坐下，道：“冷吗？”
　　苏步摇头说不冷。
　　过了会，莫无曲和金豆送来了一碗姜汤，还有一套干净的锦袍和一双鞋袜，苏步换完之后走出来，惠妃这时已经出现了，桌上还摆着几碟刚出炉的月饼——色泽金黄，饼皮酥松，馅料香甜。
　　惠妃这烤月饼的手艺，比锦瑟河旁的仙来居的月饼还要好。
　　苏步刚刚喝了半盏茶，还有一碗姜汤，所以只吃了两块月饼就吃不下了。
　　惠妃怕胖，就尝了半块月饼就让宫女端下去了，她说道：“本来不想今日叫你们进宫的，可昨日宫里的中秋宴实在无聊的很，不能赏月，连一块月饼都没顾得上吃。”
　　宫女铅华给惠妃端来了一杯茶，惠妃喝了一口，继续道：“对了，层峰，最近工部的事情忙吗？”
　　晏渐答道，“还好。”
　　惠妃不在意的点点头，又说道：“本宫今天去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得知，今年秋猎提前，等天晴之后就要准备了。秋猎倒是好玩，只不过，今年的麻烦事太多了，本宫这心里总是担心会出什么事。”
　　苏步眼睛一亮，“秋猎？”
　　他之前听说过，皇家围猎场可比普通的围猎场好玩多了。
　　还很热闹。
　　晏渐对惠妃道，“母妃莫要太担心，每年的秋猎都是由禁军负责，从未出过事，今年也定是如此。”
　　“但愿如此。”惠妃叹了一口气，又道：“昨晚陛下突然提起笙国皇室那事，今日宫里可都在猜测陛下的用意，估计是在警告齐王府和东宫太子，可昨晚百里丞相刚病倒，今早，陛下就允许太子重新回东宫住，还让他去宣政殿学习如何处理朝务，之前刺客那事还没个结果呢，可好像就这么翻篇了似的。”
　　说到刺客……
　　苏步忧心忡忡的问了句，“到现在还没审出刺客是谁派来的？”
　　晏渐答道，“没有。”
　　苏步更担忧了，“那去秋猎的路上会不会又遇到危险？”
　　惠妃顿时黑了脸，“你个乌鸦嘴。”
　　苏步又挨训，郁闷的很，便闭嘴不说话了。
　　晏渐开口道，“虽然刑部还没查清刺客的来历，但秋猎路上有禁军护送，就算是有三头六臂的刺客也靠近不了，放心吧。”
　　苏步勉强点头，“嗯。”
　　这时，外面的雨水也差不多停了。
　　惠妃让铅华去打包好一些月饼给他们带回去，然后问道，“听说刚刚苏家送了东西过来，还送了不少，都送了什么好东西？”
　　苏步的表情不太自然，“都是些屏风桌子之类的，不算什么好东西。”
　　惠妃若有所思，“虽然苏家送来的东西都是给你的，但进的是宁王府的大门，若是无动于衷，倒让人笑话。层峰，你记得让人给你老丈人家里送份回礼。”
　　晏渐说，“是。”
　　等出了慧月殿的大门之后，苏步本打算跟晏渐说一说路家的事情，可话还没说出口，便见两个撑着伞的太监急匆匆的过来，“见过宁王，见过宁王妃——宁王殿下，工部尚书在宣政殿，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苏步楞了下，“那我先回府？”
　　晏渐说：“你在宫门口等本王，本王很快就来。”
　　苏步点头说好，目送晏渐远去之后，这才继续朝宫门口的方向走去。
　　刚刚下了一场雨，路上有积水，苏步怕湿鞋，便走的慢了些，走到一扇月亮门的时候，却见前面有一个背影，那背影淋着小雨，头巾也被打湿了，透着一股无措苍凉。
　　还挺眼熟的。
　　苏步想了想，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之前那个六十多的老婆婆嘛，他还给这老婆婆送了些补品、还有生发养发的方子呢。
　　老婆婆站在原地发呆，在她的前面，大概七八步远的拐弯处，有几个年轻太监正在说话。
　　苏步正要过去打声招唿，就先听到那几个年轻太监说的话，都很难听，全是恶毒的戾气，苏步只听了两句，就觉得刺耳的不行——
　　“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显老态的人，才四十多却活的像是六十多的，比我太奶奶还老，还有，就她那头头发，连太医院都救不回来。”
　　“听说一开始是心病，后来拖的时间长了，太医院才没办法的。不过依我看，就那几根头发，也不必留着了，直接剃了吧，何必特意用块破布包着，遮遮掩掩的，更丑了。”
　　“你俩可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怕什么，又没指名道姓的，况且，这宫里上下谁不知道，实话实说而已，还不准别人说吗。”
　　几个太监说到这里就捧腹大笑。
　　苏步听到这里，就有些生气了，可他还没说话，金豆就已经生气开骂，“你们几个在这里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挡着我家主子的路了，还不赶紧滚，小心我去与掌事公公告状，赏你们几个大嘴巴子，教教你们怎么说人话做人事。”
　　那几个太监被吓一跳，匆匆回头一看，然后吓得不轻，连礼都没行，吓得捂着脸赶紧跑了，一副生怕被人认出来的样子。
　　金豆又骂了声。
　　苏步眼里的老婆婆，也就是淑妃，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几个太监的背影，然后又拉了下自己头巾，将脸遮的更严实些，她这反应像极了她之前说的那句“习惯了”。
　　习惯了被人冷嘲热讽，所以很难再难过了。
　　可她还是难过。
　　毕竟，谁想被人看不起呢。
　　苏步过去，正要称唿她一声老婆婆的，可又觉得这样把人叫的太老了，便说：“这位姑姑，你没事吧？”
　　淑妃一听到这个称唿就明白，苏步肯定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于是道，“你之前给的那几个方子不好用，我用了之后没效果。”
　　金豆嘟囔道，“老婆婆您开什么玩笑，这才几天而已，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况且头发长出来也需要时间，哪有这么快见效的。”
　　金豆一边说着，一边把油纸伞往淑妃的方向移了移，语重心长道，“老婆婆您年纪大了，还是少淋雨吧，对身体不好。”
　　淑妃知道这主仆二人都是好心肠的，可听到”老婆婆”这个称唿，还是觉得不太顺心，觉得心口堵得慌，于是连话都不想接，只丢下一句“奉劝你们一句，若是想躲过一劫，秋猎就别去了。”
　　苏步楞了下，她怎么知道秋猎？
　　惠妃都是今早才知道秋猎的事，这人的消息怎么也这么灵通？
　　可苏步还没问出口呢，淑妃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前面的拐弯处，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知去了哪里。
　　金豆举着伞，“秋猎？什么秋猎？”
　　苏步没解释什么，他出宫之后，先上了宁王府的马车，又用帕子擦了擦沾上雨珠的衣袖，最后接过金豆递来的热茶。
　　宣政殿——
　　晏文帝说道：“洛城和盘城这两件事情，工部尚书说老三你不肯帮忙，为什么？”
　　工部尚书这老头就站在一侧，笑眯眯的，像个慈祥的老头，可低头的时候，眼珠子却狡猾的转来转去。
　　晏渐淡淡道，“按照工部的规矩，洛城与盘城那两件事，本就该由工部尚书亲自负责，本王不答应帮忙，也只是照规矩办事。”
　　晏文帝语气不满的说：“可是工部尚书却说，这两件事只有老三你才能办好，所以朕决定，这两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恕儿臣不能遵旨。”晏渐语气更是冷淡，“先前，父皇与尚书都埋怨儿臣管的太多，挡了尚书在工部的风光，儿臣深感愧疚，于是照办。”
　　说到这里，晏渐看向僵住表情的工部尚书，说道：“而现在，盘城与洛城这两件事，本就是尚书大人的职责所在，尚书就应该把握机会一鸣惊人，怎么还把事情推给本王？”
　　工部尚书尴尬的笑了声，说：“这、这……这说明，工部还是不能缺了宁王殿下啊。”
　　晏渐漠然道：“可你才是工部的尚书大人。”
　　工部尚书哑口无言：“……”：）：）

059：冷眼旁观
　　第五十九章
　　出了宣政殿之后，只见刑部尚书和刑部侍郎都等在殿外，而刑部侍郎的手上还拿着一个册子。
　　刑部侍郎很是敬慕宁王殿下，连忙上前请安，“下官见过宁王殿下。”
　　晏渐看了眼他手上的册子，“范凯的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又查到了什么？”
　　刑部尚书都来不及阻止，刑部侍郎就已经说了，“回宁王殿下的话，我们本来是要查郑数的，可也没查到什么，倒是查到范凯这些年在宫里得罪了许多人，此人专横跋扈，之前还不止一次在醉后嘲笑过椒文殿的淑妃，不过淑妃与世无争又深居简出，倒是没跟他计较过。”
　　晏渐突然想起，范凯死的那天，二公主也在宫里。
　　可那天，三公主也和二公主一起进宫了，她们是来陪陪准备出嫁的四公主，让她别紧张。如果真是二公主所为，她哪里来的时间单独去杀人？又或者，如果是二公主指使别人杀人，可她为什么要在皇宫杀人？
　　应该只是巧合。
　　而刑部侍郎这时说了句，“说起来，范凯出事的前两天，范凯刁难了一次郑数，还是二公主偶然路过，帮郑数解围了。那郑数临死之前还翻来覆去的说下辈子要感谢二公主。”
　　说到这里，刑部侍郎担心自己这话会引起什么误会，又连忙解释道，“范凯的死绝对与二公主没关系的。”他这话的另一层意思就是，刑部已经查过二公主了。
　　刑部尚书干咳两声，转移话题道，“这雨越下越大了，我们也没带伞，还得去跟陛下禀报，所以就先去忙了。”
　　晏渐嗯了声，朝莫无曲说了声，“把伞给他们吧。”然后便先走了。
　　莫无曲将手上的一把油纸伞递给了刑部尚书，然后赶紧跟上晏渐的步伐。
　　刑部侍郎感慨道，“宁王殿下真是个好人。”
　　刑部尚书拿着伞，用伞敲了一下刑部侍郎的腿，骂了句，“还没找你算账呢，刚刚你说那么多干什么，刑部的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刑部侍郎满不在乎的说，“那也算不上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吧，随便在宫里一打听就能知道了。”
　　刑部尚书白了他一眼。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遇到了黑着脸的工部尚书，彼此客气的打声招唿，便擦肩而过。
　　次日天晴。
　　晏渐看天色很好，便带苏步出城垂钓，还亲自烤了鱼，只不过晏渐这烤鱼的手艺实在是一般般，苏步吃的直皱眉，不过好歹是吃完了。
　　见状，晏渐的眉头皱的比他还深。
　　莫无曲在一旁将钓到的鱼开膛破肚，动作十分利索，“王妃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王爷，王爷以前可从来没下过厨的。”
　　金豆帮忙把鱼洗干净，闻言撇嘴道，“我们家主子怎么不给王爷面子了，若是在以前，稍微有一点不合口味的菜，那也是说不吃就不吃的。”
　　莫无曲：“……”
　　玩尽兴之后，苏步和晏渐这才回宁王府，马车到府门口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三刻了，冯管家急急来迎接，说：“王爷王妃，贤王和二公主，还有二驸马都过来了，说是有事商量。”
　　又有什么事情？
　　到了宁王府的正厅时，刚一进去，就听到贤王一直在夸他带来的荷花蕊酿的很好，不过他今天就带了两坛过来。
　　二公主无奈的笑笑，“老五你还是这么抠门。”
　　贤王正要反驳，看到晏渐苏步，便立即道：“冯管家去拿几个酒盏来。”
　　晏渐拒绝喝酒，然后询问二公主有什么事。
　　二公主说：“本宫是听母妃说，云端他前几日送了些生发养发的方子给母妃，还给了些补品，本宫很是感动，特意过来道谢。”
　　苏步一脸震惊，那位老婆婆是二公主的母妃？
　　贤王拎着两坛子的荷花蕊过来，“三皇嫂，要不要尝尝这荷花蕊？”
　　苏步一口拒绝，“我刚刚吃烤鱼都吃撑了，你还是把你的荷花蕊给带回去吧。”
　　贤王尴尬的笑笑，放下两坛酒之后，这才又道：“其实本王今天来是想说珠玉阁的事，珠玉阁最近的生意不错，但本钱还没赚回来，可是钱管事又说，广淮那边最近又有一批很好的玉石，可是店里的钱不够了，所以要不，你再垫一点？”
　　苏步听完之后，两手一摊，说：“我现在也没钱了。”
　　贤王根本不信他说的，“怎么可能！”
　　晏渐看过来，神色淡淡的，并没有帮贤王说话的意思。
　　苏步现在一时半会还真的拿不出什么钱，况且就算他有钱，他也不打算再往珠玉阁这个无底洞丢钱了，他直截了当道，“珠玉阁我不要了，给你吧，之前投的那些钱也不要你还了，这够仗义吧。”
　　贤王目瞪口呆，一边觉得这是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一边又舍不得放过这个傻大款似的合作伙伴，追问：“为什么？”
　　苏步现在提到珠玉阁还是一肚子气呢，他道：“你找的那个管事，叫什么钱改的，阳奉阴违，我最烦这种人了。”
　　贤王一听，立即撇清关系，“那是二皇姐介绍的管事，我觉得挺老实的啊。”
　　二公主听到他们突然说起了钱改，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复杂，但很快就恢复如初，她温柔的笑笑道，“钱改的性子敦厚，怎么会做出阳奉阴违的事？”
　　苏步懒得长篇大论的解释，没劲得很，他说：“不信就算了。”
　　而晏渐自然是维护苏步的，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皇姐还是先去调查了钱改的为人之后再说吧。”
　　二公主说道：“说的也是。”
　　二驸马在一边冷眼旁观。
　　贤王最关心的还是珠玉阁，他犹豫了好久，还是厚着脸皮问：“三皇嫂，你真的不要珠玉阁了？你可别诓我。”
　　苏步点头。
　　贤王压根不劝他，留下两坛荷花蕊之后，就欢天喜地的离开了，他走的那叫一个快，像是生怕苏步会反悔。
　　二公主这时便问，“对了，刑部那边可跟你们说了刺客的来历？刑部审出了什么？”
　　苏步什么都不知道，就没吭声。
　　晏渐说道：“刺客一事都过了这么久，皇姐怎么还如此关心此事？”
　　二公主的表情僵了一瞬，却并不明显，过了会，她若无其事的说道：“过几日就要秋猎了，刑部还没查出刺客的底细来历，本宫担心秋猎会出事，所以便来问问你们。”：）：）

060：苏步生病了
　　第六十章
　　见晏渐的态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二公主便没再问刺客的事情，反而郑重其事的向苏步道谢，“你送的那几个方子，虽然暂时还看不出什么效果，但你帮了母妃，本宫很感激你。”
　　苏步一脸错愕道，“我之前也不知道那位姑姑是您的母妃，没给她行礼请安，多有得罪。”
　　二公主一笑，“母妃并不介意，还夸你心地善良。”
　　苏步：“？”
　　二驸马这时指了指旁边桌子上摆的几个锦盒，“这些是栖瑶准备的谢礼，希望宁王妃能收下。”
　　苏步也不知道该不该收，下意识地看向晏渐。
　　晏渐轻轻颔首，苏步便起身道谢，“举手之劳，您太客气了。”
　　二公主眼睛含着笑意的点头，她要说的都已经说了，所以也没多待，很快就与二驸马一起离开了。
　　桌上两坛荷花蕊还放着，苏步不太喜欢喝荷花蕊，就随手赏给了金豆王冬他们几个，然后与晏渐一起回凌飞院。
　　回凌飞院的路上，苏步想起今天在皇宫听到的那句“别去秋猎”的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晏渐提起了。
　　晏渐听完之后沉默，眉心拧着，似是在思考。
　　苏步心不在焉的揪了一朵假山旁的一朵花，说：“原本也没把她的话当真，以为就是哪个宫里烧火煮饭的嬷嬷，可没想到那是二公主的母妃，那她说别去秋猎，是不是提前听到了什么风声？”
　　过了一会，苏步见晏渐没回答，好像压根没注意听自己说了什么，便拿花轻轻打了一下晏渐，还掉了一两片花瓣。
　　晏渐回过神，他摇头道：“就算本王现在去找父皇，可父皇不可能相信淑妃的话，即便相信，仅凭淑妃一两句话，还不足以取消今年的秋猎。”
　　苏步哦了声，耷拉着一张愁眉锁眼的脸，“那要是秋猎那几天真出事了怎么办？”
　　晏渐温声答道，“秋猎之前，本王去见一下禁军统领，嘱咐他们巡逻的时候仔细些，多派些人手。”
　　苏步这才放心，回到凌飞院的时候，见手上的花虽然掉了两朵花瓣，却还是好看的紧，就没舍得丢，亲自摆在茶桌上。
　　另一边，珠玉阁——
　　贤王欢天喜地的来珠玉阁宣布了两件事情之后，又特意交代了钱管事几句话，然后就走了。
　　钱管事笑眯眯的站在门口，目送贤王的马车走远之后，又看了眼停在斜对面的一辆马车，也不敢耽搁时间，赶忙提着衣摆小跑过去。
　　那马车的车窗是开着的，露出里面的两个人——二公主，二驸马。
　　钱管事行礼之后，一脸的谄媚：“公主放心吧，您交代的事情属下都已经办好了。”
　　二公主颔首，意味深长道：“这次交代你的事情事关重大，定要小心谨慎，不能有半点闪失。”
　　钱管事连连道：“是是是。”
　　二公主说道：“退下吧。”
　　二驸马见钱管事的背影消失在珠玉阁的门后，便伸手关上了车窗，说道：“二公主昨日不是还说要感谢宁王妃，还打算撤了钱改这个暗桩，怎么忽然又改了主意？”
　　二公主漫不经心道，“宁王妃刚刚说他不要珠玉阁了，既然如此，钱改也不用撤了，就留在那里吧，往后还有大用处。”
　　二驸马笑了声，他这笑容有些许的凉薄。
　　二公主视若无睹。
　　二驸马敲了敲车厢，示意车夫继续赶马车之后，这才拿出一封信，递给二公主，说道：“听说容城路家这段时间一直在暗地里为聂皇后效力，聂皇后为何突然拉拢起路家，该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二公主接过信。
　　二驸马随口道，“埋在凤鸣宫的暗桩发现，路家为聂皇后办事已经有一阵子了，却查不到路家在忙什么事情。”
　　二公主看完信，想起一件事，“本宫记得，这路家与苏家斗了几十年了吧？”
　　二驸马想了想，“还真是。”
　　说到这里，二驸马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聂皇后之前还让太子去拉拢宁王，可暗地里却与路家有来往——这路家和苏家，可是整个容城都知道的敌对关系啊。”
　　二公主若有所思：“聂家难不成是盯上了容城这块肥肉？可是容城再好，但对于现在的聂家而言，守好寒州才是聂家最应该做的事情吧。”
　　二驸马却想的更远，他说道，“可如果聂家真被逼到谋反，容城这块肥肉，聂家绝不会放过。所以会不会，路家就是一个开头？”
　　二公主沉默了一瞬，当机立断道：“去朱雀街的皇家别院，先把此事告诉大皇兄。”
　　“是。”
　　可是到了皇家别院之后，却得知广淮王不在，他虽几年没有回皇城，但是他在广淮城逆风翻盘的事情却早就广为流传，所以广淮王刚回皇城两天，却已经收到好多个宴会的邀约。
　　过了几日之后，众人出发去秋猎。
　　苏步盘腿坐在马车里，霸道的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手里抱着一包葡萄干，吃腻了之后又去吃荷花酥，“今日天气真好。”
　　秋高气爽，很是适合出来玩。
　　晏渐正在看书，闻言道，“出来之前司天监已经算过的，这几日的天气都会很好。”
　　苏步边看窗外的风景边点头，“真好。”
　　晏渐的眼睛划过一抹笑意，目光温柔的看着苏步的背影，看了一会，这才继续看书。
　　秋猎的地点在晨曦围场，路途远了些，所以途中又在晨阳行宫暂时休息了两天，这才继续启程，过了一两天，这才终于抵达晨曦围场。
　　抵达晨曦围场的当天，苏步得了风寒，所以晚宴的时候就没过去，他喝完药之后，一觉睡到深夜，直到听到屋外的雷雨声之后，这才惊醒。
　　苏步坐在榻上，他还病着，就没下床，听着外面唿啸着的狂风骤雨，打了个寒战，便默默伸手将搭在床边的披风给拿过来，披上之后才暖和一些。
　　苏步脸上的病态未消，茫然的自言自语道，“奇了怪，钦天监不是说这几天都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吗，怎么突然就下雨了？”：）：）

061：奇怪
　　第六十一章
　　在外屋打盹的金豆听到声响，连忙走进来，给苏步倒了一杯温水，“主子肚子饿吗？锅里还温着粥，奴才去给您端来？”
　　苏步没什么胃口，喝了一杯温水之后，道：“什么时辰了，晏渐怎么还没回来？”
　　金豆摇摇头，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站在旁边，困的揉了揉眼睛，然后说：“奴才去看看吧。”
　　苏步没精打采的靠着榻，听着外面风雨交加的声音，说道：“算了，这么大的雨，你回去歇着吧，去换个人来守夜。”
　　金豆想了想，他是不放心别人来照顾主子的，想来想去，然后说：“那奴才去叫王冬吧。”
　　苏步无所谓的点头。
　　可金豆刚出去找到蓑衣油纸伞，那屋门就打开了，王冬和何刀一人穿着一套湿漉漉的蓑衣走进来，两人的手上还都拿着一把刀，或许是刚淋了雨，又或许是这雨夜太过寒冷，金豆抬眼看到这两人走进来的一瞬间，竟被吓得打了个哆嗦，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你们怎么这副打扮，不是早早就回去歇着了吗？”
　　金豆边说边上前把两人往屋外拉，“主子还病着呢，你们这一身寒气的，还是去屋外说话吧。”
　　王冬、何刀：“……”
　　出了屋之后，三人站在走廊，王冬脱下湿漉漉的蓑衣，说：“出事了，刚刚晚宴结束的时候，有刺客来袭，都是奔着陛下来的，陛下受了些轻伤，还逃了一个刺客，现在整个围场戒严……”
　　金豆到底是胆子小，闻言脸都白了些，说话也是磕磕巴巴的，“怎么又是刺客，是是，是之前那些行刺咱们的吗？”
　　王冬摇头，正要再说，却见苏步已经走出屋子，连忙行礼问好，“主子。”
　　何刀也行了一礼。
　　苏步披着披风站在门口，他刚刚没听到什么，所以便不紧不慢的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都在外头吹风？”
　　何刀快言快语，“刚刚出现刺客，王爷去救驾，受了点伤，太医正在帮忙包扎伤口。”
　　“！！！”
　　苏步原本病弱的脸色，一听这话，立即多了些愁容紧张，“什、什么？那晏渐没事吧，他在哪呢，我去瞧瞧。”
　　金豆护主心切，连忙上前，扶着苏步的手臂，“王爷是天潢贵胄，琼枝玉叶，麟角虎翅，不会出事的，主子您这病刚好，可别吹风又着凉了。”
　　苏步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站在了屋里了，手里也被塞了一杯暖茶，他下意识喝了一口茶，稍定心神之后才说：“王冬何刀去打听王爷的情况之后来回复我。”
　　王冬和何刀齐声说“是”，正要出去，苏步又叫住他们，“金豆，去给他们准备两套新的蓑衣，回来之后去喝碗姜汤，别着凉了。”
　　金豆小跑着去找两套新的蓑衣。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苏步正心不在焉的喝着热粥，突然门又开了，声响很轻，苏步似有所觉的抬头，刚好与晏渐对上视线。
　　晏渐是冒雨回来的，身上穿的锦袍都已经湿了很多，看着有些许狼狈，他本是要朝苏步走去的，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又先去换了一身常服。
　　刚换好，一转身就看到苏步站在门帘那里看自己，绷着脸，皱着眉，应该是看到晏渐身上的几道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了。
　　晏渐径直朝苏步走去，低头吻了一下苏步的唇，然后先一步开口问：“你的病好些了吗？药都喝了？”
　　苏步点头之后才说：“外面刚送来一碗给你煎的药，你去喝了吧。”
　　晏渐听出他话里的紧张，心里暖暖的，他说道：“刚刚出现刺客，本王带着禁军去救驾，幸亏去的及时，否则父皇凶多吉少。”
　　苏步立即问，“我刚才看到你身上的伤了，你伤的重吗？”
　　晏渐道：“还能走着回来见你，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
　　苏步一听这话就想瞪他，明知受伤了还冒雨回来，胆子可真大，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想伸手去抱一下晏渐，可又怕碰着伤口，便小声的说了句，“刚刚听说你受伤了，可真吓到我了。”
　　晏渐的眼里含笑，“放心吧，本王伤得不重。”
　　苏步却忧心忡忡的，他与晏渐一起走到外屋，看着晏渐喝完了碗里的药之后，半吐半吞的说：“还记得之前去宫里请安的时候，那位淑妃娘娘不是说过，若想躲过一劫便不能来秋猎，她说的劫，是不是就是指的今晚的刺客？……淑妃娘娘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晏渐用帕子擦嘴，闻言动作一顿，轻声道，“没有证据的事情，先别出去说。”
　　苏步哪里是不分轻重的人，闻言便点头。
　　晏渐看了一眼门窗的方向，然后又道：“刚刚刺客行刺父皇失败之后，太子那边也遇到了刺客，不过太子身边高手如云，太子没伤着，却误伤了大皇兄，听太医说，大皇兄伤的挺重的。”
　　苏步愣了下，“广淮王？”
　　过了会，苏步明白刚刚晏渐为什么那么谨慎了，虽然淑妃早知道秋猎必定会出事，可现在广淮王也在刺客手底下受了重伤，所以谁都不会怀疑刺客和广淮王有关。
　　所以，淑妃可能只是偶然在别的地方听到了什么风声？
　　可她既然提前听到风声了，她都好心提醒苏步了，为何没有提醒广淮王？
　　那广淮王才是她亲儿子啊。
　　苏步想了一会，他还病着，现在又很晚了，他脑子里如一团浆煳似的，觉得今晚这刺客的事情，哪个都可疑，又觉得哪个都无辜的很，都快把自己给绕晕了。
　　此时的另一个地方——
　　晏文帝端坐在书案后，屋里只点了一个蜡烛，四周显得暗沉沉的，再加上从屋外传来的雷雨声，这屋里的气氛显得更加沉闷。
　　姚内监站在旁边斟茶，悄悄看了眼晏文帝的神色之后，说：“陛下，天色已晚，要不先去歇着吧。”
　　晏文帝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窗户，望着窗外的雨幕，半晌之后才语气消沉疲惫的说道，“幸好，朕还活着。幸好，笙国皇室的笑话，没在大晏皇室重演。”
　　姚内监清楚听到这句话，却只敢装傻充愣，装没听到。
　　晏文帝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孩子们犯了什么错事，当父亲的从不舍得教训，可刺杀一事，一而再再而三，若是朕再不管教，怕就要闯出大祸了。”
　　他话蹲了一顿，偏头看了一眼像个鹌鹑似的站在旁边的姚内监，“你说对吧。”
　　姚内监抬头，战战兢兢的说，“老奴觉得，九位王爷都是孝子，一片孝心，绝不可能是其中一位派刺客……”
　　晏文帝没管他，抬脚朝书案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自言自语，“是啊，都是些大孝子……”
　　姚内监松口气，刚跟上去，又听到晏文帝的嘴里说了“杀鸡儆猴”这四个字，顿时吓了一跳，腿都软了。
　　次日一早。
　　苏步做了一个噩梦，突然从梦中惊醒，人也坐直了，发了一会呆之后，也逐渐冷静下来了，这才偏头看着被自己吵醒的晏渐，哑着嗓音说，“我刚刚突然想起，你昨天救驾有功，那咱们宁王府是不是会有赏赐啊？”
　　晏渐说：“会。”
　　苏步渐渐缓过神，他看了眼窗户的方向，天还没亮，不过雨已经停了，他说道：“那到时候府里办个小宴吧，把这段时间的晦气都给冲掉。”
　　晏渐突然道，“年底是你生辰，你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苏步重新躺下来，整了整被角，然后才说，“你提醒我了，下个月就是你生辰了，先容我想想给你送什么生辰礼。”
　　晏渐翻个身，侧着头看苏步，“好。”
　　待用过早膳之后，已经是辰时二刻了，众人原本以为经过昨天晚上的刺客一事之后，晏文帝肯定会先把刺客的来历给查清楚，结果没想到，晏文帝却反其道而行，一大早就说要回宫。
　　至于秋猎，今年肯定是泡汤了。
　　众人虽然觉得奇怪，可却不敢提出疑问，只能匆匆收拾好行李跟着一起回宫。
　　在回宫途中，贤王来找他们聊天，话里话外满是羡慕，“三皇兄这次救驾有功，以后肯定会得父皇器重，说不定还会得很多的奖赏。”
　　晏渐难得沉默，也没说话。
　　苏步连着坐了许多天的马车，觉得晕乎乎的，连饭也没胃口吃，他听出贤王话里的酸熘熘之后，只蔫蔫的答了句，“刀剑无眼，这都是拿半条命换来的。”
　　“……”没伤没痛的贤王也沉默了，没一会就灰熘熘的走了。
　　贤王刚走到自己马车，看到广淮王就在不远处，正想过去打声招唿，问问广淮王的伤好些了没，但姚内监却先他一步走过去，同广淮王说了几句之后，广淮王就与姚内监一起离开，转眼就没了两人的身影。
　　“？？？”贤王刚抬起的脚又讪讪的放下，自言自语道，“奇了怪，最近几天怎么经常看到姚内监来找大皇兄？本王记得以前，大皇兄不是最不受父皇重视的吗，现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而且不是说大皇兄不是伤的很重吗，这才几天就能健步如飞的了？”贤王满脸疑问。
　　如此看似风平浪静的过去了几日之后，一行人终于又浩浩荡荡的回到皇城。：）：）

062：宁王府出事
　　第六十二章
　　回到宁王府的次日，苏步便派人去四处搜罗什么奇珍异宝，打算在晏渐下个月生辰的时候送给他。
　　因为这事，所以苏步便没怎么关注到外面的变化，自然也就不知道，自从围场回来之后，晏文帝便逐渐开始信任广淮王，甚至还把一些奏折交给广淮王来处理，至于之前只顾着明争暗斗的太子和齐王呢，就在这短短几天之内，现在不仅各自的党羽有一大半都被谪贬，连能动用的权利也被削弱了许多。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齐王与太子都失势了，而广淮王却出人意料的如同一匹黑马闯进了这个没有刀剑的”战场”。
　　至于那些出现在晨曦围场被禁军活抓的刺客们，早在当天晚上就都已经自尽，等发现时已经晚了，而刺客们的来历现在都已经交给广淮王和刑部一起调查，而查到的结果，除了广淮王和刑部，就只有晏文帝清楚。
　　而对于皇城最近几天发生的这些事情，苏步都不太清楚，也没兴趣去打听了解。
　　可他不知道，暴风雨很快就要来到了。
　　那天，苏步正在库房挑选礼物的时候，王冬突然急匆匆的来禀报，“主子，查到了，路家最近在帮皇后娘娘办事，路家说的那些什么玉石生意，跟聂家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路家什么时候开始跟聂皇后搭上关系了？
　　不过，既然是聂家的话，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苏步心里想着，打算待会就去写封信告诉母亲无需担心再担心路家会不会有什么阴谋针对苏家了。毕竟，路家信不过，但聂家却还是能相信的。
　　况且之前晏渐不是还帮聂家说话吗，也帮过太子呢，聂家和太子那边总不至于恩将仇报吧。
　　“我知道了，下去吧。”苏步点点头。
　　王冬出去。
　　过了一会，冯管家又急匆匆地出现，打断了苏步挑选礼物的动作，他说：“王妃，珠玉阁那边派人来请您过去一趟。”
　　苏步把一个犀形玉佩放回锦盒里，说道：“我之前不是都说了，珠玉阁的事情与我无关了，还叫我过去做什么？”
　　冯管家的表情复杂，闻言小声道，“听说，珠玉阁一直赔钱，赔的厉害，都快把贤王殿下攒了多年的老本都给赔进去了。”
　　苏步皱眉，“珠玉阁之前的钱不都是我掏的吗，贤王掏了多少钱？怎么就把老本都给赔进去了？”
　　冯管家语噎了一下，“应该是以讹传讹，不过，珠玉阁确实不太挣钱，这都快成了皇城的一桩笑话了。”
　　闻言，苏步觉得奇怪。
　　奇了怪，这珠玉阁也没开多久吧，怎么短短一段时间就赔了这么多钱？
　　假如说，就算贤王再不懂经商，就算那个钱改管事再不会管事，可也不至于把珠玉阁打理的这么差吧？
　　苏步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不对劲了——是不是有人故意在搞鬼？
　　冯管家见苏步迟迟没说话，便试探的问了句，“王妃，那您的意思，您不去珠玉阁了？”
　　苏步摇头，转身朝库房外面走去，“备车，我去一趟珠玉阁。”
　　“是。”
　　待来到珠玉阁之后，苏步刚踏进店门，便看到站在多宝架前正在擦着瓷瓶的钱改，而店里还摆着几个木箱子，箱子里装的都是些玉石，几个伙计正合力将箱子搬到后院去。
　　钱改听到动静，回头去看，连忙迎上来，“苏少爷您来了，草民去给您沏杯茶吧，您要喝什么茶？”
　　苏步说：“不喝了，你们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钱改连忙指了指二楼，“是贤王殿下有事找您。”顿了顿，又接着道：“草民去给您泡茶，您要喝什么？是普洱，还是正山小种？”
　　金豆道，“我们主子最近爱喝九曲红，你们这的茶他喝不惯的，我去车上取。”
　　钱改：“……”
　　这些富家少爷可真是挑三拣四，太难伺候了。
　　爱喝不喝。
　　贤王就在二楼的一个厢房里，一推开门，满屋子的酒味就冲了出来，而贤王正坐在地上，一手一个酒壶。
　　苏步掩着口鼻探头看了眼，又退出去，“去把门窗都打开。”
　　两个小厮进去将门窗都给打开，等屋里通风之后，苏步这才皱着眉的走进去，“叫我何事？”
　　贤王喝了很多酒，却还没有醉煳涂，闻言便把酒壶放下，想了想又拿起来，掩饰似的喝了两口酒之后，才叹气的说了一句，“本王就没有赚钱的命。”
　　苏步想了想，也没避着钱改，直接开门见山：“我觉得你这是被人算计了。”
　　钱改的表情骤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接过伙计递来的一杯醒酒茶，放在贤王面前，然后才说：“王爷请。”
　　而这时，金豆也泡好了一杯九曲红送过来，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又拿帕子擦了擦椅子，这才站苏步的后面。
　　贤王目光怀疑，“你这话是认真的？可谁敢算计本王？”
　　苏步坐下，说：“难道你没觉得奇怪吗，最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仿佛就是一个局，从范凯，齐王，到太子，还有当今皇上，有人丢了性命，有人靠山出事，有人遇到刺客，而你……如果真有人在背后布局，你能走得掉？”
　　贤王惊出一身冷汗，也品出不对劲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些是谁告诉你的？是三皇兄？”
　　苏步摇摇头，“我刚想明白的。”
　　贤王喃喃自语，“本王竟然没看出来这是一个局……”
　　苏步看了一眼钱改的方向，然后说：“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没事我就先回去了，之前我就说过的，这珠玉阁送你了，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了。”
　　贤王当机立断，“本王想借点钱。”
　　苏步果断说，“我没钱。”
　　贤王有些尴尬，但因祸得福，酒也醒了一大半，不过也可能是他刚刚喝的那碗醒酒茶的缘故，他沉默了一下，才说：“本王会还的。”
　　苏步两手一摊，“我没骗你，我最近真的没钱了。”
　　贤王脸上挂不住了，直接说：“本王听说你最近还在四处搜罗什么奇珍异宝，你这说谎也不打草稿的吗？”
　　苏步想说那是他当了几个嫁妆才凑出来的钱，但又觉得挺丢脸的，不仅丢他的脸，还丢宁王府和苏家的脸，所以就没说，只道：“我现在确实拿不出现银，你若是需要的话，我去问问晏渐。”
　　贤王脸上稍缓，“行，本王会给你打借条的。”
　　苏步准备回去，想到什么，看了一眼钱改的方向，犹豫片刻，才道：“钱管事，你再去端一碗醒酒茶。”
　　钱改察觉到什么，却不动声色的点头，“是。”
　　待钱改离开之后，苏步才说，“我觉得你这珠玉阁找的管事伙计都挺奇怪的，阳奉阴违，尤其是这个管事钱改，你最好还是防着他。”
　　贤王并不信，“他是二皇姐全力举荐的人，本王信不过钱改，却信得过二皇姐。”
　　“……”苏步懒得说了，敷衍的点头，“哦。”
　　贤王：“……”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王冬和莫无曲几乎是同时出现在厢房门口，莫无曲的声音更快一些，那嗓音里全是焦急，“请王妃快回王府，府里出事了！”
　　苏步蹭的一下站起来，“怎么了？”
　　莫无曲说，“刚刚姚内监带着圣旨过来了，说，说，说咱们王府三日之内就要搬出皇城去蕴州。”
　　金豆震惊，“蕴州？那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为什么啊！”
　　贤王也是一脸震惊，这下酒是彻底醒了。
　　莫无曲没解释太多，只说，“王爷刚回来，正把自己关在踏风居谁也不见，王妃还是赶紧回去瞧瞧吧。”
　　苏步哪里还用得着他提醒，撒开脚丫子就往外面跑，差点撞上端着醒酒茶过来的钱改。
　　钱改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挺和善，可语气却有些阴阳怪气，“王妃小心点，可别烫着了。”
　　苏步慌乱匆忙中看了他一眼，冥冥之中有一股直觉，他觉得这钱改似乎早就知道什么，可他记挂着府里的晏渐，就没多想，继续朝楼下跑去。
　　莫无曲金豆等人连忙跟上去。
　　钱改心情很好的把醒酒茶端进厢房里，“殿下喝茶。”
　　贤王一脸震惊的自言自语道，“这可真是个多事之秋，居然连宁王府都出事了……相比之下，本王这点破事可真是不值一提。”
　　钱改听了只是微笑，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这笑容里又隐约带上了一丝得意。
　　贤王无意中看到了，不知怎么，突然一个激灵。
　　难道真有一个人在布局，而这皇城的所有人，都是那个人的棋子？
　　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宁王府，踏风居。
　　晏渐的院子叫做踏风居，这院子的布景很讲究，处处都透着些清雅，十分的赏心悦目，不过苏步来的次数不多，因为他基本都是待在自己的凌飞院，很少会过来。
　　冯管家带着人站在院子里，满脸焦急，“王妃，王爷在屋里。”
　　苏步只是点头，没理会他，径直走到屋门前，犹豫了一会，这才伸手推开门，门没锁上，苏步打开门往里面看了看，这才走进去。
　　晏渐坐在书案后，浑身透着一股孤寂。
　　苏步迟疑的喊他，问道：“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去蕴州？”：）：）

063：广淮王
　　第六十三章
　　晏渐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回答苏步，苏步便也不着急，只走近之后坐下，还给晏渐倒了一杯茶，只是茶水有些凉了。
　　晏渐望着他一系列的动作，轻声道，“禁军统领告诉父皇，在去秋猎之前，本王让他加强防备巡逻，他觉得此事古怪，怀疑刺客是本王派去的，而父皇相信了。”
　　苏步因为震惊而无语了良久，才缓缓的吐出几个字，“无稽之谈，荒谬至极。”
　　他气得不轻，也坐不住了，便站起来，来回踱步，他尝试着压下怒火的，可是却越想越生气，“那些话不是淑妃说的吗，她说秋猎会出事，我们这才叮嘱了禁军要多注意注意，这有什么错？况且诬陷也要拿出证据吧，就红口白牙几句话就想给人泼脏水，皇帝居然也还相信了，还打算借题发挥，这、这也太儿戏了吧？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晏渐却淡淡道，“父皇这是要杀鸡儆猴。”
　　苏步的脚步勐地一停，“可为何是我们？”
　　晏渐抬头看着苏步，那目光专注却又复杂，声音也是难得的冷淡，他说：“本王也不知道。”
　　苏步心里难过，可他却知道，眼下更难过的肯定是晏渐。
　　皇宫，宣政殿——
　　姚内监站在御桌旁，看着晏文帝一笔一划的在密诏上写字，等晏文帝写完之后，才上前用双手捧着密诏拿下去。
　　姚内监拿着圣旨走出宣政殿，交给一个年轻太监，说道：“把密诏交给兵部尚书，让他亲自快马加鞭送去寒州。”
　　太监拿着密诏就出去了。
　　另一个年轻太监突然开口询问，“姚公公，秋猎刺客一事明显与宁王殿下无关，况且宁王殿下还救驾有功，可陛下为何却要拿宁王开刀？”
　　太监顿了顿，撇嘴道：“而且若是要怀疑的话，大家都觉得是聂家或者是齐王的可能更大一些。陛下是不是老煳涂了？”
　　姚内监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这才道：“聂家手握重兵现在连陛下都要让聂家三分不敢撕破脸皮，百里一族组根深叶茂，大半个朝堂文官都是跟百里一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也动不得，相比之下宁王殿下的母族就普通了些，所以……。”
　　太监明白了，语气满是惋惜：“宁王殿下可真是无辜又倒霉。”
　　姚内监也是这样想的，却也不好说出口，但表情却显露出了几分惋惜同情。
　　两人正说着，看到有几个宫女都抱着一沓折子匆匆朝这边走来，不过却不是来找他们的，太监路过的时候向姚内监问了好，姚内监便顺口问了句，“这些折子都是陛下刚刚处理好的折子？”
　　其中一个宫女答道，“不是的，这些都是陛下说要送去给广淮王处理的折子。”
　　姚内监若有所思的点头，与太监一起目送了宫女们的离去之后才道，“没想到以前那么不受重视的广淮王，现在不仅在广淮城做出一番成绩，得到了文武百官的认可，还得到了陛下的信任，真是世事难料。”
　　太监听明白了，嘀咕了一句，“陛下是老煳涂了吧，先是忌惮聂家，又是防着百里一族，现在不信太子也不信齐王，甚至还要把宁王殿下给赶去蕴州那等偏僻的地方，却偏偏在这时候扶持广淮王？”
　　这不是将广淮王推到风口浪尖上吗。
　　而且广淮王居然也一点都不在意，真是奇了怪。
　　姚内监听到了，目光稍显复杂的看了一眼宣政殿的大门，而后又叹了一口气，却什么都没说。
　　凤鸣宫——
　　聂皇后身着一袭宫装，珠围翠绕，手上却拿着一把震天弓，箭在弦上。
　　叮的一声，长箭牢牢刺中红色的靶心。
　　聂皇后紧绷的脸色一松，嘴角勾了勾，正要去拿第二支箭，却见太子急匆匆的从院子外面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宫女太监。
　　太子气冲冲的说：“母后，为何要孤坐视不管！父皇他明摆着就知道那些刺客与三皇兄无关，三皇兄是无辜的！”
　　聂皇后将震天弓交给太监拿去放好，然后才淡淡道，“无辜又能怎么样，这世间多的是无辜之人受无妄之灾，你既要争那龙椅的位置，就别再说这么愚蠢的话。”
　　太子不可置信，“母后！之前三皇兄可是帮过聂家的，他这次落难，咱们怎能袖手旁观？”
　　聂皇后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嫌他啰嗦，然后才解释说：“秋猎那场刺杀，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跟宁王没关系，皇帝他也心知肚明，可他还是把黑锅丢给宁王，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因为皇帝他忌惮宁王的能力，就像他忌惮聂家一样。”聂皇后的话顿了顿，才接着道，“况且，宁王无论是才华还是能力，声望都远远在你之上，如果他要争夺储君之位，你争的过他？连一个齐王都对付不了，太子，你以为你会是宁王的对手？”
　　太子顿时语塞，片刻之后才道，“可三皇兄他应该对皇位没兴趣吧，否则早就该动手了。”
　　聂皇后冷笑一声，接着道：“之前在中秋宴的时候，广淮王曾提醒过本宫，宁王那么强，而你身为太子却并无半点建树，聂家现在又被皇帝提防，能帮你的少之又少，如果皇帝改立储君，第一个人选就一定会是宁王！”
　　太子顿时沉默了。
　　“本宫虽然不信广淮王，可他这些话也并不是全无道理。”聂皇后继续说道，“就算宁王现在对龙椅没有兴趣，可宁王的存在对你不利，甚至还算得上是一个大威胁。杀不了他，那就得把人赶得远远的，否则本宫绝对不会放心！”
　　太子仍是不吭声，但从表情来看，显然是被说服了。
　　聂皇后见他总算是明白了，语气也好了些，“你最近若是闲来无事，就多去帮帮你父皇处理些政务，那广淮王虽成不了什么气候，可你父皇现在要扶持他，朝堂上下对他也是赞不绝口，本宫担心时间一长，广淮王会成为第二个齐王，也来与你争夺储君之位！到时候又是一个大麻烦！”
　　太子根本就没把广淮王放在眼里，“大皇兄迟早要回广淮城的，况且他的母族又帮不了他什么，他能靠什么跟孤争？母后放心吧。”
　　聂皇后看他这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就来气，脸一黑，“放心什么？你能力不如宁王，本事也不如广淮王，你父皇也不待见你，有这闲工夫在这咋咋唿唿的，还不赶紧去宣政殿帮你父皇！”
　　太子被骂的狗血喷头的，也不敢顶嘴，讪讪的等聂皇后骂完之后，就赶紧说去宣政殿，这才能离开。
　　齐王府——
　　齐王妃刚从娘家回来，便从下人那里得知齐王一整天都没用膳，便连忙去书房看齐王，细声细语的询问：“王爷怎么一整天都没用膳？可是哪里病了？要不要妾身派人去请大夫？”
　　齐王却摆摆手，神色复杂的说道：“老三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齐王妃点头，“刚知道的。”她顿了顿，接着道：“怎么了？”
　　齐王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大皇兄以前算是与世无争的人，结果父皇却把广淮城赐给他做封地，老三豁出性命去救驾，结果却被怀疑，还落得这样的下场……而本王以前行事如此嚣张，会不会比他们还惨？”
　　一听这话，齐王妃又好气又好笑：“……王爷别想太多了，不可能的。”
　　齐王叹气，“但愿如此。”
　　齐王妃去握着齐王的手，鼓励道：“王爷别担心，妾身会一直陪着您的。”
　　齐王心里一暖。
　　齐王妃突然想起什么，试探着道：“不过，此次秋猎出现的那些刺客，到底是谁派去的？会不会是聂家？”
　　齐王答道：“本王也不知道，但本王猜测，十之八九是跟聂家有关。”
　　齐王妃语气遗憾，“只可惜那些刺客都已经自尽了，也没找到什么证据。”
　　齐王说：“过两天有空的时候去问问大皇兄，此事父皇早就交给大皇兄去调查了，都这么久了，大皇兄应该能查到一些了，若真是聂家所为，这可就有好戏看了。”
　　齐王妃忍不住点头说，“对啊，幸亏广淮王还是站在咱们这边的，之前与聂家斗法的时候，广淮王还帮咱们出了主意。”
　　齐王一脸得意说，“大皇兄之前可是说过，这么多年来，他压根就不看好太子的能力，甚至还觉得要是太子以后真的登基为帝了，就太子这样的君王，他根本不愿意效忠。”
　　齐王妃连连点头，“广淮王是难得一见的聪明人。”
　　而与此同时的二公主府——
　　厅堂里，侍女们将茶水果子都陆续端上，分别摆在广淮王和广淮王妃，二公主和二驸马的桌子旁。
　　二公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之后才温声道，“刑部那边现在能拿到的证据都是我们让他们看到的，他们现在应该……越来越怀疑聂家了吧。”
　　广淮王说，“父皇已经亲笔写了一封密诏送去寒州。”
　　二公主这才放心点头。
　　二驸马这时轻笑一声，半开玩笑的说道：“先是靠着杀了一个范凯，就将这皇城的水给搅混，然后又不动声色的加深聂家与百里一族之间的恩怨，就仅仅只是在青松山附近安排了几个刺客，连刺杀都没成功，就靠着刺客们手上那几个来自寒州的武器，几句话，就能令陛下与聂家彻底离心——”
　　“而安插在珠玉阁的眼线钱改，他出现之后所做的一切就更是妙了，既能不动声色的掩护那些暗地里从广淮城来的人，又轻松骗走了珠玉阁账上的钱，那么大的一笔钱，对咱们而言可算得上是一场及时雨了。”二驸马顿了顿，继续说道，“大皇兄这一招接着一招，环环相扣，机关算尽，令我十分佩服。”
　　广淮王手里拿着茶杯，漫不经心的说道：“本王就是学会了算计，所以才能好好的活到现在。”
　　二公主转移话题，“密诏都已经送去寒州了，那聂家很快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而百里一族少了百里丞相也没什么威胁了，现在只等老三他们一离开皇城……等了这么久，我们总算能放手一搏了。”
　　闻言，广淮王妃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广淮王的表情，她的目光在此刻透着些惴惴不安——她很清楚二公主那话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广淮王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轻轻的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然后朝厅堂外面看了一眼，院子外面有一颗桂树，他看着那棵树，看了一会，这才开口说道，“不着急，很快就能迎来新的开始了。”
　　【ps：本文的最大反派就是广淮王他们，大家应该都早就看出来了吧？】

064：自信
　　第六十四章
　　次日傍晚——
　　苏步坐在桌旁，支着下巴看着院子里的夕阳，半晌之后，直到金豆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询问什么时候开饭，苏步这才反应过来，“这么快就到饭点了？晏渐呢，他回府了吗？”
　　金豆说：“奴才刚刚去问了冯管家，王爷他今天去工部到现在还没回府，但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毕竟这时候，也差不多到平时晏渐回府的时间了。
　　苏步站起来说，“等王爷回府之后再上菜吧。”
　　金豆想要劝他先吃两口，但这时王冬进来询问苏步该怎么打包好库房的那些一箱箱的嫁妆，便只能先闭嘴。
　　金豆朝窗外看去，看到有几个小厮侍女步履匆匆的抱着一包一包的东西来回走去，额头出了汗也来不及擦——从今早开始，宁王府上下就忙着收拾行李，大家都忙的焦头烂额脚不沾地的，可没人敢停下，因为宁王府要收拾带去蕴州的行李有很多，但皇帝就只给了他们三天的时间。
　　苏步交代了王冬几句话之后，王冬便离开了。
　　大概又过了一会，苏步等的无聊，便走到多宝架前，将自己亲自编的那几个蛐蛐笼子给拿起来，想了想，又亲自拿去放进其中一个紫檀木箱子里面锁好。
　　后天就要启程去蕴州了，他倒是没什么必须要带去的东西，但这几个他亲自编的蛐蛐笼子是怎么都舍不得丢下的，毕竟是他亲手编的，丑是丑了点，但他意义很大。
　　金豆寸步不离的跟在旁边，“主子，咱们真的要跟王爷一起去蕴州吗？”
　　苏步漫不经心的点头，“我也不想去，可又能有什么办法。”
　　金豆想了一个烂招，说道：“若是主子和王爷和离了，不就能不用跟着王爷一起去蕴州了吗。”
　　苏步被震惊到了，回头看着金豆，“谁让你说这些混账话的？”
　　金豆一噎，看出苏步是真的生气了，后背蹭一下冒出了一层冷汗，连忙跪下道：“都怪奴才说错话，请主子原谅。”
　　苏步说道：“滚出去反省。”
　　一听这话，金豆连忙从地上起来，头也不回的赶紧跑，背影都透着几分心虚和后怕。
　　大概又过半个时辰了，因着是秋天了，所以天黑的早了些，苏步走到屋前，目光频频朝院子外面看，语气满是疑惑，“王爷还没回府吗？”
　　站在旁边的何刀回答道：“是。”
　　苏步忧心忡忡的用手指抠着雕刻在门上的雕花，指甲都沾了些木屑，看着脏兮兮的，但他却毫无所觉，只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算了。何刀，你吩咐下去，让他们备马车，我去工部看看。”
　　何刀抱拳道，“是。”
　　当宁王府的马车出现在工部门口的时候，负责守门的人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也不敢有半点怠慢，只连忙小步跑着过来询问。
　　苏步打开车窗，探头出来问，“宁王殿下现在可还在工部？”
　　守门的回答道：“宁王殿下一早就离开工部了。”
　　什么？
　　苏步愣了好一会，接着问道：“他去何处了？”
　　守门的摇摇头说不知道。
　　苏步心不在焉的缩回马车里，顺手关上车窗，想了好一会，这才道：“去锦绣酒楼看看。”
　　坐在马车角落里的金豆听了，说道：“王爷也不一定会去酒楼啊，或许王爷现在都回王府了呢。”
　　苏步说，“他心情不好，应该会在外面散心……而且我肚子饿了，顺道去锦绣酒楼吃点东西。”
　　闻言，金豆便连忙去翻马车里放糕点的暗柜，但往常都是塞满了各类糕点的柜子，今天却空荡荡的，金豆只能先合上柜子，“今日太忙了，都忙的忘记在马车放些糕点了，不过幸好很快就能到酒楼了。”
　　苏步不甚在意的点头，“倒杯茶吧。”
　　到了锦绣酒楼之后，先问过这里的店小二，得知晏渐也并不在酒楼里，苏步有些失望，但他肚子太饿了，就在酒楼里点了七菜一汤，吃完之后又绕路去了附近的朱雀街。
　　朱雀街那边有一条锦瑟河，每到夜晚，锦瑟河上的画舫就开始变得格外热闹，河的两边也会点上一盏盏漂亮精致的花灯，月光洒在锦瑟河上，清风秋月，细波如鳞。
　　“主子要去画舫看看吗？”金豆抱着酱香饼在啃，他刚吃完了两碗饭，但十八九岁的年轻人饭量大也是正常的。
　　苏步站在栏杆旁看了看，说：“算了，先回去吧。”
　　上马车之前，金豆边吃着酱香饼边回头看，嘴里还含煳不清的嘟囔道：“画舫那边看着好热闹啊，都没怎么逛皇城就要离开了，可惜……”
　　苏步听到了，也回头看了眼，不过却没看太久，很快就走上马车。
　　回到宁王府之后，刚走进大门，便从小厮那里得知，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晏渐已经回府了，现在正在凌飞院里。
　　苏步便赶紧回了凌飞院。
　　刚一走近屋里，苏步便嗅到了一股酒味，还有没有散去的寒潭香的香味，而走进去之后，只见晏渐正坐在窗旁的矮榻上，手里拿着一壶酒，往常温和的目光现在却透着些凉意，神色也是冷冷淡淡的。
　　苏步的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走过去说，“我刚刚去工部找你了，但是没找到你。”
　　晏渐似有些意外，他将酒壶放下，目光望着苏步，一手扶着桌角，动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片刻之后他才勾了勾唇角。
　　苏步弯下腰，看晏渐的表情，“你笑什么？”
　　晏渐轻声道，“之前本王在工部忙了几日没回府，你都没派人去问一声，而今不过是回来晚了一些，你就亲自过去找——本王受宠若惊。”
　　苏步老脸一红，也坐下来，“上，上次我也是问过冯管家的，他说你在工部很忙，就没敢去打搅你。”
　　晏渐轻笑不语。
　　苏步伸手去拿晏渐的酒壶，晃了晃，还有小半壶寒潭香，于是苏步也不客气的喝了两口，然后才问晏渐，“今日怎么喝这么多酒？”
　　晏渐不答，只是靠着矮榻，视线移到窗外。
　　他似乎是在看夜景，但神色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所以苏步一眼就看出，晏渐这是在故意逃避自己的话。
　　苏步想催促，可话到嘴边又给咽回去，只是道，“你应该还没吃东西吧，我让人送些吃食过来吧。”
　　晏渐突然道，“蕴州离皇城很远，一路过去少不得跋山涉水，风餐露宿，而到了蕴州之后，吃穿用度也比不得你在皇城时的一半，你又向来吃不了苦……”
　　说到这里，晏渐的话停顿了一下，却不去看苏步的表情，只过了一会，才装着若无其事的语气接着说，“若是我与你和离，你便无需受我牵连，也不必陪我去蕴州了。”
　　苏步一听这话就不开心了，可他一看到之前心高气傲的晏渐，现在却是这幅狼狈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埋怨的话，怕气坏了对方。
　　苏步想了想，说：“你也挺惨的。”
　　晏渐：？
　　苏步不太自在的理了理袖子，然后才说，“而且我还觉得你有点笨，说真的，明明你现在都这么惨了，去了蕴州之后也没什么人帮你了，可我还在啊，我可以让苏家帮你啊，大家一起渡过难关，可你都不打算利用苏家，直接就说要和离。”
　　苏步说完，突然凑到晏渐的面前，就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他说，“你这么为我着想，这么就不能替你自己也想想呢？”
　　晏渐没料到苏步会这么说，沉默了良久，才哑着嗓音道：“我只是不想你跟着我受苦。”
　　苏步忽的一笑，自信满满的说：“不会的，蕴州离皇城虽然山高路远的，但我有钱啊，之前家里给我的那些嫁妆已经足够我们下半辈子都吃香喝辣的，况且到了蕴州之后，苏家在蕴州好像也有商行，反正……虽然不会很好，但也不会很差。”
　　晏渐被他的话逗乐了，道：“钱倒是不缺，就算去了蕴州，宁王府还是能养得起你这个王妃的。”
　　“那你还担心什么。”苏步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想起什么，又干咳一声，语气带着些许认真，“别再说什么和离了，没听老人常说吗，好的不灵坏的灵。”
　　晏渐也正色道，“好。”
　　苏步去叫小厮把晚饭端过来，两人也懒得动弹了，便干脆让他们把饭菜都摆在矮榻的小桌上，就三菜一汤。
　　晏渐见苏步只喝汤不吃菜，“不合胃口？”
　　苏步先是摇摇头，然后才解释道：“刚刚在锦绣酒楼吃过了……本来是想去工部喊你回来吃饭的，可肚子太饿了，没忍住就去吃了点东西。”
　　晏渐无奈一笑。
　　苏步看着晏渐吃，看了一会觉得无聊了，便开始没话找话：“府里的行李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不过离得远，所以路上也不会带太多行李，剩下的东西以后慢慢送去蕴州。”
　　“嗯。”
　　苏步想起什么，他开口问道：“那离开之前要不要在皇城逛逛？因为这一走，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
　　晏渐一愣，随即点头。

065：他这么嚣张？
　　第六十五章
　　次日，苏步和晏渐一起进宫去慧月殿看望惠妃，顺便与她道别。
　　惠妃强颜欢笑，在他们出宫之前还准备了厚厚两箱子的东西让他们带回去，还有装满了两个大食盒的糕点，这些糕点都是惠妃亲自下厨准备的，说是留着在路上慢慢吃。
　　晏渐和苏步一起去接过食盒，并且道谢。
　　次日启程的时候，除了太子，以及此刻还远在寒州的宣王，广淮王、齐王、啸王等几位王爷都过来送行。
　　二公主和三公主也都早早赶过来送行，四公主过几天就要出嫁现在不能轻易出宫门，她没有亲自来送行，但是却也准备了送别礼。
　　而朝廷官员有三分之二都赶过来前来送行，而有些来不了的，也会派心腹过来送一程。
　　前来送行的人非常多，马车也多，浩浩荡荡的，把城门口外那块地都给挤的水泄不通的。
　　工部侍郎李栏也过来了，他最近的脸色比以前更差了些，似乎是有什么心事一般，他一开始只是安静的站在边上，后来才鼓起勇气过来，“下官来送宁王殿下，宁王妃。”
　　晏渐颔首，“多谢。”
　　李栏语气愧疚的说道，“下官……想替太子殿下给两位道个歉，之前聂家出事的时候，没人敢为聂家说话，只有宁王殿下开口，现在殿下要去蕴州，聂家和太子却什么都没说，甚至还不来送行，此举实在是……下官惭愧。”
　　苏步站在旁边有些听不下去，但又不好说什么，只抿了抿唇，和晏渐说了一声之后就先走上马车了。
　　见状，李栏有些无措，“王妃这是？……”
　　晏渐并未解释什么，语气淡淡的道：“李侍郎请回吧，这是聂家与太子的决定，你代替不了他们说话。”
　　说罢，晏渐也转身走上了马车。
　　李栏哑口无言，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视着马车，片刻之后才步伐沉重的离开。
　　金豆的肩上背着一个行李包，手里还一左一右的拎着两个行李包，时不时的回头往城门口的方向看去，表情是满满的羡慕，“咱们王爷的人缘可真好啊，这么多人来送行。”
　　一旁正准备上马的王冬听到了，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也点头道，“对啊，我之前也没想到。”
　　两人聊着的时候，冯管家和莫无曲正好从他们身边经过，两人正在谈事，所以金豆不经意间就听到冯管家说了一句“时间太急也来不及收拾太多东西，大多东西都先留在王府里，等过后再慢慢送去蕴州……这些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之后的事情就交给……。”
　　王冬也听到了，却没太在意，只是把挂在腰上的水壶打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用袖子一擦嘴，“启程了，走吧。”
　　金豆依依不舍的朝皇城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才跳上马车。
　　叠翠流金，秋高气爽。
　　一开始苏步还没觉得这赶路赶的有多难熬，只把这当做游山玩水，只是没过几天，连着坐了几天马车的苏步就觉得腰酸背痛，还很无聊，整日都打不起精神，于是晏渐就主动陪他一起骑马，可骑马的时间一长也累人，所以没几天，苏步又蔫蔫的回马车里待着了。
　　如此风平浪静的度过了几天之后，在离开广淮城之后的傍晚，天色骤变，还刮起了狂风，众人没法继续赶路，便只能就近寻了一个地方先躲雨。
　　草棚下，苏步捧着一碗水果冰沙在吃着，这冰沙是早上离开广淮城的时候在铺子里买的，水果是王府的厨司准备的，放在一起还挺好吃的。
　　金豆蹲在一边也在吃，边吃边夸：“主子，这个好好吃。”
　　苏步心不在焉的点头，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关注外面，过了会，他也忍不住碎碎念，“真是天公不作美，本来再赶路一会就能到前面的驿站了，谁知这天气说变就变。”
　　金豆哪壶不开提哪壶，“就跟上次在晨曦围场下的那场雨似的，都太突然了，不过这次应该没那么糟糕吧……”
　　一听到晨曦围场，苏步顿时就没了胃口：“行了，吃你的吧，啰嗦。”
　　金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讪讪一笑，埋头三五口吃完碗里的东西之后，就机灵的熘到一边去了。
　　没一会，晏渐忙完之后就过来找苏步了，他坐在苏步的左侧，不动声色的挡去了从左边刮来的风，又细心的询问道：“冷吗？”
　　苏步摇摇头，还向晏渐示意了一下碗里的水果冰沙，问道：“还有很多，你吃不吃？”
　　晏渐勾了勾唇角，道：“本王不爱吃。”
　　闻言，苏步就没劝他，一边吃一边漫无目的的和晏渐聊一些家常话。
　　直到深夜，那淅淅沥沥的打在树叶上的雨声还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却突然出现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然而还没来得及辨清楚是敌是友，紧接着就是一阵刺耳的刀剑相交的声音。
　　苏步睡得正香时就被晏渐给叫醒，还没问清楚怎么了，就被披上了一个斗篷，连斗篷帽子也给戴上了，又稀里煳涂的跟着晏渐一起走到拴在外面的一匹马的旁边。
　　苏步茫然的问道，“出什么事情了？连夜赶路吗？”
　　“待会再与你解释。”晏渐让苏步先上马之后，自己也翻身上马，一拉缰绳，便骑着马朝一条看不清的小路奔去。
　　而就在此时，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响彻半空的“老子要财不要命，只要把箱子留下，老子保证不动你们一根手指头，否则的话……”
　　苏步下意识的回头去看，但视线却被身后的晏渐给挡的结结实实的，可就算如此，苏步也猜到了什么，“我们这是……遇到劫匪了？”
　　说完之后，苏步等了一会都没有听到晏渐的回答，也可能是晏渐回答了但是风太大没听到，毕竟晚上的山风真的太冷，苏步刚刚还迷煳着，就吹了一会风就彻底清醒了，哆哆嗦嗦的窝在斗篷里直骂那些劫匪。
　　直到马蹄声停下，晏渐先下马，然后又细心的扶着苏步下马，还伸手理了理苏步的斗篷，然后道：“你在此处躲着，本王去去就回。”
　　苏步一听这话就给吓坏了，下意识地拉着晏渐的手，阻止他上马，“这荒郊野岭的，你去何处？我跟你一块去！”
　　晏渐的嗓音微哑，“别怕，本王回去看看，很快就来接你。”
　　说完，晏渐低头亲了他一下，“等着本王。”
　　苏步再回神的时候，晏渐已经骑着马往回跑，在黑暗中很快就不见了身影，不过却还能依稀听到马蹄声。
　　苏步反应过来之后差点气死，他孤零零的站在原地里，地上还有积水，草叶上也都挂着雨滴，苏步的鞋袜湿了一大半，冷飕飕的很难受。
　　半晌之后，苏步缓缓蹲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有伤心有愤怒，还有些无措和害怕，“……怎么这么倒霉啊。”
　　此时此刻的皇宫里——
　　太子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在姚内监的带领下，在游廊下七拐八拐的走过，半晌之后，姚内监才带着太子来到一扇门前，敲了敲，直到里面传出：“进来。”之后，这才推门进去。
　　刚一走进去，太子就迫不及待的喊道，“父皇，儿臣查到证据了！当初杀了范凯的凶手是郑数没错，但郑数只是一把刀，利用郑数这把刀的人是二皇姐，而真正要杀范凯的人是大皇兄！”
　　“还有，当初在青松山附近出现的刺客其实都是大皇兄的人！大皇兄这是拿几个刺客来要我们互相猜疑提防！他心肠好恶毒啊！”太子大声说着，边说边朝书案的方向走去，他说得太快，咳了一下，又继续说：“还有，在晨曦围场出现的那些刺客，统统都是大皇兄派去的！父皇，大皇兄他疯了啊……！！！”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在看清了此刻正坐在书案后面批折子的人不是晏文帝，而是广淮王，顿时就把没说完的话给咽回去，一脸的震惊。
　　太子瞠目结舌，片刻之后，他才不可置信的转过目光去看姚内监，可姚内监却低眉顺眼的躲开了他的视线。
　　广淮王放下折子，笑道，“老四怎么不说话了，把你查到的事情都说下去啊，让本王听听看你查的如何。”
　　太子冷眼看他，“大皇兄何必假惺惺的，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你作的孽！”
　　广淮王噗嗤一声就笑了，“老四啊老四，什么叫作孽？这话，本王怎么就听不懂呢？”
　　太子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人是你杀的，刺客也是你派去的，你到底要做什么！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广淮王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想当皇帝，老二也想当皇帝，这天下人人都想当皇帝，本王自然也不能免俗。”
　　太子大骂道：“荒谬！荒唐！大逆不道！孤这去找父皇，将这一切都通通都告诉父皇！父皇一定不会放过你！”
　　广淮王微笑着看他，“好啊，你去吧。”
　　太子转身就跑，可下一刻，他的脚步又勐地一停——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排的禁军，都是熟悉却又陌生的叫不出名字的脸，而这些禁军在看向太子的时候，表情都很冷酷，不见半点平时的惶恐尊敬。
　　太子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广淮王居然已经能在皇宫里随意的指挥禁军了？
　　他居然这么嚣张？

066：谎言
　　第六十六章
　　辰时二刻，就在广淮城的一家客栈的厢房里。
　　苏步坐在床边泡脚，床上的矮桌上还摆着桃酥，荷花糕，奶糕，还有一碟子各类干果，以及一盏热腾腾的茶水。
　　金豆与另一个小厮正在不远处整理着箱子里的东西，偶尔低声骂几句，嗓门都不大，但是却充满了愤怒。
　　过了一会，有一个侍女用托盘端着一件崭新的斗篷走进来，等把斗篷放在桌子上之后，侍女又悄无声息的先退出去了。
　　苏步泡完脚，用干布擦了擦，然后又默默的套上鞋袜，走到窗口的方向，低头去看外面的街道，心情十分复杂。
　　他们昨天才刚刚离开广淮城，结果没想到半夜遇到劫匪，值钱的东西都被抢了一大半，不过幸好的是没人出事，最严重的也只是有两个侍卫受了点外伤，但是涂几天金疮药就能好了。
　　但因为钱都被抢走了，所以天亮之后，众人又原路返回了广淮城，先随便找了一家客栈，然后就开始清点到底被劫匪抢去了多少东西。
　　苏步有点饿了，就去拿了一把干果，吃了两口之后问道，“晏渐去哪里了？”
　　金豆先是抬头看了一圈，没看到晏渐，然后才连忙站起来说：“奴才出去看看。”
　　苏步吃着板栗点头，“去吧。”
　　金豆小碎步跑着出去，没一会又跑回来，说：“王爷已经出去了，好像是去找广淮城的知府了。”
　　苏步能猜到晏渐为什么要去找知府，点点头，觉得有些冷了，正要把窗户合上，却突然先打了一个喷嚏。
　　金豆和小厮正在整理箱子的，一听到苏步打喷嚏了，连忙先放下手里的活计，小跑着过来关窗户，金豆还小声抱怨道，“主子可小心点吧，出门在外的，可万万不能着凉了，这要是生病了可怎么办。”
　　苏步顿感无力，“你能不能别老是乌鸦嘴。”
　　金豆没听明白，“什么乌鸦嘴？”
　　苏步懒得再说，只拿起了刚刚放在桌上的斗篷，披上之后就暖和了些，然后走出厢房，厢房外面就站着王冬和何刀二人，两人连忙先问好，王冬又问，“主子这是要去找王爷吗？王爷出去已经好一会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我到楼下看看。”
　　见苏步下楼，王冬和何刀也紧跟他的步伐。
　　苏步想起什么，询问道：“你们昨天没受伤吧？昨天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带走了，问了金豆，他也稀里煳涂的说不清楚……”
　　王冬说不清楚，他就只顾着去护着带来的那些嫁妆箱笼了，虽然到最后也只藏好了几箱没被抢走，但他单刀匹马的，也是尽力了，所以别的事情都不太清楚。
　　而何刀听到这里则瞥了王冬一眼，心道这家伙可真会装，说话一套一套的，都不带眨眼的，然后沉默了一下，憋出一句，“属下也不太清楚。”
　　他们不是不清楚，而是晏渐之前就已经叮嘱过他们，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就不要跟苏步说太多细节，怕吓到他。
　　毕竟娇生惯养的花朵是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打的。
　　王冬何刀虽然觉得没必要，但既然王爷都吩咐了，况且这事对他们主子也没什么坏处，王爷这也是为主子好，所以就答应了。
　　苏步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相信两个侍卫的话，所以失望的点点头。
　　没再多说，苏步自顾自的先朝楼梯的方向走去，刚走到一半，正巧，晏渐带人也走进了客栈里。
　　一看到晏渐，苏步便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下楼去，正要开口问晏渐事情怎么样了，结果却见晏渐的脸色难看，而一旁的莫无曲等人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吓了一跳，如惊弓之鸟一般，连忙询问道：“怎么了？又出什么事情了？”
　　莫无曲几个人向他问好，“王妃安好。”
　　苏步心不在焉的点头，目光牢牢锁着晏渐，眼里满是担心急切。
　　“没什么，别担心，待会再与你细说。”晏渐轻轻握着苏步的手。
　　“好。”苏步稳了稳心神，然后就拉着晏渐上楼回了厢房，又让金豆等人都出去，这才继续追问，“出什么事情了？”
　　晏渐淡淡道：“昨天那些劫匪是大皇兄派来的。”
　　苏步怔怔的望着他，没反应过来，呆呆的问：“什……么？”
　　劫匪是广淮王的人？
　　广淮王，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晏渐接着道，“昨天那些劫匪，我派人去跟着他们，发现他们一路回了广淮城外的一处庄园，那庄园是大皇兄的。”
　　苏步扶着桌坐下，他思考了一会，笃定道：“那之前在晨曦围场的那些刺客肯定也是跟广淮王有关，他肯定是早就算计好了的，否则淑妃怎么可能提前知道去秋猎会出事。”
　　苏步越想越不对劲，片刻之后，他突然一拍桌子，道：“我们现在就回皇城！去蕴州就去蕴州，但凭什么让我们替别人背黑锅！现在就收拾行李回去！”
　　晏渐见苏步这幅怒气冲冲的恨不得冲回皇城跟广淮王打架的模样，无奈的摇摇头之后，理智道，“大皇兄他不可能打无准备之仗，恐怕就算我们现在回皇城，也不会有人相信幕后黑手是大皇兄。”
　　是啊。
　　皇城那些人都很清楚知道晏渐这次就是个背黑锅的，无辜的很，可他们也一直以为，秋猎出现的那些刺客，不是齐王就是太子的人。
　　没有一个人怀疑广淮王。
　　而在晏渐等人离开皇城之前，晏文帝也已经非常信任广淮王，甚至还允许广淮王将折子带出宫去批阅——这可是连太子都没有的待遇。
　　苏步的表情挫败，“那我们就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也不是，应该是已经吃了很多个哑巴亏了。”
　　晏渐见状，伸手摸了摸苏步的头发，安抚道，“我刚刚已经给老四，老五，老七都写了信，他们知道该怎么办。”
　　苏步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那我们现在回皇城吗？”
　　他这话的意思并不是反悔了不肯跟晏渐一起去蕴州，而是迫不及待的想回皇城先把黑锅给摘了——他们可以去蕴州，但要堂堂正正的去，而不是被人赶过去。
　　否则他咽不下这口气。
　　而且如果他们现在快马加鞭的话，大概三五天左右就能回到皇城，如果日夜兼程的话一两天就能回到皇城了。
　　晏渐听明白苏步的意思了，沉默了一下，道：“回。”
　　苏步的眼睛一亮。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所站着的地方是广淮城，是广淮王的地盘，昨天那些劫匪已经察觉到有人跟踪他们回了庄园，所以立即就联系了广淮王在城中的一个心腹——广淮知府。
　　所以，当晏渐等人要从客栈离开的时候，却得知城门口已经暂时关上了，说是城中出现大盗贼，偷了官府的东西，所以要抓到盗贼再开城门。
　　晏渐他们一听这话就明白，这是广淮知府用来困住他们的一个说辞而已。
　　换句话而言，晏渐他们暂时就不能离开广淮城了。
　　苏步的表情如遭雷噼。
　　广淮王府——
　　广淮王站在庭院中，环顾四周，才缓缓道，“这王府修缮了好几个月，总算是弄好了，只不过，本王已经不需要了。”
　　广淮王妃就站在旁边笑而不语。
　　广淮王想起什么，突然偏头询问，“本王听说，皇妹她擅自阻拦了本王之前的安排，没让他们杀人，只是抢了东西而已？”
　　旁边一个侍卫道，“是。”
　　广淮王叹口气道：“心慈手软的可成不了大事。错失了这个机会，老三他们可就警惕了许多，甚至可能已经猜到本王的目的了，下次要想再动手，怕是就再也寻不到机会了。”
　　广淮王妃突然道，“二公主这是想报恩，况且，二公主她办事向来稳妥，就这一次心软，倒也没什么。”
　　闻言，广淮王眼底的怒意消退了许多，半晌之后才道，“那这次就算了。”
　　广淮王妃温柔一笑。
　　而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从游廊那边走来，紧张的满头大汗，“启禀王爷，宫里急召。”
　　广淮王夫妇对视一眼，随后默契的一起朝王府外面走出去。
　　到了皇宫之后，广淮王妃没去宣政殿，而是去找淑妃，广淮王则立即去了宣政殿，刚一走进去，就看到贤王拿着一封书信，表情气愤。
　　广淮王一看只有一个贤王，顿时放了心。
　　一个贤王而已，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
　　晏文帝道：“广淮王快看看吧，这封信是老三写的，他在广淮城附近遇到劫匪，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而且那些抢走他东西的，居然跟你广淮王府有关，这你可怎么解释？”
　　贤王迫不及待的加上一句，“还有之前在晨曦围场出现的那些刺客，那些刺客是不是你的人！”
　　广淮王面不改色道，“儿臣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继续道，“儿臣都来皇城这边待了许久，已经好久没回广淮城了，那边的事情，儿臣也实在不清楚，可能是老三看错了，也可能是有人故意要抹黑我广淮王府。请父皇明鉴。”
　　“是不是又或许是……老三不想去蕴州，故意要赖在广淮城？”
　　贤王正要反驳，可晏文帝却已经点头道，“言之有理。告诉老三，劫匪一事就交给广淮知府去查，让他也别磨磨蹭蹭的了，赶紧启程去蕴州，别耽误时间。”
　　贤王不敢反驳，只能道，“是，儿臣领旨。”

067：苏家破产了
　　第六十七章
　　贤王心事重重地走出宣政殿，脸上满是苦恼懊悔，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大本事，可是却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连这么小的一件小事都能给搞砸。
　　广淮王出来叫住他，“老五若是无事，不如去本王府上做客吧。”
　　可贤王却警惕道，“事到如今，皇兄还要装模作样吗？”
　　广淮王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转瞬即逝，仿佛从不存在一般，只是脸上的笑意却明显也淡了一些，“老五这话，本王怎么听不懂啊？”
　　贤王终于是压不住火了，他双眼仿佛要喷火似的，道：“大皇兄你做了这么多的恶事，手上沾了这么多血，你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广淮王冷冷道，“本王做了什么恶事？你可有什么证据？”
　　贤王咬牙切齿道，“怎么没有证据，珠玉阁里的那个钱改，是不是你们的眼线！要不是你们捣鬼，我珠玉阁的生意不会那么差，更不会赔那么多钱！”
　　广淮王同情地看着他，“是你自己太蠢了。”
　　贤王握着拳头就像冲上去揍他，却被旁边的禁军给拦下来，贤王又气又恨，怒视着广淮王，“恶有恶报，你绝对不会得逞的，等拿到证据，我一定要告诉父皇！”
　　说罢，贤王甩袖离开。
　　广淮王目光冷冷，带着些许不屑。
　　贤王出了宫，越想越是心惊，半晌之后，他突然想起可以去找太子商量，于是让车夫调转方向，朝太子府的方向赶去。
　　可是到了太子府之后，却得知太子病重不见客，贤王觉得哪里奇怪，“怎么突然就病重了？太子没事吧？可曾请御医来过？”
　　太子府的管家脸上有些担忧，“御医来看过了，开了几服药都没见好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早太子还咳血了。”
　　贤王提出要去看看太子的情况，但是管家却又拒绝，“御医说了，太子这病要静养，而且刚刚才服药睡下，所以……还是等太子病好之后，贤王殿下再过来探望吧。”
　　贤王点头，走出太子府之后，正要回自己的马车，却被早早等在外面的李栏给喊住。
　　贤王看到李栏有些意外，“李侍郎有何事？”
　　李栏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然后从袖兜里拿出两个本子递给贤王，低声道，“太子不是病重，他是被禁军打伤的，现在又被困在了太子府，这些都是太子之前搜集到的证据，贤王殿下拿好。”
　　贤王瞬间懵了，还没问清楚，李栏就已经转身离开。
　　贤王没办法，只能先把东西收好，心事重重的走上马车，然后打开车窗，回头看了一眼那清清冷冷的太子府门口，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唉。
　　此时此刻的广淮城——
　　王冬一脸不耐烦的站在厢房门口，看着金豆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忍不住吐槽道：“主子把钱匣子交给你保管，你就是这样保管的吗，连自己都找不到一个铜板。”
　　金豆也急的满头大汗，“什么啊，钱匣子早就被劫匪给抢走了，哪还有什么钱啊。”
　　王冬心里一个咯噔，“怎么这么快就没钱了？劫匪也没把东西全都劫走啊，我们还藏了不少，你再找找。”
　　金豆一脸焦躁无奈：“就那点钱怎么够啊，王府这么多人一起住在客栈里，吃多喝的住的，样样都得花钱。”
　　王冬想了想，“我记得苏家在广淮城有几间铺子，我去问他们要点钱。”
　　金豆叮嘱道：“多要点。”
　　待送走王冬之后，金豆也没什么事可做，看了看天色，去厨房要了一份刚出锅的奶糕和桂花糕，还泡了一壶从王府带出来的正山小种，然后一起端去苏步的厢房。
　　苏步懒洋洋的躺在矮榻上，手里还拿着几张纸在看，表情有些漫不经心的。
　　金豆把茶水糕点都摆在小桌子上，好奇询问，“主子，这是什么？”
　　苏步道，“一直待在这客栈太无趣了，请了一个戏班子过来解解闷，这些是戏班子的曲目。”
　　金豆倒吸一口凉气。
　　他差点忘了，他们家主子从来都没有为钱而烦恼过，所以花钱也一向都是大手大脚的。
　　如果是平时的话，请一个戏班子来唱戏而已，也花不了多少钱，甚至还比不上主子一个月喝的茶叶那么贵，可，可问题是他们现在没什么钱了。
　　苏步察觉到金豆的手在发抖，诧异的看过去，“你很冷吗？还是生病了？”
　　金豆苦着脸的摇头，“奴才没事。”
　　苏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对劲了，他继续问：“出什么事情了？”
　　金豆纠结再三，还是不敢隐瞒，便硬着头皮的说了。
　　苏步无所谓的摆摆手，又指了指放在枕边的一个小匣子，不在意的说，“广淮城有几个苏家的商铺，拿着我的牌子过去取点钱。”
　　金豆说：“已经让王冬去取了。”
　　苏步耸耸肩，“那不就行了，着什么急。”
　　金豆想了想，“也是。”
　　苏步把纸递给金豆，说：“拿去给王爷，问他想听什么戏。”
　　金豆正要接过，却听到门口的方向传来王冬的声音，王冬的嗓音干涩，“主子，属下有话要说。”
　　金豆欢天喜地的走过去，正要拍拍王冬的肩膀，但是却被后者给躲开了，金豆这才注意到王冬的神色不太对劲——焦躁中带着些震惊，还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了这是？？？
　　苏步也看出了，“说吧，怎么了？”
　　王冬说道：“属下刚刚去了几个苏家名下的商铺，结果却发现……商铺都已经易主了，几番打听之后得知……苏家破产了。”
　　苏步勐地站起来，“不可能！”
　　王冬硬着头皮继续道：“属下还打听到，苏家名下的那些商铺，现在都已经成了路家的……”
　　苏步重复那句话，“路家……？”
　　苏家家大业大的，他离开之前还好好的，上个月家里给他写信的时候也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突然破产？
　　路家……
　　是不是跟路家有关？
　　苏步朝门口的方向走去，他走的急匆匆的，脚步迈的又大，走出房门的时候差点与晏渐撞上。
　　晏渐瞧出苏步的情绪不对劲，一把扶住他，温声询问道：“怎么了？”
　　苏步眼里的难过都要溢出来了，话也不想说，只摇摇头，反手拉着晏渐的手腕，语无伦次说：“你陪我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晏渐不明所以的跟着他的步伐，回头用目光询问金豆他们。
　　王冬快速的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晏渐。
　　晏渐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苏步自顾自的拉着晏渐的手，两人一起下楼，刚要走出客栈，广淮知府也刚好过来，他将两人拦下，又笑意盈盈地说：“……圣上有旨，命宁王殿下即刻启程去蕴州，不得耽误，至于之前那些劫匪，则都交给下官来查。”
　　晏渐的脸色骤变。
　　父皇这是怀疑他们在广淮城逗留的原因是不想去蕴州？
　　明明知道他们在途中遇到劫匪，却什么都不做，只轻飘飘的给了这一句让他们赶紧去蕴州的话？
　　而且劫匪是广淮王的人，知府也是广淮王的人，让知府去调查劫匪，这不就是左手打右手？意义何在？
　　晏渐现在彻底对他这个父皇失望了，也对皇室的亲情失望了。
　　皇室的亲情冰冷，互相坑害提防，充满猜忌怀疑……令人失望透顶。
　　苏步也听明白了，正巧，眼角的余光瞥到对面广淮知府那满脸的得意嚣张，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说话也变得不客气，“交给你来处理？贼喊抓贼？”
　　广淮知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才恢复如常，说道：“宁王妃这话，下官可真是听不懂。”
　　苏步道：“听不懂？劫匪就藏身在城外的一处庄园里，那庄园是广淮王名下的，你现在就派人去抓劫匪，去啊。”
　　广淮知府两手一摊，又开始打马虎眼，“此事还是先等下官查清再说吧，急不得，否则这不就是冤枉了好人嘛。”
　　苏步嗤笑一声，直接朝外面走去。
　　可广淮知府带来的官兵们却上前阻拦。
　　苏步脚步一停。
　　晏渐上前一步，将苏步护在身后，目光冷了些许，“给本王让开。”
　　官兵们不敢得罪一个王爷，况且还是大名鼎鼎的宁王殿下，一时便有些踌躇，有人甚至直接让开了，一点都不纠结。
　　广淮知府上前，假惺惺道：“宁王殿下息怒，我们并非有意要为难殿下，只是圣上已经下旨命下官要即刻送殿下离开广淮城，下官不敢抗旨，所以，……还请殿下现在就离开吧。”
　　这位广淮知府一开口，刚刚那些明显生出退缩之意的官兵们又默默的站稳了脚步。
　　晏渐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们一眼，带着苏步直接往前走，半点都不惧他们。
　　广淮知府表情变了变，正要对官兵们下令，可就在这时，莫无曲带着宁王府的侍卫们走出来，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王府侍卫，挎着刀，气势汹汹的往那一站。
　　广淮知府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面色冰冷的晏渐，又虚伪的笑了笑，道：“王爷有事要忙，下官就不打扰了，但是……圣上都已经下旨了，所以还是请王爷早点启程去蕴州，要是耽误太久，恐怕会引起皇城的不满。”他说完之后就赶紧跑了。
　　苏步自然也是听到了，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晏渐，正组织语言的时候，只见晏渐从腰上扯下一块腰牌，然后朝旁边一砸。
　　啪一声响，那腰牌碎成了几瓣。
　　莫无曲等人的面色唰的一下变得雪白。
　　——晏渐摔碎的这块腰牌，代表了他是大晏国的宁王。
　　可是它现在却被晏渐给摔碎了。
　　这可了不得。

068：聂皇后
　　第六十八章
　　苏步也吓一跳，在看清晏渐摔的是什么之后，脸色也因为震惊而大变，然后赶紧过去捡起腰牌，而原本是一块的腰牌现在已经摔成了三块。
　　莫无曲等人就站在几步远的位置，都没敢过来——他们看出晏渐此刻肯定是盛怒中，否则就按照晏渐平时的行为处事根本不会轻易摔了如此重要的腰牌。
　　苏步拿着腰牌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走回晏渐旁边，道：“待会去找一家玉石铺子，看看还能不能修补好。”
　　晏渐淡淡道，“不必修了，就这样吧。”
　　说罢，晏渐将腰牌拿过来，看也不看，直接交给了一旁的小厮，然后就拉着苏步走了，“不是要去打听苏家的事情吗，走吧，本王陪你去。”
　　苏步不满，又从小厮的手里拿回腰牌，小心翼翼的放在袖兜里，然后才抬头对晏渐道，“好，现在去。待会再陪我去一趟玉石店。”
　　晏渐看到了，自然也能明白苏步为什么要去玉石店，却没说什么，只是点头说好。
　　很快的，他们就打听到了苏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苏家破产了，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就算是容城的人，在得知消息的时候都是震惊的，而且在苏家破产之后，原本属于苏家的生意、店铺之类的，大部分都成为了路家的。
　　苏步一下就愣在了当场——怎么可能这么突然？苏家几代人的努力，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就突然破产了？
　　这是开玩笑的吧？
　　苏家是不是被人算计了？
　　而且自己为什么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苏步想起之前家里的来信，信上说路家突然向苏家提出要合作的事情，当时他母亲还担心会出事，让苏步去查过路家。但查了半天，别的没查到，就是查到路家暗中和聂家有往来。
　　聂家……
　　难道跟聂家有关？
　　难道从始至终就是一个陷阱？
　　一时间，苏步整个脑袋都是嗡嗡的，想也想不通，又觉得苏家突然破产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而且为什么他事先没有收到半点消息？
　　而就在这个时候，王冬带着一个四十出头的，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走过来，道：“主子，这位是曾管事，是苏家派来找您的。”
　　曾管事拘谨的上前行礼问好，“给王爷请安，给王妃请安。”
　　晏渐颔首，“免礼。”
　　苏步急急的问道，“家里派你来的？苏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为，为何出了这么重要的事也没人提前告诉我？”
　　曾管事看了一眼晏渐，似乎是不想当他的面说苏家的事情，可见苏步并不介意，迟疑了一会才说，“不是苏家不找您，而是苏家数次给宁王府送信，可是信刚出容城就被人故意拦下来，而且，苏家会这么快破产，一是因为路家的圈套，二是因为……聂皇后。”
　　一听到聂皇后的名字，几人的表情纷纷一变。
　　苏家破产竟然跟聂皇后有关？
　　怎么会是她？
　　苏步道：“说下去。”
　　曾管事道，“当时路家下套，苏家的生意出了问题，四处寻不到帮忙，处处碰壁不说，还被刁难，大少爷觉得奇怪，特意找人打听，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最后兜兜转转才得知，那故意刁难苏家的人，是聂皇后。后来又出了一点事情……苏家为了脱困，将大部分的家业都……都拱手送了出去。”
　　“苏家后来查到送去给宁王府的信大部分都被莫名其妙的劫走，并没有送到您手上之后，就特意安排了我过来寻您，当面将苏家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您。”
　　晏渐面沉如水。
　　苏步如遭雷击，目光都有些呆愣，半晌之后才哑着嗓音道：“我知道了。你一路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曾管事行了一礼，然后跟着王冬先走了。
　　苏步道：“金豆，何刀。”
　　金豆擦了擦眼泪走过来，“主子，怎么了？”
　　何刀也上前，“属下在。”
　　苏步语气冷静的说道：“金豆，你去给何刀准备盘缠，何刀现在就快马加鞭赶回宁王府，将我放在库房里的那些嫁妆，统统送回给苏家度过此次难关。”
　　何刀抱拳道，“是。”
　　目送金豆和何刀二人走远之后，苏步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表情也有些凝重，片刻之后，他才转头看向晏渐，“我们什么时候去蕴州？”
　　晏渐看出苏步的心情不好，轻声道：“你想什么时候启程都可以。”
　　苏步半开玩笑道，“我倒是不想就走，可那广淮城的知府大人却不一定肯留客。”
　　晏渐淡淡道，“不过是区区知府而已。”
　　苏步有些意外，歪着头看着晏渐，“你最近好像脾气大了些。”说完之后也不等晏渐回答，自问自答道，“不过出了这么多事，脾气变大些，倒也正常。”
　　晏渐伸手摸了摸苏步的头发，“想去哪里？本王带你去。”
　　苏步道：“人生地不熟的，还能去哪里。”
　　说完，苏步想起什么，又道：“哦对了，我想去一趟玉石店，去问问那块腰牌能不能修好。”
　　晏渐嗯了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苏步从袖兜里掏出摔成三块的腰牌，翻来覆去的仔细看了好一会，眼看着玉石店就在前面不远处了，苏步又勐地停下脚步，“糟了，我现在没钱了。”
　　晏渐神色有些意外，“什么？”
　　苏步脸上表情有些局促，还有些许的尴尬无措，他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说，后来晏渐又问了，这才小声解释：“就，就是没钱了。”
　　他以前存在钱庄的钱都早就取出来送去给苏家了，钱匣子前几天也被劫匪抢走了，之前从苏家带过来的嫁妆因为太多了，带着不方便赶路，所以都还留在宁王府的库房里，本来是打算等他们到蕴州住下之后再让人送来的，可现在苏家出了事，所以苏步也不打算留着那些嫁妆了，只想让苏家早点渡过难关。
　　可这样一来，苏步就真的没钱了。
　　他现在连两个铜板都没有。
　　晏渐轻声一笑，将自己的钱袋递给苏步，他这举动不言而喻。
　　苏步接过他的钱袋，打开往里面看了看，认真的数了一下，然后心安理得的把钱袋挂在自己腰上，说：“那现在去玉石店吧。”
　　两人去了一趟玉石店，店铺的生意很忙，掌柜一开始还忙着招待别的客人，说话还一心二用的，后来一看清苏步拿出来的腰牌上面刻着的字之后，说话都不利索了，态度也变的恭恭敬敬的，“楼上有厢房，宁王殿下这边请。”
　　晏渐的态度冷淡，一点也不在意腰牌能否恢复如初，倒是苏步忙前忙后的问个仔细。
　　最后花了两天的事情，玉石店的师傅才修复好了腰牌，倒也不是很难，而是这块腰牌是大晏皇室的，所以全程小心翼翼的，这才慢了许多。
　　修复好腰牌之后，晏渐与苏步这才重新启程，带着宁王府的侍卫丫环们，浩浩荡荡的朝蕴州的方向走去。
　　五天之后的午后，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茶棚里。
　　茶棚的店主忙前忙后的端茶倒水，侍卫们或坐在凳子上喝着茶解渴，或蹲在茶棚附近的地上狼吞虎咽的啃着烧饼，或在不远处给马喂草，而侍女们则在茶棚外面的几个方桌旁喝茶吃饼，桌上还摆着两束刚摘没多久的野花，她们聊天的声音很小。
　　马车里，苏步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算盘在噼里啪啦的打着，偶尔放下算盘，又提笔在纸上写几个字，过了一会又拿起算盘，如此重复几次之后，等算完账之后，他这才抬头，活动了一下手腕。
　　金豆在旁边添茶，茶叶还是好的茶叶，是正宗的正山小种，但糕点却从龙须酥，桃片糕，千层糕之类的变成了新鲜的果子——树上摘的，都已经熟了，洗了洗就能直接摆盘的。
　　金豆看着苏步啃着果子的一幕，有些怪难受的，抱怨道，“那些厨司越来越懒了，这荒郊野岭的不方便做糕点，可他们怎么也得煮些奶糕，煎几个糖饼，怎么就只给几个果子啊，至于这么省吗。”
　　苏步把嘴里的果肉给咽下去，然后才说：“啰嗦什么，这不知道的听了还以为我们宁王府有多穷酸，连一块糕点都吃不起。”
　　金豆苦着脸，“是。”
　　苏步吃完果子之后，又把账本合上，这才道：“剩的盘缠不多了，那还有几十个侍卫丫环呢，一大家子人呢，吃喝住都得花钱，能省就省，到了蕴州之后就好了。”
　　金豆叹气，“要是苏家没出事就好了……”说完，金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又连忙捂着嘴，一脸心虚的看着地板。
　　苏步倒是没生气，也没太在意，反而还苦中作乐的笑了笑，“原本还想着跟苏家借点钱救急，可谁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话音刚落，马车在外面被人敲了敲。
　　苏步推开车窗去看，看到晏渐骑在马上，面容俊朗，气质温润，眼里噙着笑，一身白衣风度翩翩，他说：“带你去转转，可好？”
　　苏步眼睛一亮，连考虑都不考虑，笑盈盈的点头同意，“好。”
　　说完之后，苏步先交代金豆把账本算盘之类的东西收好，然后就快步走出马车，朝晏渐一伸手。
　　晏渐将他拉上马，两人共乘一匹马，朝附近的一条路奔去。
　　【ps：砍掉了一些大纲，又加快了剧情的进展，所以，本文过几天就能完结了。】

069：桃花面
　　第六十九章
　　苏家破产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宫里，惠妃一得知这消息就急了，直接就去凤鸣宫找聂皇后当面对质了。
　　聂皇后最近可能是因为心事太多，整个人看着削瘦了许多，身上的宫装都已经有些不合身了，手腕上的玉镯也衬得她的手腕很瘦，她面对惠妃的质问丝毫没有半点愧疚，也没有心虚，直接就承认了，“是本宫做的。”
　　惠妃倒吸一口凉气，“皇后娘娘为何要这样做？苏家可曾惹到了你？你这样做，实在是……”
　　聂皇后微微一笑，并不怎么搭理惠妃，漫不经心的放下手里的茶盏，然后道：“惠妃若是无事就回你的慧月殿去吧，本宫乏了，不想多费口舌。”
　　惠妃心都寒了，“皇后娘娘就没有一个解释吗？”
　　闻言，聂皇后抬起眼眸，轻飘飘地扫了惠妃一眼，道：“惠妃，下去吧，回你的慧月殿去。”
　　惠妃无奈，只能空手而归。
　　而等惠妃离开之后，一旁的嬷嬷上前给聂皇后添茶，语气同样带着些疑惑，“皇后娘娘为何要对苏家出手？苏家……应该对我们没什么影响。”
　　聂皇后似乎是真的有些疲了，说话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精神，“苏家对宁王是一大助力，本宫当时想，如果有朝一日宁王也想争夺皇位了，他们强强联手，势必会威胁到太子的地位，所以本宫思来想后，决定先下手为强。”
　　嬷嬷一听这话，再开口的时候，她的语气就略带着些埋怨，“皇后娘娘还是太冲动了，况且现在宁王已经没有半分威胁力了，娘娘还是多考虑怎么对付广淮王才是……”
　　一听到广淮王的名字，聂皇后的表情就更加难看，就这短短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广淮王不仅取得了晏文帝的信任，就连文武百官都十分信任广淮王，而太子……太子在朝堂本来就没多少存在感，现在广淮王的风头都已经盖过太子了。
　　聂皇后自然也是千方百计的用尽各种办法想去打压广淮王，可是竟然都失败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广淮王日渐羽翼丰满。
　　聂皇后的目光冷冰冰的，带着一丝狠厉的杀气：“广淮王刚回皇城的时候，他”好心”帮聂家出主意，也”好心”帮太子出主意，本宫原本以为他是要讨好我们，还觉得他不足为患，根本没想过提防此人，可谁想到，他当面一套背面一套，野心十足，把我们骗的团团转……当真是失策。”
　　嬷嬷也觉得心惊，“那娘娘……已经有计划了吗？”
　　聂皇后正要再开口，可是殿外却突然有一个宫女急急忙忙的闯进来，嬷嬷率先翻脸道，“怎么大惊小怪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能看得出来宫女在极力的控制住情绪了，但是她的声音却还明显的在发抖，颤音里透着些惊惧，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聂皇后，“启禀皇后娘娘，刚刚宫外传来消息，说是陛下下了一道密诏送去寒州，是让宣王暂时接管寒州武器库的，但是聂家抗旨，还挟持宣王殿下，这之后，聂家还不经过朝廷允许就大肆招兵买马……现在大家都说，聂家这是要起兵造反……”
　　话说到这里，宫女硬着头皮，继续说，“而且，太子之前在酒楼喝醉了说胡话，还大声嚷嚷说他就是未来天子，这天下都是他的，……这些话刚刚都已经传到了陛下的耳边，”
　　“陛下大怒，说要另立储君。”
　　“什么！”闻言，聂皇后勐地站起来，桌上的茶盏被她的袖摆刮落在地，茶水打湿了矮榻和铺在地上的毯子，狼狈至极。
　　嬷嬷也被这消息吓到腿软，连忙扶着旁边的宫女，这才没吓得摔倒。
　　聂皇后一脸的惊恐万分，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聂家要造反，而太子又即将被废除储君。
　　祸不单行。
　　此时此刻的另一边——
　　苏步站在一个烧饼摊前，披着斗篷，手里拿着一个桔子在吃，边吃边说：“两个烧饼。”
　　摊贩麻利的用油纸包好了两块烧饼，然后递给苏步，“一共十文钱。”
　　苏步正要从钱袋子掏钱的动作一停，抬头认真的道，“你再说一遍多少钱？”
　　摊贩见他一身锦衣，生得好看，举手投足间都是贵气，便猜测这是一位非富即贵的公子，他知道，这些有钱的公子哥都是挥金如土的，所以就故意把价格抬高了些，想着多挣一点，结果没想到苏步会这么问，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一共十文钱，怎么了？”
　　苏步急了：“我昨日在别处买烧饼的时候才六文，怎么今日在你这里就十文了？”
　　摊贩：“……”
　　摊贩也怕这单生意黄了，连忙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哎，都怪我，是我忙煳涂了，一共六文钱。”
　　苏步懒得跟摊贩计较，从钱袋拿出六文钱递给他，又把剩下的最后两瓣桔子都塞进嘴里，这才拿起烧饼，转身朝斜对面的一个面摊走去。
　　晏渐满眼写着笑意的望着苏步，“饼好吃吗？”
　　苏步嘴里咬着烧饼，把另一个烧饼递给晏渐，然后坐下来，边吃边说，“之前那个店小二说的果然没错，这条街的吃食很多，便宜又好吃。”
　　晏渐指了指桌上的两碗面，“这里的特色，桃花面，你尝尝。”
　　苏步闻了闻，又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眼睛一亮，直冲着晏渐点头，“好吃。”
　　他吃第三口的时候，又含煳其辞的说了一句，“回去之后可以让府里的厨司做。”
　　桃花面的菜谱并不难，就是将馄饨和面条煮好了放在一起，淋上浇头，这碗面从视觉来看就非常的漂亮，一颗颗馄饨如朵朵桃花浮于面条周围，故被人称为桃花面。
　　苏步吃了一碗桃花面之后，就只吃得下半个烧饼了，剩下半个他直接塞给了晏渐，说：“待会回去的时候，我想买个糖人。”
　　晏渐默默的把东西都给吃完，拿帕子擦了擦，然后道：“好。”
　　苏步突然一笑，“今天出来这趟买了不少吃的，但花了还不到一两。”
　　他说完，又把钱袋拿出来晃了晃，说：“你瞧，这里还是满满当当的。”
　　晏渐也笑了笑，说道：“宁王妃现在勤俭持家，挺好的。”
　　两人走到卖糖人的摊子前面，苏步要了两个糖人，晏渐不喜欢吃，他就自己吃两个，边吃边说，“最晚后天就到蕴州了，听说蕴州没什么好吃的。”
　　晏渐的脚步停了一停，然后道：“让你跟我受苦了。”
　　苏步用肩膀撞了撞晏渐，“胡说什么呢，我说这话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蕴州的经济跟不上皇城，也没什么特色美食，要不我们到了蕴州之后做点关于美食的生意。”
　　晏渐道：“？”
　　苏步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总是花家里的钱，这次家里出事也没帮上什么忙，所以我打算学着赚点钱……我不知道我行不行，但是我想试试看。”
　　晏渐侧头看他，看了好一会之后才说道：“以后你可以花本王的钱。”
　　苏步咬了一口糖人，嘎嘣咯嘣的嚼碎，说道，“我知道，但是我想自己努力一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次我会很认真的，不会再出现珠玉阁那次的情况。”
　　晏渐没想到他会突然在这时候提起珠玉阁，被逗笑了，无奈的摇头轻笑道，“好。”
　　两人边说边走，氛围很好，两人的四周都仿佛弥漫着甜甜的气息。
　　至于皇城那边发生的所有事情，他们都不知道，也不会再参与进去。
　　后天的中午，他们终于抵达蕴州。
　　蕴州很大，但是却离皇城很远，也没有皇城繁华，但蕴州的民风淳朴，风景也好看。
　　他们住的地方不大不小，也是刚刚修缮好，已经能搬进去住了，不过一些细节的布置却很是粗糙一般。
　　苏步住的不习惯，本来还打算亲自布置一番，可没想到，就在第二天，苏步就病倒了。
　　金豆满脸愁容的看着苏步，“主子，这药都快凉了，您还是赶紧喝药吧。”
　　苏步板着脸说，“这次的药也太苦了，换个大夫开药。”
　　金豆委婉的说，“这是咱们王府的大夫开的药，要是不喝他开的药，那就得去外面的药铺了。”
　　宁王府的大夫以前是宫里的御医，但后来他不想待在太医院了，这才来到宁王府做事。
　　苏步纠结了半晌都不肯喝药，直到下一刻，他嗓子一痒，又开始咳嗽，咳完之后，这才认命一般的端起药碗，闭着眼，咕噜咕噜的一口气喝完了药。
　　刚喝完药，旁边就递来了一碟子的蜜饯。
　　苏步皱着脸，飞速的拿了一个蜜饯吃，然后才注意到旁边的人居然是晏渐，惊讶道：“你事情都忙完了？怎么就回来了？”
　　晏渐伸手摸了摸苏步的头发，说道：“不放心，回来看看你。”
　　苏步一肚子的委屈，一听到这话就直接埋怨道，“你回来看我有什么用，又不能帮我干了这碗药。这药好苦的……难喝。”

070：我眼中的你
　　第七十章
　　晏渐被逗笑了，道：“若是真的太苦了，便多吃两颗蜜饯。”
　　苏步正要去拿蜜饯，闻言动作一顿，想起了什么，说道：“你的事情都忙完了吗？”
　　“没有。”晏渐虽然刚来到蕴州，但他并不闲，事情还挺多的，但是再忙，一想到苏步还在生病，他若是不来看看，心里总是记挂着。
　　苏步听明白了，抿唇轻笑一声，吃了一颗蜜饯，顿时就都甜了，“那你先去忙吧，我也有些困了，想睡一会。”
　　晏渐嗯了一声，看着苏步躺下之后，亲自上前帮他掖了掖被子，道：“午膳的时候我回来陪你。”
　　苏步说困是真的困，一躺下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也没理会晏渐说的是什么，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晏渐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然后才转身离去。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苏步这才睡醒，在下人们的伺候下换了一身衣裳，因为生病，还特意披了一件厚实的斗篷。
　　苏步推门出去，“让冯管家过来，我有话交代他。”
　　“是。”
　　苏步出了院子，在府里到处转来转去的，就转了一会，冯管家就急匆匆的赶过来了，行了一礼，“王妃安好。”
　　苏步点头，指了指左边的一处假山，说道：“这假山的样式太简单敷衍了，待会让人抬走，重新换一个假山。”
　　冯管家连连点头，“是。”
　　苏步想了想，继续说道：“前院和厅堂的盆栽也都换掉……”
　　冯管家似乎是有什么想说的，欲言又止，“是。”
　　接下来，苏步又交代几件事，然后就挥挥手，让冯管家先下去了。
　　金豆满脸纠结的问道，“主子，咱们从皇城出来的时候太过匆忙，都没带多少银钱，您之前还说现在王府的积蓄也不多，得省着点，怎么现在却要花这么多钱……奴才觉得没什么必要。”
　　苏步气的咳了几声，然后才道，“什么没必要，虽然从皇城搬到了这个地方……蕴州，各方面都差了许多，但宁王府的排场不能变差太多，人靠衣装马靠鞍，懂吗。”
　　金豆连连点头，“还是主子想的周到。”
　　苏步自信点头，说：“学着点。”
　　过了会，金豆想起一件事，问道：“主子，您之前给王爷准备的贺礼放在哪里了？”
　　苏步：“！！！”
　　他差点忘了，晏渐的生辰就要到了。
　　苏步如梦初醒，转身就往自己院子跑，“我回去找找。”
　　之前在皇城的时候，因为得知快要到晏渐的生辰了，所以苏步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整天忙着搜罗天南地北的稀奇物什，想给晏渐一个惊喜，可东西是买了不少，却没一个合眼缘的，所以那些预备礼物都留在了皇城的宁王府的库房里，没带过来。
　　苏步翻遍了自己房间里的两个紫檀木箱子，只找到两张一千两的银票，七八个他自己亲手编织的蛐蛐笼子，还有几个精致小巧的摆件。
　　“……”
　　金豆犹豫着道，“主子，要不现在出去买吧。”
　　苏步一脸嫌弃道：“蕴州这地方能买到什么好东西，不去。”
　　“可是……”金豆望着两个紫檀木箱子，委婉的说道：“要是现在不出去买的话，您打算送什么给王爷当做生辰礼？”
　　苏步一听这话，回头看了看两个紫檀木箱子，说实话，他走到哪里都带着这两个箱子，可宝贝了，但箱子里却不放什么珍贵的东西，真的是……闲的。
　　苏步都懒得吐槽自己了。
　　没思考一会，苏步还是打算出去一趟，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要给晏渐送礼物，他不想太敷衍。
　　只不过蕴州这地方大是大，但确实是没什么好东西，苏步逛了大半天愣是没看到一个合适的小玩意儿。
　　金豆在旁边给苏步支招，“要不主子买块玉佩吧。”
　　苏步摇摇头，语气颇有些挑剔的说：“蕴州这边玉石店的玉佩样式、玉料都挺一般的。”
　　金豆锲而不舍，“王爷喜欢下棋，那给王爷送一幅棋子？”
　　苏步一口就拒绝了，“不要。”
　　宁王府的棋子材质比这外面卖的好太多了。
　　何必呢。
　　金豆大概也能猜到苏步为什么嫌弃，所以就没继续劝，又提议了几个点子，但是无一例外都被苏步嫌弃。
　　说到最后，金豆都已经没招了，识趣的闭嘴。
　　苏步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想了一个妙招：“要不，我亲自下厨？这是不是显得我很有诚心？”
　　金豆大惊失色，“主子您是病煳涂了吗，君子远庖厨，况且您都没下过厨，就您的厨艺……现在学也来不及了啊。”
　　说完，金豆又小声的补充一句，“还是别给王爷添堵了。”
　　苏步一脸郁闷道：“行了你也别说了，你一开口就给我添堵。”
　　金豆识趣闭嘴。
　　过了会，苏步空手而归。
　　刚回到宁王府的时候，也刚好到午膳时间，苏步前脚刚回来，紧接着晏渐也回来了——晏渐今天确实很忙，但他言出必行，答应要陪苏步一起用午膳，就不会轻易放他鸽子。
　　四菜一汤，而且菜式都比较清淡。
　　苏步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碗饭之后就在旁边啃果子，“待会你还要出去吗？”
　　晏渐嗯了一声，然后又说：“听说你刚刚出去了一趟，还在生病，怎么不待在府里？”
　　苏步差点就脱口而出自己是出去买礼物了，但话到嘴边，苏步又及时的给咽回去，他随便说了一个理由，“都睡醒之后病都好多了，待在府里又无事可做，所以出去转转。”
　　晏渐看他一眼，然后道：“你今日不是让人重新布置了这王府吗？”
　　言下之意是这还无聊吗？
　　“是。”苏步想了想，又吐槽道，“什么重新布置，就换了几个盆栽，一个假山而已。”
　　晏渐无奈一笑，亲自给苏步舀了一碗汤。
　　苏步低头喝汤。
　　院门口的方向，莫无曲大踏步的走进来，然后停在屋檐下，而守在院子的侍女走进来禀报。
　　若是没什么大事，莫无曲绝对不会在这时候过来打扰。
　　苏步把汤碗放下，催促晏渐道，“你若是没空就先去忙吧，等你忙完了再陪我。”
　　晏渐知道轻重缓急，闻言，他用帕子擦了擦手，叮嘱苏步待会要记得喝药，然后就先出去了。
　　苏步喝完汤之后，过了会又把药给喝了，然后就带着金豆出门去了。
　　不过他这一次出门并不是要给晏渐去挑礼物，苏步之前就说过要在蕴州开铺子做生意赚钱是认真的，虽说他现在病还没好，但也没什么大碍，所以他不想耽误时间。
　　他找到牙人，在牙人的介绍下，很快就在梨花街定下了一个铺子，连定金都交了——那个铺子原本是做食肆的，但食肆开了三年，生意一年比一年差，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事情全部都办妥之后，牙人满脸都挂着讨好的笑意送他们出来，“王妃慢走，这边请，若是之后有什么问题的话，王妃尽管来找小的。”
　　苏步颔首，“有劳。”
　　坐马车回宁王府的路上，金豆实在是不明白，“主子真的打算开个食肆？不跟王爷再商量商量？”
　　“之前就商量过了。”苏步伸懒腰，然后道：“回王府之后，你让府里的厨司都过来见我，我有话要交代。”
　　金豆可是在苏步身边伺候了十几年的小厮了，一下就猜到苏步的意思，他一脸的不敢相信，“主子这是打算让府里的厨司去食肆做事？”
　　苏步点头，理所当然的说：“他们的手艺可比外面不少酒楼的厨司都好，新店开张，万万不能出错。”
　　金豆一听，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立即如数家珍，“咱们王府的筒子鸡，芙蓉虾，卷煎，鸡茸金丝笋，三鲜脱骨鱼……都超级好吃。”
　　听他这么一说，苏步也觉得有些饿了，“别报菜单了，越说越饿。”
　　金豆想起一件事，“可是主子打算给王爷送什么生辰礼？”
　　苏步似乎已经有主意了，他胸有成竹道，“我亲自动手准备。”
　　金豆猜测道：“难道主子是打算给王爷编个草蚱蜢？草兔子之类的？”
　　苏步让他别异想天开，“我哪有这本事。”
　　他倒是想，可他学了那么久，才学会编几个蛐蛐笼子，而且样式也没多复杂，就一般般的那种。
　　他哪有本事去编什么蚱蜢，兔子之类的。
　　就算是学会了，估计成品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手。
　　第三天就是晏渐的生辰。
　　苏步送的是他自己亲自雕的一幅很简单的画，就是一个小人坐在窗边下棋，阳光，窗边，树影，棋盘，微风。
　　很温暖的一幅木雕画。
　　也是苏步紧赶慢赶的雕了两天的时间才终于雕刻好的。
　　他以前就特意学过木雕画，不过并不精通，但是要雕刻一幅简单的木雕画还是很容易的。
　　可因为时间太短了，也容不得出错，所以苏步一直绷着心弦，再加上前两天又病了，没什么胃口，所以清瘦了一些。
　　晏渐看到木雕画的时候明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望着苏步，“这是你眼里的我？”
　　苏步点头。
　　以前在皇城的宁王府的时候，好几次苏步睁眼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下棋的晏渐，景美人帅，岁月静好，所以，虽然苏步也没刻意去记住这一幕，可莫名其妙，他就是记得很清楚。
　　而且每次想起来的时候，心情都很好。

071：好运
　　第七十一章
　　给晏渐过了生辰之后，苏步就开始忙活他自己的小事业了。
　　食肆重新简单的修缮一下，还有再置办一些零碎的东西，因为有了之前珠玉阁的前车之鉴，所以这一次苏步事必躬亲，不再假手于人。
　　因此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苏步的食肆这才开张大吉。
　　而食肆的名字是苏步取的，他绞尽脑汁想了许多个名字，期间还曾经嫌弃拒绝过几个晏渐给起的食肆名字，最后才定下一个：好运食肆。
　　简单明了，而且饱含着满满的祝福。
　　苏步觉得十分的满意。
　　而好运食肆也确实给苏步带来了好运，在食肆开张之后不久，很快就在蕴州出了名，因为蕴州离皇城很远，各方面也都差了许多，也没什么美食，百姓们闲暇时候的娱乐也少的可怜。
　　而好运食肆的厨司原本都是在王府做事的厨司，厨艺一绝，而菜单上的菜也大多都是蕴州百姓们没见过的，来自天南地北不同地方的菜——
　　诗礼银杏，鼎湖上素，冰糖湘莲，莲花血鸭，玉麟香腰，筒子鸡，桃花粥，炸紫酥肉，三鲜脱骨鱼，蟹酿橙……等等等等。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菜的价格都不贵。
　　因此好运食肆开张不到半个月就已经颇有名气了。
　　后来苏步在蕴州开了第二家好运食肆，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当好运食肆的名声越来越响亮之后，紧接着，好运食肆也陆续出现在皇城、容城、广淮城等地方。
　　不到一年时间，苏步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远在皇城的贤王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消息，嫉妒的不行，特意千里迢迢的赶过来跟苏步取经。
　　苏步想了想，虽极力的低调，但语气还是难掩自信骄傲，“可能是天赋吧。”
　　贤王：“……”
　　苏步哈哈一笑，想了想，告诉贤王几个秘诀。
　　贤王十分感激，然后告诉他们，在他们离开之后，皇城在这一年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情——齐王的封地在崇白，去了半年，过的不如当年在皇城的时候；而百里贵妃与晏文帝翻脸，大吵一架之后被禁足蔷薇宫，没有晏文帝点头不许踏出一步，此事之后，众人都在背后议论，觉得百里贵妃这是失宠了，而且百里一族现在也逐渐没落了。
　　寒州再无聂家军，聂皇后手里的凤印被收走，后宫的大小事宜基本都交给了淑妃来管，凤印也在淑妃手里。太子目前还是太子，却不能住在东宫，手里也没什么可用的能人谋士，权力已经彻底被架空了，现在的太子在朝堂上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二公主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从半年前起突然生病，寻遍名医却始终没什么起色，眼看着就要油尽灯枯了，二驸马也突然病倒了，病的比二公主还要厉害。
　　说起二公主这事，贤王的脸上毫无半点担心，只有冷漠，原因无他，只因为他知道钱改是二公主的人，而珠玉阁的生意会那么凄惨，大部分都是拜二公主等人所赐。
　　除此之外，真正让贤王彻底失望、冷漠的原因，还是因为——贤王已经知道那些刺客跟广淮王、二公主等人有关。
　　至于晏文帝。
　　提到晏文帝的时候，贤王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凝重了，他告诉他们，晏文帝最近这一年以来，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因此朝堂上的事情大部分都已经交给广淮王来决策。
　　晏渐询问道，“太医院开药方了吗？”
　　贤王迟疑着点头，“开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医院开的药也没多少用处。”
　　他顿了顿，接着埋怨道，“三皇兄，最近皇城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你眼下有空就和三皇嫂一起回皇城去看看吧，蕴州的事情再重要，也不可能比得过皇城的事情，对吧。”
　　苏步护短的很，一听这话就急眼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我们不乐意回去吗，若是没有宣召就贸然回皇城，这可是大罪，你是想害死我们啊？”
　　晏渐神色漠然，只是在看向苏步的时候，眼里多了一层连冰山都没办法冻住的暖意。
　　他眼底那股暖意底下藏着的是浓浓的爱意。
　　贤王这才反应过来，一脸惭愧道，“是，是本王考虑不周。”
　　苏步仍在气头上，说话也就不客气许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当然不觉得疼，所以你才会”考虑不周”。可麻烦你以后说话之前先思考清楚，恶语伤人六月寒，懂吗。”
　　贤王也没生气，只有些尴尬的笑笑，然后冲晏渐使了个眼色——三皇兄，帮忙解解围。
　　但晏渐压根没理他。
　　“……”贤王理亏，只得老老实实的挨训，挨骂之后还不能生气，讪笑着跟苏步打听消息，“本王刚刚听说，三皇嫂打算开几个珠宝铺子，是真的假的？”
　　苏步：“……谁说的？”
　　金豆默默的往角落里躲了躲，企图藏住自己。
　　他就是看不惯贤王，主子他们刚来蕴州的时候，一封信都没有，一句问好都没有，现在蕴州在宁王的治理下逐渐变好，而苏步名下的好运食肆也开始赚钱了，结果贤王就出来了，一出现就叫三皇兄，叫三皇嫂，叫的那叫一个亲切。
　　呸，什么东西。
　　金豆讨厌贤王，但他就是个贴身小厮，就算对贤王有意见也不敢说，只敢在心里骂。
　　不过，苏步这人虽然出手阔绰，但也不是个傻子，贤王是什么实力他现在已经清楚了，珠玉阁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他可不想再出现第二次珠玉阁那样的意外，所以毫不客气的、果断的拒绝了贤王提出再次合作做生意的提议。
　　他可不舍得拿自己辛辛苦苦打出来的招牌开玩笑。
　　贤王明显一脸的失望，还想打打感情牌的，可谁让他刚刚说错话，把人都给得罪了，所以眼下也没人能帮他，故而，贤王只得放弃的点点头。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好运酒楼、好运珠宝阁也接连出现。
　　好运酒楼和好运珠宝阁的生意呢，就如同它们的名字，像是走了好运似的，生意好的出奇。
　　而苏步也因此忙的团团转。
　　而晏渐每天也要忙着处理蕴州的事情，方方面面的事情，所以平时也没什么空。
　　但是夫夫二人就算再忙，他们都能很有默契的一起在天黑之前回府，然后一起用晚膳，睡前再下盘棋。
　　偶尔有空的时候，苏步还会亲自去编蛐蛐笼子，编的多了也就熟能生巧了，编的也越来越好看，苏步本来还想炫耀，却发现晏渐也无师自通的学会了编蛐蛐笼子，而且还丝毫不逊色。
　　苏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封密诏，打破了他们在蕴州城平静而温馨的生活。
　　晏文帝让他们快马加鞭的回皇城，而且期间还不能惊动任何人，尤其是不要路过广淮城，要绕路回到皇城。
　　苏步察觉到了不对劲，“皇城出事了？”
　　晏渐望着密诏，“应该是。”
　　苏步伸手去拿密诏，左看右看，看了半天之后才撇了撇嘴，道：“居然没一句道歉。”
　　当初就因为禁军统领一句话就把他们给赶到了蕴州，现在又一句话就想把他们给叫回皇城，而且连句道歉都没有。
　　真是无语。
　　苏步很不开心的抱着手，埋怨了几句之后，还是道：“那我现在让金豆带人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就启程回皇城吧。”
　　上次贤王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从贤王的话里察觉到皇城最近的变化是有些不对劲，但是没有皇帝的宣召，他们真的不能轻易离开蕴州，所以只能作罢。
　　现在晏文帝开口让他们回去了，而且还特意叮嘱要绕开广淮城，行踪不能被广淮城的人察觉到……估计是真的出事了。
　　否则不可能会特意叮嘱这些话。
　　所以晏渐和苏步也没拖延，次日天还没亮，就快马加鞭的朝皇城的方向赶去。
　　因为是快马加鞭的缘故，所以他们只用了六天左右的时间就已经回到了皇城。
　　不过他们回到皇城的时候，城门口已经关了，所以只能在城外的驿站先休息一宿，次日再进城。
　　苏步赶了几天的路，实在是累的不行，也没嫌弃驿站的床榻被褥了，一躺在床上就唿唿大睡。
　　晏渐也累了，揽着苏步睡觉。
　　次日天刚刚亮，苏步最先醒的，他动了一下，从晏渐的怀里出来，发了一会呆，说：“天亮了，但我还是有点困。”
　　晏渐也醒了，闻言便摸了摸苏步的头发，温声道：“那再睡会吧，赶路了这么久，都已经到城门口了，也不用着急赶路了。”
　　苏步摇摇头，强打起精神道，“还是回王府睡吧，这里睡的我不舒服。”
　　晏渐无奈一笑，“好。”
　　可等他们换好衣裳，用了早膳，刚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却被一队禁军给拦下。
　　禁军统领并不意外在这里看到他们，显然是早就收到风声了，他敷衍的行了一礼，然后不客气的说：“宁王殿下不在蕴州待着，怎么突然跑回了皇城？可有宣召？”
　　苏步打开车窗，丢出一道密诏，“当然有，没有皇帝点头，谁敢轻易回来，又没有九条命。认字吗？上面的印章认得吗？认识就让一让，别挡路。”
　　禁军统领的面色铁青，他朝旁边让了让，别的禁军也让开了一些。
　　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苏步拿回密诏，坐在马车里，把密诏塞给了旁边的晏渐，“先把它收好。”
　　晏渐好脾气的接过来。

072：计划？
　　第七十二章
　　回到阔别许久的皇城，苏步竟有些不适应，左看右看横看竖看的，觉得还是更喜欢待在蕴州和容城这两个地方。
　　而晏渐刚一踏进皇城，这城中就有不少人听到了消息，不少人立即就专门来皇城的宁王府来拜访。
　　可见晏渐的人缘好。
　　但是广淮王府却是乌云密布的，府里的下人们见广淮王爷王妃的表情都不对，于是就都夹着尾巴做人，提心吊胆的。
　　广淮王妃身着一袭深紫色的蜀锦长裙，长裙的裙摆还用暗线绣着锦绣花开的图样，身上戴着的首饰也不多，但无论是戴在手腕上的玉镯，还是插在发髻里的发簪，她的每样首饰都是千金难求的极品，衬得她贵气十足。
　　也因此可见广淮王府的阔气。
　　广淮王妃的神色担忧，带着些许的焦躁，“王爷，还是得想个办法，陛下在这个节骨眼将宁王叫回来，莫不是想将皇位传给宁王？若真是如此，那我们之前下那么大的一盘棋，到头来却便宜别人，这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
　　广淮王的目光阴沉沉的，“父皇这是开始怀疑了……”
　　闻言，广淮王妃心里一个咯噔，“那王爷之前的计划……”
　　如果宁王没有回来的话，计划差不多就是这几天了，可是宁王突然回皇城，而且还是晏文帝写密诏叫回来的，所以……可能是晏文帝发现了什么，或许，晏文帝还有后招也说不定。
　　毕竟那可是在皇位上坐了几十年的九五之尊。
　　见广淮王陷入沉思，广淮王妃便安静在旁边陪着他，过了半晌之后，广淮王妃有些坐不住了，便柔声地问道，“夫君？”
　　广淮王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然后道：“趁着时间还早，先进宫去看看情况如何。”
　　广淮王妃自然是同意的，立即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件披风，仔细的给广淮王披好之后，这才想起一件事，连忙道：“椒文殿今日一早又叫了太医过去，妾身着人去问过了，是……是母妃又病了，太医给开了一些药，但母妃却不肯喝，说是喝了也没什么用。”
　　广淮王妃轻轻叹气道：“母妃最近这一年经常小病不断，也不肯喝药，连椒文殿都不愿意出去，太医特意交代，这样可不利于母妃养病。”
　　广淮王若有所思道：“等忙完了眼前这事，让母妃去广淮城住一段时间吧，散散心。”
　　广淮王妃想了想，然后夸赞道：“还是夫君想得周到。”
　　等他们进宫之后，两人先一起去了一趟椒文殿，淑妃得的是小病，病得也不重，可她心病却病的厉害，而且这一年来，淑妃越发的不爱见人，连殿门也不想出去，这样的她实在让人担心。
　　出了椒文殿之后，广淮王这才去宣政殿。
　　刚刚走到宣政殿的时候，就看到姚内监站在殿门口。
　　姚内监告诉他，宁王已经过来了。
　　广淮王直接问道，“父皇是不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姚内监露出苦笑，“老奴也不知道，”可能是怕广淮王不相信，他又补充了一句，“实不相瞒，陛下现在也在提防老奴，连密诏的事情，老奴事先也不知道……”
　　广淮王皱眉道，“那他的密诏是交给谁去送的？”
　　姚内监忽然想到一个人，“该不会是贤王殿下吧？贤王殿下前段时间好像去过一次蕴州。”
　　广淮王根本懒得怀疑，说：“老五没这个胆量。父皇也不会相信他。”
　　姚内监：“……”倒也是。
　　那还能有谁？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而此时此刻的宣政殿内。
　　晏文帝坐在龙椅上，仅仅只是一年的时间，但他的变化却格外的大，一身的药味，脸上尽是老态，没什么精气神。
　　他说，“老三，在蕴州过的如何？你母妃时常记挂着你，待会，朕与你一同去陪你母妃吃顿饭吧，她见了你，定会开心。”
　　晏渐答道，“是，父皇。”
　　晏文帝突然叹了一口气，然后道：“是朕看错人了，朕那时以为是齐王和太子在斗法，没想到竟然是广淮王……朕真的是老了，居然连这点小把戏都没看出来。”
　　说到这里，晏文帝再次叹了一口气，他的话里满是深深的愧疚，“这一年多，朕也很后悔。老三啊，父皇当初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你赶去蕴州，父皇已经知道那些刺客与你无关……唉。”
　　晏渐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能听他说话。
　　“……”晏文帝直接开门见山，“老三，你回皇城吧，父皇老了，年纪也大了，往后咱们晏家的江山，很需要你。”
　　晏渐沉默片刻，才道：“儿臣此次回来，是以为皇城出了事情，想赶回来帮忙，而不是留在皇城。”
　　“蕴州离皇城很远，很多方面也都比不上皇城，但是待在蕴州，能远离所有的算计是非，儿臣现在……心甘情愿留在蕴州。”
　　晏文帝一拍桌子，厉声呵斥道，“闭嘴！”
　　晏渐沉默。
　　但是晏文帝现在已经被气得不轻，他万万没想到，他已经开口说要把皇位传给晏渐了，结果晏渐不肯要。
　　这可是皇位！
　　龙椅！
　　代表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而就在这个时候，姚内监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挂着的门帘后面，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陛下，差不多该喝药了。”
　　晏文帝一听到姚内监的声音，抬眼扫了一眼殿门口的方向，表情就冷了许多，“进来吧。”
　　姚内监这才掀开门帘走进来，恭敬地朝着晏渐行礼问好，然后又道：“陛下，今日的午膳是按照太医的交代，都是清淡些的药膳，专门给您补身体的，您看如何。”
　　晏文帝漠然道，“你们都已经决定好了，还问朕做什么。”
　　姚内监一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是真害怕还是假害怕，连忙跪下来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陛下若是不喜欢药膳，那老奴这就让御膳房的人将药膳都给换了。”
　　晏文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了，就先这样吧。”
　　姚内监看样子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继续道，“陛下，广淮王求见。”
　　“广淮王怎么来了。”晏文帝的表情看不出喜怒，顿了顿，才接着道，“朕还有话要交代老三，让他在外面等一会吧。”
　　“……”姚内监只得先出去。
　　他一走出去，满脸讨好的笑容立即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广淮王负手而立，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却还是驱散不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狠戾的气息。
　　广淮王问道，“怎么样了？可听到了什么？”
　　姚内监左右环顾，确定四周没有旁人，这才飞速的说了一句，“陛下要把皇位传给宁王殿下。”
　　一听这话，广淮王的眼里立即充满了杀意。
　　姚内监胆战心惊道，“王爷，眼下可有什么计划？”
　　但是广淮王却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慧月殿——
　　晏渐从宣政殿离开之后，然后带着苏步一起去了一趟慧月殿。
　　惠妃早就等着了，见晏渐跟离开之前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这才松口气，喜极而泣道，“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苏步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他也有点想家了。
　　苏家人前段时间来过一趟蕴州，是专门来陪苏步的，顺便一起吃顿团圆饭——不过，因为苏家忙着东山再起，所以只是在蕴州待了小半个月之后就走了。
　　不过，苏家最近的状况越来越好了，都已经重新搬回容城了，虽然回到往年巅峰时期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指日可待。
　　而苏家能这么快就恢复过来，苏步也是出了很大的力气。
　　出钱出力，还让晏渐也暗中帮了不少忙。
　　所以苏家才会千里迢迢的赶到蕴州，不仅是为了吃团圆饭，还为了亲自道谢。
　　宫女们将刚出锅的饭菜都给端上桌，大宫女铅华走过来，眼里还含着笑，却是笑着说，“娘娘，王爷，王妃，午膳都已经准备好了。”
　　惠妃这才注意到苏步，突然皱了皱眉，道：“在蕴州吃的不好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苏步一口否认，“我开食肆的，缺什么都不会缺吃的。”说完，他想了想，又道：“估计是因为赶路这几天没吃好，所以才瘦了些，过几天就好了。”
　　惠妃：“……”
　　苏步看着确实是瘦了些，但是他这幅样子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别，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
　　到吃午膳的时候，惠妃一得知晏文帝想把皇位传给晏渐，顿时脸色一变，连饭都不吃了，直接说，“皇宫最近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也没事找你们帮忙，趁早离开皇城，回蕴州去，别再掺和皇宫的事情了。”
　　苏步楞了一下，慢慢放下碗筷，这是什么意思？
　　晏渐直接就问了，“母妃何出此言？”
　　惠妃似乎是知道什么，但是却没说话，只是忧心忡忡的叹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别问了，关于皇宫的事情，你们也别去打听，你们知道越少越好，懂吗。”

073：他不当皇帝
　　第七十三章
　　在慧月殿用过午膳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得出宫回府了。
　　在回府的路上，苏步将马车的车窗打开，望着外面的风景，看了一会，然后回头说道，“我觉得母妃应该是知道什么，但她瞒着我们。”
　　晏渐也已经察觉到了，闻言点点头，“明日再去一趟慧月殿吧。”
　　苏步说好。
　　忽然马车停下来。
　　苏步的目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窗外面，然后诧异道，“还没到王府啊，怎么了这是？”
　　这时，莫无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王爷，王妃，广淮王来了。”
　　晏渐伸手掀开车帘，先走出去，客客气气地道，“大皇兄，好久不见。”
　　广淮王站在外面，禁军统领站在他身后，后面还有一辆马车，以及几个带刀侍卫。
　　来者不善啊这是。
　　晏渐看出来了，面色不变，又或者是根本没将他们这阵仗放在眼里，云淡风轻道，“大皇兄，好久不见了。”
　　广淮王笑着道，“老三，苏公子，本王刚刚已经着人在锦绣酒楼点了一桌好酒好菜给你们接风洗尘。”
　　苏步随口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应该去好运食肆才对。”
　　“……”
　　广淮王哈哈笑，“差点忘了，皇城也有两家好运食肆了——苏公子经商还是很有天赋的，这才短短一年的时间，好运食肆的名气可都已经盖过不少百年老店了。”
　　苏步意味深长地说，“主要还是因为没有人在暗地里下绊脚石。”
　　广淮王自然听得出来他说的是珠玉阁的事情，表情微微一变，却又装作什么都没听懂，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然后朝锦绣酒楼的方向赶去。
　　锦绣酒楼的三楼。
　　两杯酒下肚，广淮王似是疑惑的询问，“本王刚刚进宫的时候，听说老三今天气到了父皇，气的父皇连午膳都没怎么吃，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苏步慢吞吞的喝了一碗汤之后，万分挑剔的心想，这锦绣酒楼的厨艺不如他们好运食肆的。
　　晏渐淡淡道，“是关于皇位的事。”
　　广淮王根本没想到他会直截了当的说出来，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不知作何反应，少顷，他这才装作惊讶的说道，“父皇是病煳涂了吧，储君还在呢，这皇位将来自然也是储君的，怎么会突然……父皇肯定是病煳涂了。”
　　晏渐说，“或许吧。”
　　广淮王似是要试探什么，说道：“不过，听老三你这语气，你应该是对皇位没有兴趣吧。”
　　晏渐不答反问，“听皇兄您这意思，您似乎对皇位很有兴趣。”
　　广淮王的手里把玩着酒盏，他的反应极快，半真半假地说道，“是啊。怎么样，你们觉得，本王可有帝王之相？”
　　晏渐扫了他一眼，说道：“本王不知。”
　　气氛剑拔弩张。
　　苏步似是毫无察觉，慢悠悠的品尝了桌上的所有菜之后，这才放下筷子，又喝了茶，这才道：“许久没回皇城了，总有些不习惯，不过也好，过几天就能回蕴州了。”
　　此话一出，气氛立即有些缓和。
　　广淮王更是笑道，“怎么这么快就要回蕴州？难得回来一趟，应该多待几天才是。”
　　苏步客气了几句。
　　这顿接风宴吃完之后，苏步和晏渐直接回了宁王府，但是广淮王却没有直接回他的广淮王府，而是乘着马车一路出城去了。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
　　在宁王府的凌飞院里，苏步与晏渐坐在窗边下棋，旁边摆着两个烛台，烛光在风中轻轻摇曳。
　　两名侍女走进来，先是添茶，然后又打开熏香炉，点上清淡怡人的熏香，这才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少顷，穿着一身铠甲，手拿长剑的莫无曲和何刀一起从外面走进来，两人的脸上都是难得一见的冷肃，莫无曲说，“王府外面已经有禁军在包围，来了很多禁军，不过他们暂时还没闯进来。”
　　何刀补充道，“广淮王的私兵已经将皇宫包围，宫里的禁军大部分都已经是广淮王的人了。”
　　晏渐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之后才淡淡道，“继续盯着，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莫无曲和何刀一起抱拳，“是。”
　　他们转身就离开。
　　他们离开之后，苏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问道：“今晚你要进宫去看看情况吗？”
　　晏渐说道：“老五和老七，老八都去了，本王就不去凑热闹了。”
　　苏步将手里的一枚白棋放在棋盘上的一个位置，抬头看了一下晏渐，浅浅地笑了一下：“可这场局你出了好大的力气，忙前忙后这么久，就不想亲眼看看结果？”
　　晏渐的语气并无半点喜悦，“不想。”
　　他顿了顿，又道：“我现在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然后与你一起回一趟容城。”
　　苏步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好啊，容城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到时候给你细细介绍。”
　　晏渐嗯了一声，手里的黑棋放下，说：“快输了。”
　　苏步的注意力立即转移，“啊，什么什么。”
　　皇宫——
　　广淮王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本王谋算了这么久，到头来竟然是这个结局哈哈哈。”
　　晏文帝坐在龙椅上，身后是一身铠甲的聂北风，以及贤王，宣王，胜王，李栏等人。
　　而广淮王的身后只有十几个受伤的侍卫，其余人都已经被聂北风的人给擒住了。
　　宣王蹙眉，一脸的复杂和哀伤，“大皇兄，你为何这么想不开，为何要谋反啊……”
　　这可是大罪啊。
　　广淮王闻言，喃喃道，“为何要谋反？自然是要向这不公平的皇宫争一点属于我的公平！”
　　怎么可能会有人懂。
　　就算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所有皇子之中最优秀，最能干的那个，可就因为他是庶长子，就因为他的母妃不得宠，所以他得到的东西是最少的、最敷衍的，甚至连封地都是整个大晏国最差劲的广淮城。
　　他以前不曾有怨言，可自从他被封为广淮王之后，他就开始怨恨父皇的偏心。
　　当他从广淮城回来，看到他以前的王府已经破落的住不了人，他只能与自己的王妃暂时住在一个皇家别院的时候，他怨恨皇家的冷漠。
　　当他得知自己的母妃失宠之后，宫里的人就明里暗里的嘲笑她，贬低她，父皇明明知道却视若无睹，甚至连一个小小的宫女太监都能在背后肆意的嘲笑议论他的母妃……他打心眼里怨恨父皇的冷漠。
　　谁都可以忘记母妃曾经的美丽，谁都可以忘记曾经一头乌黑秀发美动皇城的母妃，但父皇不可以！
　　因为母妃是为了生老九，所以才会落下病根，逐渐掉头发，小病不断，一身的药味。
　　后来，父皇越来越嫌弃母妃，母妃就整日都闷闷不乐的，时间一长，本来身体就差的母妃，头发掉的更厉害了，大病小病的也不少。
　　晏文帝突然暴跳如雷，“逆子！你这不孝的东西！你已经是大晏国最尊贵的广淮王了，这样还不足够吗，你还想要什么公平！？”
　　众人都不敢说话。
　　事已至此，广淮王也懒得再装了，直接道，“尊贵的广淮王？这叫什么尊贵？”
　　“我母妃生病的时候，太医院给她的药都是最次等的，给母妃的补品也是最廉价的，甚至是没有！可凤鸣宫和蔷薇宫却什么好东西都有！甚至连个宫女的待遇都比我的母妃过得好！”广淮王大怒，咆哮道：“父皇，你告诉我，这叫尊贵吗？”
　　晏文帝突然哑口无言。
　　而贤王，宣王等人也是面露惊诧，不是吧，淑妃好歹也是父皇曾经最宠爱的妃子，怎么太医院那边连个补品都不给淑妃？
　　如果这是真的……
　　那太医院的那些人真是太过分了。
　　还有，父皇也太无情了，居然连自己的妃子都没有照顾好。
　　晏文帝还在试图为自己辩解，他说道：“你母妃过的不好，那她为何不告诉朕！？她不说，朕怎么可能知道！？”
　　广淮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父皇，我母妃说过的。”
　　是你不相信母妃，甚至不愿意听母妃说话。
　　晏文帝再次哑口无言。
　　片刻之后，晏文帝才挥挥手，连看都不看广淮王一眼，只是道，“聂将军，烦请你将这不肖子带下去。”
　　聂将军冷漠的点头，着人押着广淮王下去了。
　　宣王和贤王有话要说，但是才刚刚开口说了“父皇”，晏文帝就打断道，“你们回去吧，朕累了。”
　　说罢，晏文帝就站起来，转身朝宣政殿的方向走去，旁边几个太监宫女立即跟上去。
　　贤王突然说，“你们说，大皇兄的下场会是什么？”
　　宣王、胜王摇头说：“不知道。”
　　三天之后，当广淮王的下场还没有讨论出一个结论的时候，晏文帝却突然病逝。
　　紧接着，众人在宣政殿里找到晏文帝早早就已经立下的遗诏——
　　大晏国的新帝，宁王晏渐。
　　众人看到宁王的名字之后，皆是松口气。
　　可是，晏渐拒绝了。
　　他直接带着苏步离开皇城，离开之前留下一句，“你们重新选一位德才兼备的新帝。”
　　众人：“……”

074：容城
　　第七十四章
　　七月，容城。
　　容城郊外的河面上，停着几艘画舫，悠扬悦耳的琴音从画舫里面传来，河岸两边似乎还飘着若有若无的酒香。
　　苏步倚着栏杆品酒，偶尔回头看看旁边正在聚精会神的看棋谱的晏渐，认真地问道，“这棋谱你都看了好几遍了，还没看腻吗？”
　　晏渐抬眼看他，轻轻勾了勾唇角，眼里也浮现了一抹笑意，然后说道：“还好。”
　　苏步轻轻叹气，顺手把酒盏放下，然后道：“我总算知道我为何下棋总是不如你了。”
　　晏渐无奈的笑笑，然后将棋谱交给一旁的小厮，又道：“这酒好喝吗？”
　　苏步点点头，“这酒的味道很淡，也很独特，不会醉人，你尝尝。”
　　晏渐端起酒盏喝了一口，细细品了品，然后点头道，“不错。”
　　苏步想了想，往晏渐的方向贴近了一些，然后小声地说，“我打算待会去问问这画舫的老板，能不能把这酿酒的方子卖给我。”
　　晏渐点点头，把此事交给莫无曲去办。
　　过了一会之后，苏步说要带晏渐到附近转转，于是两人便一起去，因为就在附近，所以也没有带随行的仆从。
　　画舫的附近有一大片月季花海，晨曦和傍晚的时候，那里的景色都是美极了，苏步很喜欢，所以就特意带晏渐一起去看看。
　　在过去的途中看到旁边藤上的葡萄已经熟了，苏步踮起脚尖，摇摇晃晃的就近摘了一小串，一边在帕子上擦了擦，一边说：“我总算知道这葡萄为什么没人摘了，太高了。”
　　“……”晏渐伸手，轻轻松松地就摘下一大串葡萄，递给苏步，“甜吗？”
　　苏步吃了一颗葡萄，酸酸甜甜的，很好吃，便让晏渐也吃。
　　两人吃着葡萄聊着天，悠哉悠哉的沐浴着阳光朝前走，很快就走到了苏步说的那片月季花海。
　　确实很好看。
　　苏步将最后一颗葡萄吃掉，然后走过去摘了两朵月季花，回头说道，“等我们回蕴州了也种一大片的月季花吧，海棠花也可以。”
　　晏渐微笑着看他，说：“好。”
　　苏步也看他，走过去亲了他一下，正要离开，但晏渐却又拉他回来。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两人这才往回走。
　　苏步一边走一边拍沾在衣裳上的草屑残花，说道：“我还想吃刚刚的葡萄，再去摘几串吧。”
　　晏渐当然答应，而且还是他亲自摘的，还用帕子擦干净之后才递给苏步。
　　但苏步没接，他试图伸手去够挂在藤上的葡萄，可他个子不够高，总是差一点，够了几次之后还是失败，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一气之下就去旁边搬了一块石头。
　　晏渐看着苏步踩在石头上，摇摇晃晃的去摘葡萄，皱着眉上去扶他，“算了，别逞强了。”
　　苏步嘀咕道，“我这个子也不矮啊。”
　　晏渐的语气温和而认真，“一点也不矮。”
　　苏步心里舒服多了，然后一把摘下一小串葡萄，但没站稳，晃了一下，幸亏有晏渐扶着，这才安然无恙的重新站在地面上。
　　他们一共摘了五串葡萄，拿是拿不动的，苏步想也不想，让晏渐把外袍脱下来包着葡萄，然后才继续往回走。
　　回到河边附近，莫无曲几人早就在等着了，看他们平安无事的回来之后都松口气。
　　金豆拎着几条鱼乐颠颠的跑过去，“主子，这是何刀刚刚在河里逮到的鱼，咱们烤鱼吃吧。”
　　苏步也想吃烤鱼了，点头说好，然后又把刚刚摘到的葡萄交给金豆拿去洗了，“洗好之后给我留一串，剩下的你们几个拿去分着吃吧。”
　　金豆一听这话就更开心了，容城这边的葡萄可好吃了，他们刚刚在那边也看到了葡萄，但是不多，狼多肉少的，还没吃够就已经没有了。
　　烤鱼的过程。苏步没有参与，他只是参与了吃烤鱼的过程。
　　吃完烤鱼之后，天色渐暗，不过他们并不打算回城，打算直接在画舫上歇一晚，明天早起看日出。
　　苏步是第一次带晏渐回容城，他很开心，恨不得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带着晏渐全部品尝一遍自己曾经喜欢吃的美食，带晏渐看自己很喜欢看的风景，让晏渐也体会到自己曾经的快乐。
　　只可惜他们可以停留在容城的时间并不长，大概就五天左右，五天之后就要离开了。
　　蕴州的事情还很多，他们得早点回去。
　　苏步有些可惜的看着桌上的白纸黑字，想了想，用笔划掉其中几个字——去青墨山。
　　青墨山上有一个道观，里面的斋饭真的超级好吃。
　　但是时间不多了，估计是没空去青墨山了，而且苏步还想带晏渐去别的地方看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以后有机会再带晏渐去青墨山看看。
　　晏渐沐浴之后，一出来就看到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大张纸在唉声叹气的苏步，走过去摸了摸苏步的脸，问道：“怎么？”
　　苏步将自己手里的宣纸递给晏渐。
　　晏渐几眼就看完了纸上写的字，眼睛弯了一下，笑道：“你想去青墨山？”
　　苏步点头说，“那里的斋饭很好吃。”
　　晏渐道：“那就去。”
　　苏步将宣纸拿回来，不开心的折好之后才说，“但是东墨山下也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刚好也快到七月七了，东墨山下的东墨街肯定很热闹的。”
　　晏渐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次日天还未亮，晏渐就叫醒了苏步，苏步还没睡够就被吵醒，但他又想看日出，坐在床上生了一回闷气，然后才起来换衣裳。
　　日出很美，两人都看得入神。
　　看完日出之后，他们就回城了，回了一趟苏家，吃了一顿团圆饭之后，他们当晚是在苏家休息的，住的是苏步以前的院子。
　　院子是重新打扫布置过的，桌椅也都换成新的了，是很好的沉香木。
　　但苏步不太喜欢，他更喜欢以前的紫檀木桌，嘟囔着道，“怎么都没经过我同意就换了我的桌椅……”
　　晏渐环顾四周，对苏步从小住到大的院子有很大的好奇心。
　　苏步带他四处参观。
　　七月七，七夕节。
　　苏步穿着一身靛蓝色的收腰广袖的锦袍，腰上只佩戴着一块玉佩，而晏渐的腰上也戴着同款的玉佩。
　　容城的东墨街平时就很热闹，而在七夕节这样的好日子里，东墨街就更加热闹了，熙熙攘攘，人潮拥挤。
　　苏步与晏渐就不去人群中凑热闹了，买了两个河灯之后，又各自在河灯上面写了一句话，然后就去放河灯去了。
　　放河灯的地方叫做墨河，河面上飘着一盏盏河灯，如满天繁星坠落在其中，又如同萤火虫在河里安了家，苏步看得出神，突然说了一句，“这凡间的烟火气，竟是半点都不输给前天特意去寻的月季花海。”
　　晏渐轻轻说道，“很好看。”
　　苏步没忍住，回头亲了一下晏渐。
　　晏渐牢牢地牵住苏步的手，他的目光频频看向苏步，眼里除了喜悦的笑意，便是暖暖的爱意。
　　苏步自然也是有所察觉，唇角眉梢也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东墨街这边有几家很有特色的食肆，放完花灯之后，苏步便带着晏渐去了其中一家食肆，点的都是容城的特色菜。
　　晏渐早就已经习惯了容城菜，但还是被惊艳到，“不错。”
　　苏步美滋滋的帮他盛汤，“那肯定的，正是因为味道好，所以才特意带你来尝尝的。你尝尝这道汤怎么样……”
　　晏渐喝了，“很好。”
　　苏步一听这话就更加开心了。
　　他们在东墨街玩了一天，然后就该启程离开容城了。
　　苏家自然是舍不得苏步的，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况且他们也知道晏渐他得赶回蕴州去忙正事，所以也就没有多挽留，只是在他们启程的当天，给他们准备了二十多箱的东西，而且还用了十个马车来拉这些箱子。
　　苏步难得掉眼泪，又不好意思被人瞧到，趁着众人没注意到的时候，悄悄擦了擦眼睛，过了一会，才低着头走上马车。
　　晏渐紧随其后。
　　马车离开容城之后，苏步还是没忍住，又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晏渐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苏步。
　　苏步接过来，然后说：“以后有空的时候，你再陪我回一趟容城，我还没有带你去过青墨山呢，可不许说话不算数。”
　　晏渐给他肯定的回答，“我说到做到。”
　　苏步这才开心了些，在马车经过青墨山附近的时候，他还指着青墨山的方向给晏渐介绍，话里满是遗憾。
　　晏渐见他实在想去，干脆道：“我们去青墨山看看吧，速去速回。”
　　苏步楞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晏渐却不多做解释，直接让马车停下，然后单独要来了两匹马，与苏步一起朝青墨山的方向赶去。
　　而马车则继续往前走，不过这些马车的速度慢吞吞的，估计到天黑的时候才能赶到前面的驿站，而这个时候，估计晏渐他们也已经离开青墨山，并且追上来了。


075：一直走下去【完结章】
　　第七十五章
　　他们从容城回到蕴州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蕴州，他们两人都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平时都挺忙的，偶尔才能休息几天。
　　到十二月的时候，天气冷了许多，但蕴州这边的冬天不会下雪，大部分时间都是刮风下雨，出去转一圈，衣裳的表面都蒙上一层水珠，明明都穿上了厚厚的衣服，可手脚还是容易被冻僵。
　　这天中午，下雨。
　　苏步吃完了午膳，正准备回里屋躺一会，听到院子外面传来的动静，便推开窗去看，看到莫无曲带着几个人抬着箱笼进来，问了一下，“莫无曲，这些是什么？”
　　莫无曲走过来，“回王妃的话，这些都是王爷准备的。”
　　苏步来兴趣了，朝院子外面走去，看着地上的几个箱笼，正要伸手打开，“这箱笼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莫无曲似乎有些惊讶苏步竟然不知道，答道，“这些是王爷给您准备的生辰礼。”
　　苏步楞了一下，正要打开箱盖的动作一停，然后道：“什么？”
　　他回头问金豆，语气满是疑惑，“现在几月了？”
　　金豆觉得好笑，“主子忙忘了吗，今日已经是十二月初八了，初十是您的生辰啊。”
　　苏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晏渐在何处？”
　　莫无曲回答道，“王爷刚刚回来了，正在书房。”
　　“他用午膳了吗？”
　　莫无曲说道，“已经让厨房送了午膳过去。”
　　苏步正好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便干脆去书房找晏渐。
　　晏渐坐在桌旁写着什么，一个小厮拿着刚煮好的茶水走过去要倒茶，看到苏步的时候，先问好道：“见过王妃。”
　　聚精会神的晏渐听到苏步来了，这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你怎么来了？”
　　说罢，晏渐又看到苏步披着的斗篷都挂满了雨珠，皱了皱眉，直接起身走过去，顺手将他的斗篷给取下来，交给一旁的小厮，“去取一个手炉过来。”
　　“是。”
　　苏步走到桌旁，说道：“你在书房忙什么？”
　　晏渐干咳一声，然后将刚刚画的画给拿起来，目光也不敢看苏步，似是不好意思了，“本王不会木雕，所以给你画了一幅画，还没画好。”
　　苏步看着画，又看看被晏渐直接摆在旁边的多宝架上的木雕画——这是之前苏步送给晏渐的。
　　苏步觉得该不好意思的应该是自己才对，毕竟宁王晏渐的一幅丹青千金难求，自己的木雕可比不上他的画，说道：“刚刚我看到下人抬了几个箱笼回来，那几个箱笼里装的都是什么？”
　　晏渐答道，“给你的生辰礼。”
　　“我知道是给我的生辰礼。”苏步好笑道，“好几箱那么多，里面都是些什么？”
　　晏渐答道，“都是些稀缺罕见的摆件，瞧着有趣，觉得你可能会喜欢，便都买回来了。”
　　苏步第一个反应竟然是问他，“花了多少钱？”
　　晏渐说了一个数。
　　苏步点点头，“还不算很贵，还不错。”
　　说着，小厮拿来了一件崭新的斗篷和手炉，斗篷干净又暖和，这颜色和款式也都是苏步素来喜欢的。
　　苏步重新披上斗篷，又拿着手炉，觉得暖和多了，过了一会，他的困意上涌，直接说道，“晏渐，我想睡一会。”
　　晏渐让人去把书房里面的床榻给收拾好，然后陪着苏步一起睡了一个午觉。
　　苏步睡醒的时候，他和晏渐靠在一起睡，被窝里非常暖和，他听着外面的雨声，莫名觉得很温馨。
　　晏渐：“醒了？”
　　“嗯。”苏步缓了一会，等彻底清醒之后，这才坐起来，回头看着晏渐，“你什么醒的？”
　　晏渐起来穿衣裳，闻言答道，“好一会了。”
　　苏步还懒洋洋的没下床，直接问他：“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晏渐走到床榻边，弯腰亲了他一下，低声道：“舍不得叫。”
　　苏步心情大好，“那你待会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若是没有的话，陪我出去一趟吧，我想去食肆看看，顺便去隔壁的点心铺买点吃的。”
　　晏渐已经对蕴州的事情很熟悉了，最近也不如以前那么忙了，所以自然能抽空陪他出去，“好。”
　　苏步快速的换好衣衫之后，就与晏渐一起走出院子。
　　外面下着小雨，虽然这雨并不大，但是夹杂着冷风，冷嗖嗖的，比午膳前后的那段时间还要冷。
　　苏步怕冷，刚好雨水也不大，所以他跟晏渐就只打一个油纸伞，并肩往前走，他们本来是打算走近些好聊天的，但这样黏在一起，似乎也更暖和些。
　　这样也挺好的。
　　两个人互相靠着取暖，一起慢慢地走这一路，也慢慢地走完这一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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